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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馬迷途案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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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鐵花一臉煩惱地摸了摸自己的胡茬:“唉。你可真別這麽叫了。”他頓了頓,又道,“對了,九公子。之前我聽老管家說,你下令了要派人去抓墨道長,還要封鎖所有有關這個案件的消息,不讓他知道,逼他現身……你是認真的嗎?”

墨麒:……

墨麒:…………?

宮九已經收回方才的失態:“當然。何出此言?”

胡鐵花嘀咕:“那你這不是又在把墨道長往外逼嗎……”

操碎了心的胡鐵花忍不住嘆了口氣,憂郁地看了眼宮九的背影,宛如一個拉皮條沒成功的老鴇:這樣下去,墨道長要何時才能明白你的心意?

宮九和墨麒,突然同時打了個寒顫。

…………

宮九的做法並沒有令墨麒生氣,但也不是毫無影響。

至少現在,他本該平靜無波的心裏,確實有些壓抑不住的煩躁。

宮九離開後,他站在原地很久,才點了獄卒的睡穴,將人扶到椅上,離開停屍房。

墨麒所替換的那名年輕的城兵,還躺在監獄外面。根據獄卒的話透露出的信息,墨麒總覺得這位馬老爹的死,可能並沒有那麽簡單。而唯一也許能知道一點端倪的,就是那位和老爹感情頗深,還在昏睡中的年輕城兵。

宮九已經帶著他那幫子人離開了。墨麒在角落找到那名城兵的時候,早已看不見那烏泱泱的隊伍的影子。

墨麒並沒有去掉易容,直接伸手解開了城兵的睡穴。

“我……你!你怎麽——你是誰?!”被喚醒的年輕城兵驚恐又警惕地道。

墨麒:“這不重要。重要的是真相。”

城兵的眼底還帶著疲倦的血絲,也許是因為悲傷,也許是因為隱藏的憤怒:“什麽真相?”他的語氣中帶著有點辛辣,又有點悲涼的諷刺,“何必問我真相?”

墨麒敏感地捕捉到了這絲悲涼:“……馬老爹,不是醉酒摔死的?”

年輕城兵悲傷的神色,瞬間被一層冰冷而又充滿敵意的殼子罩住了:“是,怎麽不是。”

墨麒:“……”

墨麒站起身,讓開了路:“抱歉,我並不想在你的傷口上撒鹽。也許我並不該用這種方式和你談話,你走吧。”

年輕的城兵以一種針鋒相對的懷疑目光看了墨麒一會,才撐起身。他那張本應寫滿憨厚忠實的臉上,被一種因悲痛和憤怒而轉化成的果決與冷漠籠罩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楚留香就是在這個時候,突然出現在墨麒身後的:“你就放他走了?”

早在停屍房,楚留香就察覺出墨麒的易容了。

墨麒並不意外:“我問到我想要的了。”

楚留香註視著墨麒的背影:“但你還沒有問全。”

墨麒並沒有轉過身:“他已經說得足夠多了。至少我知道馬老爹的死,一定和這次連環案有關。也知道了一定有玉門關中的勢力,在掩蓋這件事。而且對方的地位不低,所以才能令這位年輕的知情者投訴無門。”

楚留香嘆息了一聲:“你總說自己笨拙,不長於情感……但其實你比誰都聰慧,又比誰都心軟。這樣的人,總是會更容易受傷一點的。”

楚留香似乎早就知道墨麒會否認他,不等墨麒說話,就繼續道:“如果是宮九,一定會問清楚當天馬老爹到底是怎麽死的,哪怕會活生生揭開這個年輕人的傷疤,在他的傷口上撒鹽。但你不,你一觸碰到那個年輕人的傷口,就第一時間退回來了,還生怕那一下就會碰碎他。”

墨麒:“我不是。”他沈默了片刻,又重覆了一次,聲音低沈了下去,“我不是。”

“我以為,五年的時間能夠改變很多事,或許也能改變你對自己的看法。”楚留香的臉上,不知是憤怒還是心疼,“我錯了。但我知道,你也錯了。”

這場不算爭執的爭執,帶來了一段不短的沈默。最後選擇退步的,一如五年前一樣,還是楚留香。

“好吧,好吧。”楚留香妥協道,“你既然已經知道馬老爹的事情一定有問題,下一步準備怎麽做?如果你不打算再問那個年輕人,你要怎麽知道他的死法?”

墨麒終於轉過身,臉上的神色還是淡淡,似乎從來沒有改變過:“不必知道他的死法,他怎麽死的不重要。”

墨麒:“重要的是,他為什麽而死。”

·

·

墨麒拒絕了楚留香和他一同回去的邀請。換回了正常裝束後,縱輕功獨自回到了客棧。

之前在停屍房,胡鐵花說宮九已經下令,禁止任何有關連環案的信息外洩,這倒無所謂,他總能有辦法探聽得到信息,只不過麻煩一點。但胡鐵花又說宮九要抓捕他,墨麒就有點待不住了。

他的馬還停在客棧,沒有跟著一塊帶回宮九的府邸,墨麒有點擔心宮九會不會知道那是他的馬,把他的馬抓回府邸去,逼他現身。雖然在之前和宮九你追我趕的那大半個月,墨麒都沒有碰過一下他的大黑馬,但誰知道以宮九那個情報網,他會不會知道墨麒到底有多重視這匹大黑馬呢?

不過好在他回到客棧的時候,他的大黑馬還依舊悠閑地甩著尾巴,享用著墨麒特地帶來的、最鮮美的皇竹草和甜高粱,並沒有任何受驚的痕跡。

墨麒像一片鴉羽,悄然無聲地落在馬棚頂,準備把他的馬牽走。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騷亂突然從客棧二樓炸開。

“嗚嗚,為什麽抓我——我沒有偷東西,我沒有偷東西!”

稚嫩又熟悉的聲音在哭叫,小乞丐毫無反手之力地被城兵拉了出來。

帶隊的正是被宮九抓了壯丁、不得不到處奔走的李副將:“別哭了,如果你真沒偷東西,等我們調查完,就會把你放出來的。”

但他帶著不忍和嘆息的眼神,寫滿了“你不會再有機會出來了”。

小乞丐崩潰地大喊,聲音裏帶著被誣賴和冤枉的傷心:“我沒有!我從來沒有偷過任何東西!城兵們都知道的!他們還接濟過我!我、我寧願餓死,也不會幹那些違犯律法的事情的!”

他有些絕望,因為他看向那些曾經熟悉的面孔的時候,曾經接濟過他的城兵們都帶著不忍的神色移開了臉。

……沒有人能救他了。

他的臉色蒼白,絕望堵住了他辯解的嘴。

下一秒,一片鴉羽般漆黑的衣袖遮住了他的眼睛,接著,他恍惚間仿佛化作了一只春日掠水的燕,被人抱著輕盈地飛了出去。

“什麽人!光天化日,膽敢當街劫走嫌犯!”

“抓住他們!”

李副將怒吼的聲音被拋在風的後面,越來越遠。

風。

玉門關凜冽的風。好像都不像以往一樣鋒利了。

它們從寒冷的刀子變成暢爽的涼意,將小乞丐的眼淚統統吹了回去。

小乞丐在一個無人的小胡同裏被放了下來。那個救了他的人轉過身,露出一張熟悉的面孔。

“道……道長?”小乞丐呆呆地仰著臉,過了一會,突然急切地攥緊雙手道,“我真的沒有偷過東西!我從來、從來沒有做過違犯律法的事情!我寧肯——”

“寧肯餓死,也不會做。”墨麒的語氣罕有的溫和,他甚至還蹲了下來,替他抹了抹臉,“我聽到了。”

小乞丐的臉,在墨麒的手指碰到他的瞬間漲紅了。

他有些害羞,又有些怯懦地往後退了退,讓開墨麒的手:“我……我臉上還有瘡……”

墨麒沒有再強求,他還是半跪半蹲在原地,平視著小乞丐的眼睛,淡淡道:“抱歉。你本不該被牽扯進來。”

如果不是因為他踏入了玉門關,宮九也不會追來,自然也不會抓了這小乞丐給他送詩經。如果他能對宮九惡劣的挑釁視而不見,他就不會離開宮九的府邸,宮九自然也不會派人來抓小乞丐。

他又一次反省自己,在心中反覆地念:君子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

他做錯了。

忿思難,發怒的時候,當思考發怒的後果。

他沒有做到,而且有人因此受難。

也因此,他需要為自己的錯誤而負責。

墨麒因為宮九一直以來的撩撥和挑釁而煩躁的心,已經漸漸在內省中平靜了下來。像被撥亂的琴弦,終於又找回了自己的節奏。

……找到節奏的墨道長,在心裏默默翻開小本本:乾興4年,冬正月,宮九他……

君子算賬,秋後不晚。

內心記著小黑賬,表面卻水波不驚的墨麒,安靜地看著還有點呆楞,沒有明白過來的小乞丐。

雖然是半蹲著身體,可他的身影映在小乞丐的眼裏,卻無端地像一座巍峨而沈穩的高山,令人的心在瞬間就安定了下來,仿佛流浪的船只終於停泊進了最堅實、最可靠的避風港灣。

墨麒輕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他沒有抱太大期望,一般這樣的孩子,就算有名字,也就是鐵柱、狗蛋之類的賤名,賤名好養活。

然而小乞丐脆生生回了他一句:“唐遠道,我叫唐遠道!我娘說,是取‘一身在天末,骨肉皆遠道’之意!”他聲音又突然小了下去,嘟噥,“不過我爹說,是因為娶阿娘的路他走了好長好長,一定要取‘遠道’來紀念一下……”

小乞丐撅撅嘴,顯然是對於自己親爹把自己的名字當做追娘子的紀念有點不滿。

墨麒頓了一下:“……不錯。”至少聽起來,這是個好名字。

墨麒:“你可想過以後想做什麽?”

他想,若是唐遠道說自己想要以後念書、當兵,或者是從商,他都可以幫忙。

唐遠道低下頭:“……嗯,不知道。”

……可他偏偏說的是不知道。

唐遠道歪著腦袋,努力思量了一下:“只要能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不用偷不用搶,我覺得我做什麽都願意的!”他很小大人的點點頭,很樂觀地道,“我有手有腳,做什麽不行呢!”

……這話說的,好像之前那個老是被活活餓暈,弄得城兵們都看不下去給他賣包子的小乞丐不是他似的。

墨麒猶豫了一下,擡起手,輕輕摸摸小家夥的腦袋:“既是如此,你……可願拜我為師?”

宮九真的很會挑人。墨麒想。

但凡這小家夥曾經有過一點汙點,哪怕只是偷過一只包子,一文錢,墨麒都不會有這麽大的內疚,也不會興起收徒的想法,可他偏偏幹幹凈凈,又幹凈的如此堅定。

宮九親手將最有可能成為墨麒軟肋的那種人,送到墨麒手上。並在創造出墨麒軟肋的立刻,就毫不留情地抓住了它。

這是一場陰謀,也是一場明明白白放在表面的陽謀。宮九從一開始,就算好,也堵住了他的退路。

於是,他別無他路,只有自投羅網。

作者有話要說:  墨道長升級v2.0,無視一切撩騷,統統先記小本本。

今天宮九造下的孽,都是來日床上哭出的淚……

墨麒:攢著。以後一起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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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老貓澆灌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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