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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慣常來您這打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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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莫提著桶水站在門口,先是恭敬稱了一聲表叔,道:“小侄聽聞貴府遭了難,特地帶了家仆前來支援。”

大表叔掩了心中的不喜客套兩句,就靜等著對門來摻扶一把,可等來等去不見有人來扶,略有不悅的擡眸去看,話未出口便被兜頭淋下兩桶冰冷的水。

“啊……啊……”突然而至的兩桶冷水叫他渾身抖了起來,氣的!開口就罵娘。

“日你娘,你他娘算個什麽東西?竟敢如何糟踐長輩?沒家教的東西!”說著,狠狠瞪過來又瘋狂的扭動著身子妄圖站起來博上一博,奈何舊傷未愈,越是動氣身子便越是抖如篩糠不受控制起來。

罪魁禍首倒是笑瞇瞇毫無不悅,只聽他淡淡又道:“表叔屋子裏著了火,一定是太過生氣了才會失了理智,小侄都懂,您放心,今日這火,我們定能幫您滅了的,丁二,還不快再去提兩桶冷水來?小心大火燒著我表叔!”

丁二應了聲連忙去了,蘇莫卻是閑閑尋了把椅子自顧坐下,環顧一圈表叔這屋子,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

“表叔整日臥床,不知可有聽說我家裏頭廚娘逃走的事情?”

宋振山臉色一變,開口又是要罵,可丁二那兩桶冷水卻是毫不留情,又是直接迎面淋了下來。

“你!!!你好樣的!”宋振山氣得發抖,心底又是一驚,忽而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說:“我家裏這把火是你放的?好你個叫花子!看不去官府告你們!欺人太甚了!”

蘇莫聽罷非但不惱,反而揚起笑來。

“東西能亂吃,話可不能亂講,您這屋子怎麽起的火,那日聚在外頭的百十來個鄉親都親眼瞧見了,不能我好心帶個家仆過來幫忙反倒被潑一身的臟水,您若執意去官府去告,那便去,在官老爺面前我正好也說一說內人被人下毒,險些一屍兩命的事情。”

宋振山臉色發白,頗有些不大敢看對方的眼睛。

“反正那個逃走的廚娘我也叫人尋到了,下毒之人也不會那麽難找吧,想來官府介入當是更容易些,表叔以為呢?”

宋振山抖著手指著蘇莫,臉色蒼白著吱唔半天卻不敢再提報官的事情,憋好一會了忽而又罵起了娘,許是為了掩那內心的虛,嗓門還奇大,不一會,倒是招來了幾個人。

不知是家丁還是鄉親的,只遠遠站在屋子外頭瞧好戲,蘇莫並不理會,繼續道:“我本是好意,表叔雖對我岳父不仁,我們家卻對你有義,見你有難親自帶了仆從前來相助,沒曾想反倒被誣賴……今兒這火您怎麽著也賴不到我家頭上來,您再缺銀子也不該這般誣賴,我這便走了,表叔你保重身子吧。”

說輕,帶著丁二就回了對門宋府。

沒過兩日,這事便在小魚鎮裏傳開來。

宋振山家的廚子看人打架反倒燒了主家房子,事發當天就拖家帶口逃走了,可宋振山為訛人家一些銀子重修房屋,竟指摘過來幫他滅火的侄子放火……簡直道理淪喪!

不過短短幾日,宋振山便因著此事徹底敗壞了名聲,就連他往日誣陷自家侄女是個傻子的事情,也被人給兜出來。

“這個人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啊,就他那個表兄宋喬山,早年又是拿銀子又是出力氣幫助他開館子做營生,結果他倒是好,四處說表兄如何如何苛待了他,還說表兄家無子可繼,理應將一幹家財都記入他宋振山名下,嗬,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依我看,宋喬山那傻閨女多半也是他害的。”

“可不是,聽說前陣子宋喬山那傻女兒成親,他還帶了幫子叼民去鬧,結果……結果倒是被自己帶去的人給踩個半死,哈哈……”

“報應!我看這不是現世報!”

“就是!活該!”

流言蜚語傳遍了小魚鎮的大街小巷,宋振山一家子也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而房子燒了大半若不修繕便是連人都住不得了。

修繕期間,只好另外再賃個院子住著,如此,倒當真是折了半副家當進去,大表叔心疼銀子,又深恨對門那人,再如何,他都不相信這把火真是自己給燒起來的。

可外頭那麽多人眼瞎,縱是上官府去告他也沒有一點勝算,那便只能智取,他暗中觀察了好些個日子,慢慢兒知曉,如今對門那家竟是個倒插門的女婿當家。

那日宋振山將唯一的女兒喊到身邊說了許久的話,半下午時,就見他那閨女打扮一番出了門。

“且慢!”

莫蘇一雙腳才踏出家門,正要去酒樓那裏巡視一番,便被人叫住,他轉過身來,但見一女子,年紀不大,和對門表叔倒有幾分相似,心中便已了然。

宋傾城生得清秀,也自持有幾分姿色,便從不將旁人放在眼裏,可待蘇莫轉開身來,一眼看過來時,早已是驚為天人,她這輩子就沒見過生得這般好看的!

本是為著父命還有些不情不願的,可這會子竟是心花怒放,立時變換了笑臉,嗓音也特意放輕幾分。

“那日多謝大哥哥出手相助,若是沒有你,我家恐怕連片遮風擋雨的瓦片也沒了。”柔柔弱弱的,聲音也放的極輕,嘴上還掛著絲靦腆含羞的笑意,做足了閨秀的做派。

蘇莫只淡淡一笑,道:“想必這位就是對門表叔家的傾城妹妹?大可不必多禮,咱們既是近鄰,又是親戚,能幫的自是要幫一把,我還有些事情要做,告辭。”

說著,只稍稍點了個頭便轉身快步走了。

可宋傾城卻是立在原處,捂著撲通撲通快要跳得飛快的心口,看著那抹英偉身影一點一點消息在道路的盡頭,方戀戀不舍的回頭,再入宋府,心中竟是萬般不平。

就宋傾歌那樣粗鄙之人,根本就配不上他!

這頂綠帽子,她決定親自幫他摘下來。

宋傾城入得院內,卻被個正在掃院子的丁二給攔了下來。

“老爺說了,對門的不準入內!”丁二鼻孔朝天,拿著掃把就要將她趕出院子。

宋傾城躲閃著罵了丁二幾句,身形一閃就進了內院直尋著宋老爹而去。

“伯伯,傾城有要事要同您說,可您家那掃地的奴才連門都不叫我進來!”宋傾城一臉淚水跪下,委屈之極。

然而宋老爹吃了先前的苦,心裏頭還計較著對門那一家投毒之事,面上便頗為冷淡,道:“哦,他做得對!”

宋傾城見這老伯父並不如從前那般待自己親近,心思動了動,小心翼翼擡了擡眸,作小伏低道:“想來伯伯一定是著惱我父親做的那件事情……傾城適才知曉,也是恨鐵不成鋼,氣得連那個家也不想回了,伯伯與姐姐待我如此之好,可我那爹實在是……我……要是可以,我倒希望自己是伯伯生的!”

不想此話一出,宋老爹眼含淚水,望過來的目光頗為覆雜,良久之後他長長的嘆息一聲,將宋傾城扶起來。

“唉……伯伯知道,這事跟你無關。”

宋傾城抹了抹淚,趕緊道:“前兩日我背著父親偷偷的查到了給姐姐下毒那人,如今就藏在十裏開外的土地廟裏,我擔心自己人小打不過她,只好回來給伯伯報信,您這會帶了人過去,鐵定能夠抓住她,給我姐姐報仇!”

頓了一頓之後,宋傾城又委委屈屈道:“許是我慣常來您這打秋風,如今倒是連個下人也瞧不起我來……傾城話已是帶到,這就走了,伯伯您好生保重身子要緊。”

宋老爹聽罷先是心裏一緊,而後又是十分傷感,道:“也罷……父輩們那些彎彎繞繞本就不應該怪罪到你們身上,你和傾歌都是好孩子,往後伯伯這裏,你想來便來,大門隨時為你打開。”

宋傾城這番說辭倒也是將自己摘了出來,覆又贏得宋老爹信任,只她目的卻不在此,於是又扭扭捏捏道:“往後再來怕是不能了,那個家我是再呆不下去的,傾城一無母親護著,如今家裏敗了,父親也不疼愛,非打即罵也就罷了,還老逼著我去做些厭煩的事情,我還不如絞了頭發去做姑子,今日一來給伯伯報個信,二來也是道個別……”

宋傾城言語裏幾次三番指向她那個身份未明的母親,宋老爹心裏大為觸動,一把年紀的人了,竟聽得老淚縱橫。

侄女的那些話,掀起他塵封在心底幾十年的秘密,只他打定了主意,為了那個故去的她,往後絕不再提起此事,卻也不能眼看著她的女兒受苦而無動於衷,也是因著那個她,這些年才會對對門那一家子頗為照顧。

“年紀輕輕何必走上這條路?人這一生不知會遇到多少為難的事情,若都像你這般,遇著點困難就生了退卻的心思,那往後的路要如何走得?這一點,你要好好跟你姐姐學一學,她平素看似大大咧咧,可遇到困難她從不退縮。”

宋傾城連連點頭。

“即不想回去,那就在伯伯家裏暫且住著,你爹那裏,我去同他說一說。”

無非就是往那個坑裏再填些銀子進去,待日後侄女發嫁,他再填補些嫁妝就是了,宋老爹想得簡單,被人拿住短處利用了幾十年也全然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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