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洲江橋，風大，江邊夜燈閃爍，一片一片，紅紅綠綠，煞是美麗。

蘇溪喜歡臨洲江橋的夜景，安靜，黑夜，還有霓虹。

“晚上吃得辣，喝點牛奶。”蘇溪一直拎著保溫包，拉開，遞給楚行一個保溫杯，楚行心中一暖，洛海城發的東西，蘇溪看了，上了心。

楚行從來不會拒絕蘇溪給他弄的任何吃的，什麽都是。

牛奶是溫的，不燙，不涼，到了嘴邊，似涼還溫，楚行一向不愛喝熱東西，涼水，涼飯，冰箱裏拿出來的，隨便幾口便吃完，從小在孤兒院搶食吃的，沒有吃過熱乎飯，後來上大街流浪，殘羹冷炙，碎渣餿飯，填飽肚子，能吃的都行。

四年前，跟蘇溪在一起，蘇溪知道了他這個習慣，沒說什麽，每次都給他弄溫涼的東西，吃到嘴邊恰好是溫，咽下去又不涼。

這種既麻煩，又廢功夫的事，蘇溪從來都做得很好，她不會強迫楚行去吃熱的，喝熱的，卻也不會讓楚行吃涼的。

一杯牛奶，楚行渾身都暖了，他的手抱著保溫杯，不知說什麽好，眼睛裏看著蘇溪，整個人都是安靜。

蘇溪又從包裏拿出小面包，半個手掌大小，松松軟軟的，遞給楚行說，“今晚新烤的。”

蘇溪慣會烘焙的，從外國人那裏手把手教出來的，做出來的東西總是濃醇。

楚行小心接過，一口咬掉半拉，慢慢嚼著，不一會兒，吃了仨。

保溫袋，空了，蘇溪拿回楚行手中的保溫杯，擰好，將保溫袋拉上，猶豫半天說，“楚行，我回來是想跟肖小再開個店。”蘇溪說到最後，尾音都聽不見了。

楚行沈默幾秒，說，“看上哪個店面了？”

蘇溪看了一眼楚行，“肖小，好像看中一個，好像在星辰小區對面，我明天，明天去看看。”

楚行沒說話。

蘇溪心裏有些糾結，“要是定了店面，我，我可能不能及時回溪樹庭院。”聲音低如塵埃。

不能回溪樹庭院，那就是要搬走，蘇溪緊張的拽著衣襟，她不知道楚行會是什麽反應，她要搬走，不住那個楚行給她處心積慮建的金屋籠，楚行會怎麽樣，會不會又像三年前那樣……

楚行聽完，拇指輕輕撚著食指，輕聲嘆了口氣，只說“嗯”。

蘇溪極力克制自己的緊張，楚行上前，低頭把風衣給她緊了緊，手指碰到了她的臉頰，蘇溪只覺得燙，楚行衣服上的淺草香味，散到鼻尖，還是那般好聞。

楚行攀著蘇溪纖細的肩摩挲好久，蘇溪不敢擡頭，楚行滾燙的眼神如狼似虎，像要把她吃了一般，半天，終於克制不住，緩緩擡起蘇溪的低著的頭，剎那吻上，那般悠遠纏綿……

四年前那天晚上，楚行終於擺脫喬鳶，從洛海城家出來，呼吸了一口新鮮空氣。

洛海城約了姜進一起，要聚聚。

姜進忙完一個大項目，造的灰頭土臉的，洛海城指著他笑，“這麽大一老板，還特麽親自出現場。”

姜進切了一聲，拍打了拍打自己身上的灰，“上邊大項目，不敢大意，惹不起。”

洛海城點了點頭，“今兒楚兒請客，好像是要去他吃好的一地兒。”

姜進對著楚行喊道，“啥地？用不用回家換件衣服？”

楚行掃了姜進兩眼，“用。”

William’s restaurant.威廉餐廳，蘇溪的店。

姜進特意回家洗臉洗澡，刮胡子，西裝革履黑皮鞋的，來了。

洛海城往門口一看，登時一口啤酒差點噴出來，楚行看了看，難得露出一絲微笑，沒吱聲。

姜進進了店，蘇溪熱情接待，“歡迎光臨，先生幾位？”

姜進指了指吧臺邊上的楚行和洛海城。

蘇溪哦了一聲，還是微笑，“跟楚先生是一起的，那裏邊請。”

姜進笑麽呵的到了楚行跟前，眼睛亮亮的，犀利一句，“楚兒，眼光不錯。”

楚行一驚，看了看洛海城，洛海城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可沒說。”

姜進笑哼一聲，“八千個館子也伺候不好的主，來這麽個小破店，還特麽讓我換衣服，不是泡妞是啥！前兒剛跟喬大妞撕破臉，後又和喬老爺子喝了斷交酒，就是為了她？”

楚行臉色難得見紅，沒說什麽，徑自喝了口涼茶，眼神卻已追著蘇溪到了大玻璃窗透明的後廚。

洛海城拽了一把姜進，“你看這妮子咋樣？”

姜進坐上吧凳，跟裏面調酒的小姑娘擠眉弄眼的，對著洛海城說，“這妮子瞅著熱情，就是骨子裏透著不服人的勁兒，不咋好惹。”

洛海城一豎大拇指，“行啊，妞沒白泡啊，現在一搭眼就知道妞啥樣。”

姜進說，“反正我是不想惹這種妞，咱文化低，跟人家一比，老是差點啥似的，再說這種妞故作清高的，咱自尊心受不了。”

楚行在旁聽著，哼笑道，“不好惹才惹。”

洛海城嘆了聲，“楚兒八百回也看不上一個妞，進子，咱倆說啥也不能慫。”

姜進臉一楞，“那咋的，撒錢唄？”

“艹，你特麽就知道撒錢，這種妞是撒錢能撒下來的麽？”洛海城瞪了姜進一眼。

“那還咋的？讓哥們作詩還是咋地？”

洛海城和楚行笑噴，之後楚行低說了一句，“捧個人場。”

楚行說完，洛海城和姜進都不說話了，店是蘇溪的店，想討蘇溪的歡心，往她店裏帶人是再好不過的，這裏富人區，又是美式餐廳，小費嘛的，隨手的事，他倆這種級別的，介紹什麽樣的人過來，又能給多少小費，都是明面擺著的。富人炫富，給朋友面子，大家互相摽勁兒，帶著女友裝蛋，撒錢是面子上的事，帶人是長久的買賣，得益的是店裏的人。

楚行的心思，深，深到洛海城和姜進自嘆不如，這種潤物細無聲的追人，很難不讓人心動。

這晚上，楚行沒怎麽喝酒，眼睛追著忙裏忙外的蘇溪，卻沒讓她發現。

洛海城說楚行眼睛裏看得不是女人，是獵物。

一直到快關店，洛海城和姜進才走，順手轉了兩筆小費，驚到了蘇溪。

蘇溪一時說不出話來，呃了半天，兩人呵呵一笑，走了。

楚行最後才走，沒有給小費，蘇溪緩緩神，叫住楚行說，“楚先生，你的那兩位朋友……”

楚行哦了一聲，說，“他倆去哪都這樣。”

蘇溪沖著楚行楞神，楚行難得的沖她微微一笑，蘇溪也趕緊回了一個感激笑容。

關店之前，楚行走了，蘇溪一個人關燈，關門，放卷簾，回身想要回家。

幾個黑影閃了出來，“蘇妹妹，今兒生意怎麽樣？”

打頭的膀大腰圓，滿臉橫肉，路燈一晃，嘴上一顆金牙亮得嚇人。

蘇溪身子一顫，死死抓著自己的包，低聲說，“四哥。”

四哥哼哼一笑，遞給蘇溪一張條子，“你爸的，新欠的，他說你給他還，還說以前斷那兩根手指，你不忍心了，不管多少錢，肯定照還不誤。”

蘇溪抓著包的手抖得厲害，眼神裏滿是無助與絕望，她嚇得直往墻角躲，低頭求道，“四哥，我媽的住院費我還沒交，你，你能不能緩我幾天？”

四哥呵呵一笑，“妹子，各家都有難事，我們追債的還怎麽做事？你不還也行，就你這模樣……”

四哥幾個光顧著圍著蘇溪，竟沒發現悄無聲息的楚行已到了身後，楚行一腳踹翻了四哥。

那幾個就勢圍了過去，亮了家夥。

那四哥掙紮起來，剛想罵，仔細看了看楚行和他身後不遠的奔馳車，一擺手，那幾個人停了，他一臉懵逼說，“楚哥？”

楚行看了看他，“厲四兒你本事了，大半夜斂和人在這嚇唬一個小丫頭。”

厲四兒連忙點頭哈腰的，幹笑道，“哎呀，楚哥，我們，我們這不是來催催麽，丫頭是沒事，那她爹白紙黑字，在那寫著呢。”

厲四兒趕緊遞了條子過去，楚行掃了條子一眼，對著厲四兒笑了下，厲四兒身子一僵，連忙把欠條撕了，恭恭敬敬給楚行鞠了一躬，“楚哥，有事忙著，我們先走了。”

楚行說，“明兒叫你們季總到我那喝茶，我等著他。”

“哎哎，好嘞，好嘞。”厲四兒幾個跑了。

蘇溪躲在墻角裏，嚇得不知所措。

楚行過去，蘇溪差點哭出聲來，楚行一震，想去抱她的手，又收回來了。

“蘇溪，我是楚行。”楚行離著蘇溪一步遠，停下了。

許久，蘇溪緩過神來，擦了擦眼睛，對楚行說，“我沒事了，楚先生。”

楚行一步過去，輕輕護著，說，“上我車，我送你回家。”

蘇溪推脫，“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

楚行說，“那我陪你回去。”

蘇溪沒再說什麽。

一路之上，楚行就在蘇溪身旁一分距離，時而護著蘇溪過道，胳膊碰著腰間，蘇溪渾身發緊。

蘇溪在樓下再三謝過楚行，楚行只說，“晚了，回家好好休息。”

第二天，蘇溪接了兩個電話，她爸蘇大順外債清了，她媽療養院住院費續了十年，誰替交的，匿名。

蘇溪心裏明鏡，這是楚行的手筆，楚行第三天又去店裏，蘇溪看他的眼神有些閃躲，臨關門，店裏已無人，她給楚行倒了一杯熱茶，楚行皺著眉頭喝了幾口就放下，蘇溪說，“楚先生，你，你給我墊的錢，我每月還你。”

楚行聽完，心下一涼。

蘇溪見楚行不悅，越發緊張起來，她已跟人打聽了楚行，知道他是臨洲地面不太好惹的人物，一時慌了神。

“行。”楚行雲淡風輕，沒有為難蘇溪。

蘇溪感激的看了一眼楚行，松了一口氣。

那晚，楚行約了洛海城和姜進打球，一副沒精打采的樣子，姜進猜到他泡妞失利，嘲笑了幾句。

洛海城說，“哎，正常，這種妞心裏特有數，楚兒，你也太心急了點，一下子給她清了負擔，她自然害怕你是要泡她，她自己一人扛了這麽久，又不是沒見過有錢人，怎麽可能突然就對你投懷送抱，想動她的人多了去了，你又……”

洛海城本來說禿了嘴，想說，想動她的人多了去了，你又算老幾……結果說到一半，突然發現不妥，趕緊改口，“你又，你又著什麽急!”

姜進只顧打球，沒聽出來洛海城說禿了嘴，趕緊接上，“咋不著急，你看楚兒急的嘴上都起大泡了，再過幾天泡不上，都得買瀉藥了。”

姜進說完，洛海城哈哈大笑，楚行一屁股起來，按著姜進的腦袋往臺球案子上砸。

姜進邊笑邊告饒，“哎呀媽呀，楚哥饒命，不說了，不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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