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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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無話可說

死亡是什麽感覺?

什麽都沒有。

人死如燈滅。生機斷絕的剎那,周圍的事物,身體,意識,在彈指一揮間盡數消失,整個人從“存在”就此變為“存在過”。一個極端迅速的過程。

如果把這個過程無限延長呢?

卡卡西覺得,也許他可以回答這個問題。

眼下他就正處於這樣一種介於生與死的邊界狀態——盡管他早就不是活人了。咒符被埋下後,穢土之身得到最大限度的增強,化作僅憑戰鬥本能行動的兇器,意識則與被封印時相仿,孤零零漂浮於混沌當中,包括自身在內什麽都感覺不到。

現在我的身體正在大蛇丸的操縱之下,與水門老師他們戰鬥吧,他想。琳有沒有及時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凱是不是又要用他那極其消耗體力的八門遁甲了?希望大蛇丸這一次沒耍花招,在另一個我的控制契約上偷偷做手腳;還有帶土——

他的思緒驀地停頓下來。

不。現在是另一個帶土了。

卡卡西在心底發出一聲嘆息。站在曉的立場上,他們確實應該封閉他的意識,否則他一定會忍不住在每一步行動前都開口提醒木葉的眾人。不過這倒也讓卡卡西松了口氣,至少他不必眼睜睜看著自己被迫與這個世界的親友刀刃相向,甚至對他們造成什麽無可挽回的傷害。

又或者帶土早已預見到了這一點,所以才會在戰鬥之初就把我——這念頭剛一冒出來,就立刻被卡卡西按了回去。

想什麽呢,他在心裏嘲笑著自己的自作多情。你在那邊殺死了琳,死後又來這邊繼續妨礙他的行動,他一定早就恨你入骨。他應該巴不得你痛苦才對,怎麽可能處於保護的目的做出這種事?

這樣就好。這樣就可以了。因為他同樣不是抱著單純想見帶土的心情才促成這場交換的;他是抱著殺死帶土、與帶土同歸於盡的目的來到帶土身邊的。

帶土不必向他展露出一絲半點的善意,因為他不配,不論是過去還是現在。也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夠下定決心,斬斷最後一絲迷惘,在完全控制被解除後、帶土反應過來之前,以最快的速度發動屍鬼封盡。

他從來都無法成為稱職的守護者,完成他人的托付,所幸相反的行為倒是十分擅長。

忍者守則第二十五條,卡卡西在心中默念,等待著萬事終結的那一刻的到來。忍者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顯露自己的感情,時刻以任務為第一。忍者守則第二十五條……

一點微光自遠方的黑暗中亮起,逐漸擴大,向這邊無聲蔓延。與上次被水門從封印中解放時相似,卡卡西漸漸開始恢覆對自己的身體、以及外界事物的感知。四下很安靜,沒有風,他正坐在柔軟的床鋪上,雲雷峽的戰鬥似乎已經結束了;有誰正站在他的面前。

那片光芒越發閃耀,充斥了他的整個視野。卡卡西下意識眨了眨眼,一下,兩下。第二次眨眼過後白光悄然散去,視力尚未完全恢覆,但他已能辨認出面前一個模糊的人影輪廓,正在半彎著腰、近距離盯視著自己。

不要看他,不要看他,去做你該做的事!他在心裏竭力自我告誡,雙手卻如同灌鉛似的垂在身側一動不動,雙眼更是執拗地停留對方身上,一瞬也不肯離開——

然後卡卡西看到了帶土。他的帶土,年長的帶土,在這邊的世界掀起動蕩,想要繼續他在原本時空中沒能完成的惡行的帶土。

為他失去左眼,留下半面傷疤,正在用小心翼翼、懷抱期待的目光望著他的帶土。

這個侵攻五國,獵捕尾獸,被全忍界視作頭號公敵的男人,此時看向他的模樣卻像個得到了盼望已久的禮物的孩子。這副神情足以使卡卡西輕易跨越十八年的空白,從那被歲月風霜所磋磨的眉眼當中,尋見曾經那個頭戴風鏡的少年的影子。

看清帶土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痛苦席卷了卡卡西的周身,令他幾乎要克制不住地戰栗起來。

為什麽要用這樣的神情看著我?

面對這樣的你,要我如何才能——

在他悲哀的凝視之下,帶土的臉色漸漸變了。卡卡西眼睜睜地看著那抹期冀的神采從帶土眼中消失了;嘴角抽動了一下,還未形成冷笑的表情便被強制抹去,替換為無懈可擊的冰冷。帶土直起身來,後退一步,高高在上地俯視著他。

“歡迎回到地獄,卡卡西。”他說。

“……”

“曉的行動失敗了,沒能把八尾完整地帶回來。”沒有得到回應,帶土微微沈下了臉。停頓了片刻,他又說,“木葉的人這一次僥幸全身而退,都沒受什麽傷——除了年輕的我以外。木葉過於依賴他,而他又過於依賴他的瞳術……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

瞳術使用過度?卡卡西心中一沈,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擔憂關切。帶土見狀,臉色更不好看,雙目不悅地瞇起。

“怎麽,”他雙手環胸——這個動作令卡卡西看到了他顏色不正常的右手手臂——半倚在比斯克曾躲藏過的那個櫃子上,譏諷地說,“對於同樣擁有萬花筒寫輪眼的你來講,這不該是早就可以預見到的嗎?木葉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只可惜他們別無選擇,除了他的須佐能乎之外,很少還有什麽手段能對我造成威脅。他們經不起消耗,而我卻有的是耐心。這場戰爭,最後的勝者只會是我。”

“……”

“你給點反應如何?別就像個稻草人一樣,一言不發地杵在那兒!”卡卡西的持續沈默到底還是激怒了帶土。他向前猛地跨出兩步,似乎想要揪著卡卡西的衣領把他拽起來,卻不知怎麽又在半途放棄了這個念頭,惱恨地一甩手。“我們這麽多年沒見了,你不打算對我說些什麽嗎?質問我為什麽要這樣做?講些無用的廢話勸我收手?卡卡西!”

面罩下的雙唇翕動了幾下。卡卡西望著帶土,終究什麽都沒能說出來。

你想要我說什麽呢,帶土?他以目光無聲地反問。在如今的情境與立場之下,我還能說些什麽呢?

問帶土為什麽要這樣做——在癸之島的聯眼過後,他已經能猜出大半了。帶土會變成這樣,都是他的錯,是他沒能守護約定、保護好琳的結果。他的無能導致了那個世界的水門與玖辛奈的慘死,又害得這邊的自己和父親一死一重傷。任何人都有資格為帶土所做過的錯事譴責他,唯獨卡卡西沒有。

講些無用的廢話勸帶土收手——那確實會是無用的廢話。既然一個如此美好的世界,琳還活著的世界都不能阻止帶土的行動,那麽毫無分量的他所說的空洞言語,顯然也不會對帶土造成任何影響。

至於其他的……說了也只不過是自取其辱,不如不說。

多麽可笑。當他還活著的時候,他曾無數次站在慰靈碑前,與自己想象中的帶土進行單方面的對話,懺悔,告解,傾訴,尋求支撐。如今他們真的相見了,帶土真的活生生地出現在他的面前了,他卻反倒如同被下了禁言的咒印,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了。

多麽可悲。

卡卡西無言地垂下眼簾,將頭偏向一邊。

他也因此錯過了帶土眼中一閃而逝的受傷神情。

壓抑的寂靜在房間內彌漫開來。半晌,還是帶土率先開口。

“算了。”他說,聲音冷硬,“這倒也不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不論現在你怎麽看我,是對我失望透頂,還是厭惡到連話都不想對我說,對我來講也都無所謂了。反正我要做的事不會改變;我終將讓你看到這條路的終點,向你證明我的做法才是對的。”

卡卡西猛地擡頭。可帶土已轉過身去背向他,發動了神威。

“別想著逃跑,如果你不想再做個無知無覺的傀儡的話。我會在時空間裏留一個木遁分身監視你。”拋下一句毫無溫度的威脅,宇智波的身影從漩渦中消失了。

卡卡西仍舊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穢土之身沒有呼吸,他完全靜止在那裏,就像一尊被擺錯了地方的雕像。直到角落裏的蠟燭燒過了一半,發出“啪”地一聲爆裂輕響,銀發的轉生者才好似終於回神,慢慢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沒能將屍鬼封盡的手印及時結下的雙手。

他——一個殺人如麻的忍者——居然會在最需要他摒棄感情的時刻心生猶豫。

——至少在這邊的世界裏,請讓我以自己的方式來守護你們吧。

只會在嘴上說著漂亮話,到頭來卻一事無成的廢物。

卡卡西閉上眼睛。手指收攏,他以仿佛要將優柔寡斷盡數捏碎的力道攥緊拳頭,直到手套的布料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他不能再次失約了。不能再次讓他的承諾成為一張空頭支票。

再見到帶土的時候,他會讓一切在他們之間畫上句點。至於那些想說卻無法說出口的話,就等兩人到了死神腹中,到早逝的老師面前去說吧。

卡卡西只希望下次帶土來見他時能戴著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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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木葉醫院。

“怎麽樣?”看著綱手推門進來,水門問。

“還好,各項數據正常。盡管十分緩慢,但朔茂的狀況確實正在好轉當中。”綱手回答,“但他畢竟上了年紀,身體不再具備小年輕們那樣的自我修覆能力。即使有我的醫術在,最終還能不能站起來,恢覆到什麽程度,現在還不得而知。”

“現階段來講,這就已經算是個好消息了。”水門嘆息。“朔茂前輩他……有沒有問您為什麽突然要換房間?”

“沒。你們也看到了,他只清醒了一小會,問了句卡卡西——大的那個——走了沒有,得到回答就又昏睡了過去。一顆心都拴在兒子身上,對自己的性命將來卻漠不關心。”綱手意有所指地說,將目光投向屋子裏站著的第三人。

年輕暗部對她的話充耳不聞,只將手搭在雙面鏡上,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躺在隔壁房間床上的父親。

“這樣真的好嗎,卡卡西?”水門輕聲問,“不去見他一面,也不告訴他你回來了。現在的他最需要親人的陪伴。”

“然後像另一個我那樣永遠離開,讓他第三次心碎?”卡卡西反問。他的語氣平淡,按在鏡子上的手指卻在悄然加力。“老師在去雲雷峽之前,也沒有告訴父親我已被穢土轉生……您明明知道我是怎麽想的。”

“……那只是鳶的一面之詞,在消息沒有確認之前,我不能貿然驚動朔茂前輩。”

“結果是一樣的。”卡卡西說,不等水門再勸又搶先道,“風、土、水三影不日即將抵達木葉,雷影一行人也需要安置接待,老師現在應該有很多事情要做吧?大敵當前,您是火影,還是先去忙要事的好。”

綱手也無聲地拍了拍水門的肩膀,向他遞去一個“這裏有我”的眼神。盡管神情有些勉強,但水門還是聽取了學生的建議,“嗯”了一聲向門口走去。

“朔茂前輩的事,既然你如此堅持,我會尊重你的決定。”手放在門把手上,他沒有回頭,“那麽至少在這段時間裏,去多陪陪琳和帶土吧……尤其是帶土。”

卡卡西沈默下來。他望向老師的背影,張了張嘴,有一瞬間似乎想說些什麽,最終卻只是點了點頭。“是。”

……

與此同時,向下兩層的住院部三樓。某一間病房外,止水與鼬分立於房門兩側,不時交換著擔憂的目光。

房間裏,琳、富岳和玖辛奈都站在病床床尾,個個神情凝重,默不作聲。帶土坐在床頭,半揚起臉,乖乖讓一名穿著宇智波族服、頭發花白的老人察看他的眼睛。

“安明長老,”老人一結束檢查,富岳便立刻開口,雖然罕見地用上了敬語,卻不難聽出聲音中的焦慮。“帶土的情況怎麽樣?您有任何……改善的辦法嗎?”

“請恕我無能為力,族長。”老人轉過身來面向他們,搖了搖頭。“強大的力量必然伴隨著高昂的代價,萬花筒寫輪眼使用得越頻繁,所有者視力下降得越快,這是註定的、無法挽回的結果。更何況,”他偏頭瞥向正在由琳為他重新蒙上雙眼的帶土,無表情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惋惜,“他所發動的還是那個被稱作神之力量的須佐能乎。”

“再這樣繼續無節制地使用萬花筒寫輪眼,總有一天,他會完全失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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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新章!(有臉說)

鑒於原作老卡幾次進出神威空間都是在同一地點,文中設定(其實是忘了這裏有沒有官設x)只有土哥的右眼具有遠距離移動的能力。所以土哥不擔心老卡通過神威逃走,在神威空間裏留木遁分身則是為了防止萬一小堍鉆進來接他(雖然短時間內小堍是辦不到了)。當然老卡也根本沒想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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