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風雪淩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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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凝望著遠方,像是等著誰人歸來。

而沈澱了許久的期盼在那一刻也瘋狂地萌了芽,抽枝長葉。

昔日遠去的故人再一次站在面前對著他們微笑之時,激動地近乎手腳無措。

青玄不敢置信地探前一步,伸出指尖想要扶上白三的肩,又怕一碰面前的這個白三,哦不,白皖就隨風而散了,他極輕地觸碰上她的肩頭,帶著不可見的顫抖。

“阿皖。”

真真切切的實感令青玄下意識地紅了眼眶,他顫著嘴角,扯出一個笑容來,張張嘴卻只念出了她的名字。

白皖噙著笑,目光溫潤:“阿玄,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久到我都以為再也見不著你。

青玄再不控制力道,狠狠擁住白皖。自小便一塊長大的三個人,幼時信誓旦旦地承諾著要守護好妖族,守護好他們的妹妹,卻誰知,做出犧牲的是他們的妹妹,他們最先失去的,也是他們的妹妹。

自責。

成為了這千百年來充斥在他們腦中揮之不去的夢魘。

“阿玄,這般久不見,你卻也像個孩子了。”白皖反手拍拍青玄的背,像是撫慰又像是嘆息。

對上一旁鐘紫情的雙眸,白皖莞爾一笑,輕輕推開青玄朝著她輕言道:“你還是老樣子。”

鐘紫情血眸閃閃,隨即也嫵媚地笑起:“不若怎麽能等到你這沒甚良心的人回來?”

“呵。”白皖笑著搖搖頭,目光轉向瀾漪。瀾漪睜著眼與她對視,心底清楚的很,這個人喚作白皖,不是白三。

只是現在的她已分不清,白三與白皖究竟是同一個人亦或者是完全不同的兩者?

白皖的目光並未駐留太久,她只與瀾漪輕輕一笑便轉了頭。

劉景然首先開口:“白皖,許久不見。”

白皖的嘴角笑容不變:“許久不見。”

“這番回來,可是滿意?”

“滿意的很。還多虧了你。”她的笑容有些怪異,兩人便這般對視,彼此的眼光另外人無從捉摸。

“不過。”白皖話鋒一轉,伸手一招,那異眸的巨狼自遠處跑了過來:“子穎的咒,也該解了罷。”

此時的巨狼不再是先前那般巨大,約莫一人高,眸光神異,雪白的毛發柔順,背上馱了一個人,走近前了才見著原來是子穎。

子穎的目光顯得有些昏沈,瞳孔之中沒有甚麽神采。

劉景然的嘴角第一次挑起,他註視著子穎,神情卻始終淡然:“既是你開口了,我的小公主自然不能再這般渾噩下去。”說著,他擡起手來,指尖朝著子穎搖點,縷縷金絲自子穎的身上冒出歸攏到他指尖來,沒入其中。

不過幾息的時間,子穎的長睫輕顫,眸中便有了神采。

白皖的目光註視著狼背上的人,滿是溫柔。

一清醒過來,腦中排山倒海而來的便是過往的記憶。

有的是千百年前在族中的生活。

有的是與那人相識相守的畫面。

還有,自混沌中醒來遇見的那個人。

“你醒了。”

輕喚聲驚醒仍沈浸在回憶中的子穎,她擡眼撞上那雙熟悉的蘊了溫柔的雙眼,腦間的一切便被暫且都擱置了下來。猶豫的目光徘徊在她面容之上,直到她彎了唇說出一句“我回來了。”,便什麽都顧不上,撞入她懷中,不願再放手。

腦中仍是昏沈一片,不過眼下卻只有她一人,滿滿的都是她,不願再去多做思考。

白皖心滿意足地擁著子穎,用手捧住她的雙頰,在子穎額間落下一吻。

“讓你久等了。”

“可是,阿皖,你怎麽。。。。。。?”青玄此時已平覆了心間的波瀾,回憶起發生的種種,不由皺了眉。

白皖側眼看他一眼,打斷他:“先前。。。。。。我雖是身死魂散,但是仍是留下了神識碎片在此地蘊養,大家夥便日夜守護著我。”大家夥指的自然是巨狼,她松開子穎,親昵地摸摸巨狼的頭,唇微微抿起解釋著:“神識太弱小了,甚至我連神智都無法蘇醒。直到劉景然尋到了我。”

她纖長的指在大家夥雪白的毛皮上輕撚。

“他用隱族寶物助我蘊養神識,今日我才能回來。”

青玄皺著眉看向劉景然,他還是不敢相信,當年便是這人將阿皖逼得神魂俱滅,怎會如此好心地幫助白皖再次重生?劉景然與他對視,傲然地揚起下顎。

阿皖雖是回來了。。。。。。可是,小三呢?

青玄眸子一凝,再次擡頭看著白皖,她仍然如同昔日一般,淡然,睿智的模樣。

“阿皖,那,小三呢?”

聽見這個名字,瀾漪的眼睛便睜得更大了,耳朵豎起認真地聽著他們的對話,而子穎卻是一顫,忍不住擡眼看向白皖,是啊,她與她,究竟是怎麽回事?

白皖卻如同早已預料到了一般,淡然地抿起唇:“當年我身死,憂心白虎一脈就此消失妖族失去一大保障,便用最後的神力以自己的血肉按著幼時的模樣塑造了她,交給了墨林。”

“如今她進入我蘊養神識之地,血脈自是與我的神識產生了共鳴,喚醒了沈睡中的我。”

“這具身體亦可以說本身就是我的,而她的意識目前就沈睡在我的體內。”

白皖看向子穎,伸手牽住她的手,指尖輕撫:“自然,我也曉得她所經歷的一切。”

子穎手一抖。

“亦可以說,其實她就是我的今世,我的神識仍然虛弱,此番回到之後要沈睡一陣子,待醒來,我會徹底與她同化。她便是我,我便是她。”

“所以,無需擔心什麽。”

“可臭貓不是這樣子的。”

瀾漪突然站了起來,定定地看著白皖,手捏的死緊。

白皖目光一凝,又恢覆如常,她同瀾漪對視,聲音堅定:“往後,她便是我,我便是她。”

☆、你說什麽

瀾漪也不再同她爭辯甚麽,她打不過這個甚麽撈什子白皖,但白三就是白三,比這個白皖可愛多了!她輕哼聲,憤憤地掃視了幾人一眼,轉過身便走。

這兒已沒什麽待下去的理由了,臭貓變成了一個奇怪的人,姐姐。。。。。。瀾漪的眼一酸,差點又忍不住紅了眼眶,她使勁吸吸鼻子這才繼續朝前走,還有個臭道士,我便去尋他,一起想法子把白三變回來!

“慢著!”

白皖突然出聲攔住瀾漪。

“做甚麽!?”瀾漪蘊著怒氣轉過臉。

“你不能走。”白皖的面上毫無波瀾,她就像是一個至高無上的帝王在輕言宣判他人的宿命:“你隨我回昆侖島。”

“呵,憑什麽!?”

小狐貍一聽她的語氣就差點炸了毛。

白皖卻是不答,直接擡手就要制服瀾漪,這可讓瀾漪又驚又怒,偏生又躲不開。青玄算是同小狐貍相熟的,他不知白皖要帶瀾漪回島做什麽,但她突然出手自己已是阻攔不及。

眼看著洶湧的妖力就要轟上瀾漪,一道劍氣卻是猛然從偏處砍出與妖力對轟。

轟——

四周的雪被炸得紛飛,迷了人眼,只隱約看見了一個黑影閃過,瀾漪已消失在了原地。

白皖眼一沈,擡腳就要追上,卻突然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神識又要沈睡了啊。。。。。。可惜。

她扶上額身子一陣搖晃,在旁的子穎眼疾手快的扶住她。青玄也顧不上這驚變,上前一步到白皖身前:“如何了?”

鐘紫情一閃身到她身後,擡手抵上白皖的背。

“她的神識即將陷入沈睡,需要大量的妖力與寶物蘊養。”鐘紫情很快就得出了結論。

白皖費力的點點頭,斜眼看了眼始終無動於衷的劉景然一眼,又移回目光:“我即將沈睡,白三回暫時掌控這具身體。盡快回島上,讓墨林為我蘊養神識。”

言罷,她擡起頭看著子穎,滿眼繾綣:“又要讓你再等等了。”

“我等你。”子穎又如何再思慮其他,只緊緊擁了白皖,聽她的呼吸聲逐漸變得平穩下來。

“她沈睡了。”

青玄沈聲道。

“穎兒,還不隨我回族中麽。”

鎮靜的語氣,問句卻說出肯定的意思。

劉景然的聲音令子穎猛的擡起眼來,說不上是什麽神情,子穎的目光中有怒有恨有懼,聲音冰寒地應他:“隨你再回去被囚著麽?”

“你姐姐和娘親,都思念你許久了。”

分明是溫情的一句話,自他口中吐出卻顯得冷然和詭異。

“罷了。”劉景然的嘴角突然上挑:“已經足夠了。”

足夠什麽?

子穎被他的目光看得一陣心顫。

劉景然看向鐘紫情:“屆時,我自會去請你。”

鐘紫情不懼他,輕揚起下顎。

話音剛落,劉景然便失去了蹤影,如同從未出現過一樣。

青玄緊攥的拳這才放下,又有誰曉得方才他是多麽想將劉景然一拳轟碎,在場的除了鐘紫情和子穎,白三,其餘的都是化身。

當年妖族付出了那麽多代價,阿皖身死,甚至他和墨林再無法已真身踏足人間一步,而劉景然又如何能全身而退?

若不是念及阿皖的出現太過突然,又與他有太多聯系,他早已一拳將他的化身轟殺。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下,還有太多事情需要從長計議。

轉身劃出一道陣法來。

“走罷,先回島上。”

“餵,老頭子你說話啊!”

瀾漪坐在劍稍上歪著頭看著前端盤坐著的人。

他發須皆白,身著道服,不過那道服卻是破爛不堪,有許多背劃開的痕跡。

方才便是這人救了她,但這個怪人卻始終不言語,救了她之後就呆呆地坐在劍柄上,載著她禦空而飛。

“餵,你這人,雖然你救了本姑娘,可你也太沒禮貌了罷!”

小狐貍又是一陣鬧騰,可惜人仍然閉著眼不理會她,她無趣地撇撇嘴,盯著這人直看。

誒,看他的道服,和臭道士是一樣的,應該會知道臭道士吧?

瀾漪靈光一閃,小心地湊上前問那道士:“前輩,你可是青應山的道士?”

道士半響沒反應,就在瀾漪要抓狂之時,她瞧見道士微微點了頭。

瀾漪這下子來了精神,她興沖沖地問他:“那你曉得一個叫做元塵的道士麽?他也是你們青應的,長得,長得挺清秀的,他好像還是你們那的。。。。。。大師兄,對,就是大師兄!你曉得他麽,他現在如何了?”

平日裏都不曾提起他,如今一想起他,卻怎麽都停不下來,想要曉得他的近況,想要知曉他過得好不好,是否和以前一樣傻。

那道士身子一震,卻是再也未曾回應瀾漪了。

瀾漪等的不耐煩,火氣一下子上來,也顧不上什麽救命之恩,秀美怒揚:“你這人!怎麽這般!也不理會人,回答一下是會少塊肉麽!”

道士花白的眉顫了顫。

“罷了罷了,到時候我自己去尋他。”

“哼,這麽久不來尋我,定是忘了我了,待我尋到了他,看我怎麽收拾他!”

瀾漪自顧自的發著悶氣。

道士微不可見地嘆了聲氣,終於開了口,他的聲音低沈嘶啞,像是生了大病方才痊愈的樣子:“姑娘,元塵他已經死了。”

瀾漪一楞,呆呆地轉頭看他。

“你說什麽?”

☆、男子

昆侖島總是四季如春,只一座山峰會在深夜之時會落雪,可到了次日的正午便會消融,如此反覆,算得上個奇景。

天上的月皎潔,風雪逐漸自天際灑落。

白三正坐在巨石上發呆,一片雪花劃過她的眼前。

喲,下雪了。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掌心的溫度讓雪化成水散開帶起一片冰涼。

臉上也泛起點點涼意,白三輕輕呵出一口氣凝成白霧,近來總覺精神疲乏,這麽一落雪,反而精神了些。

“嗚~”

細小的嗚咽聲時時刻刻提醒著白三原來身邊還有一只大家夥,它的毛發蓬松,白三方才便是靠著它發呆的。

白三瞇起眼:“大家夥,你這麽暖和,不若予我些毛發做件大衣?”

大家夥顯然是聽懂了,大腦袋晃晃,朝著白三拱去。

“呵呵。”白三捂嘴低笑,她伸手抵住大腦袋:“說笑說笑,莫要當真。”

言罷,她用掌心揉揉大家夥的額頭,目光迷離起來,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大家夥乖乖地蹭著白三的手掌,又伏下頭安靜地待著。

再凝神時,身旁已多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子穎俯下身,帶了笑意問她:“怎麽深夜了還一個人跑到這兒來?”

白三抿起唇,勾出一個笑容應道:“在屋裏待著無聊了,便出來走走。”

“雪要下大了,你身子還未好,莫要讓寒氣擾了。”

“好。”

白三像個孩子般,懶懶地笑著,嘴裏這般說身子卻紋絲不動。

子穎無奈地嘆了聲,伸手將白三面旁的發別至耳後:“隨我回去罷。”

白三微微瞇起眼,仔細地看著子穎的眼,卻總覺得,她只是透過了她在看著另一個人。胸膛裏不知怎麽就湧起了一股氣來,她微仰起上身,伸手擁住子穎,將她的身子壓下,就這般吻住她。

子穎定是未料到她會這般做,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卻又在幾息之後靜了下來。

白三覺得子穎是嘆了聲氣的。

她睜大了眼看著近在咫尺的面容,子穎闔起了眼,發絲有些散亂,明明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啊,可是如今。。。。。。

白三怔怔地松了手。

那書上說的定是騙人的,什麽沈溺其中不可自拔,什麽溫唇軟玉甜入心間。

分明,分明是冰冷的滲入心脾。

唇分。

白三斂了眼,嘴角的笑容不變:“那什麽,這可是我的初吻,你是要負責的。”

子穎怔住。

“怎麽,你這是要不作數麽?”

白三的笑容像往常般狡黠,令子穎有一瞬的恍惚,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般,急急地避開了白三的視線。

“你啊,凈說些胡話。那你早些回來,莫要太晚。”

“好。”

子穎離開了。

白三唇角的笑容逐漸平覆。

又恢覆了方才的平靜,只是風雪又大了些,蓋住了來人的腳印,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小三。”

輕喚聲令白三擡起了眼。

喲,朱四。

白三重新揚起笑容朝著面前擁有一頭火紅頭發的夥伴打了招呼。

“好久不見啊,你怎麽還是老樣子。”白三笑嘻嘻地,這紅色讓她覺得溫馨,臭狐貍也總是喜歡穿著這般火紅的衣服,像一團火焰在燃燒。

自小長大,也就這個朱四陪著她。

偷酒打架。

也算是頗為深厚的情誼了。

瞧瞧她兩的名字就曉得。

當初還是變成她的模樣才從凡羽口中套出了出島的地點,才有這麽多。。。。。。

糾纏。

“我自然還是老樣子,倒是瞧你的樣子,怎麽了,一點都不像你。”

朱四搖搖頭,自袖中掏出一個酒瓶子來,走近白三。

大家夥一下子睜了眼盯著朱四,異瞳中滲出寒光來,嚇得朱四一下子僵住身子,腳就這般懸在了半空之中。

白三拍拍大家夥,示意它不要緊張,大家夥這才挪了挪身子,重新闔上眼。

朱四還沒緩過神來,擡起的腳慢慢放下,過了好一會兒才努努嘴:“你這寵物忒不懂事了,居然朝著我瞪眼。”

“少廢話。”白三朝她笑罵:“快將我埋下的酒給我!”

那酒瓶子是她自己親手制得,也是她親自釀的酒,埋在了一處靈地,也就這朱四曉得了。不愧是打小一起長大的,真是了解她。

“切。”朱四對她嗤之以鼻,卻還是將手上的酒瓶子丟給了她。

接住瓶子,一打開便是彌散的酒香,白三昂首飲下一口酒。

香醇。

“誒我說,你給我騰個位子啊。”

朱四使勁地擠著白三,生生同她坐在了一塊石頭上。

“你怎麽變成了這般模樣?”

朱四默默地喝了幾口酒,終是對著白三開口問。

“我啊。”白三笑著低下頭把玩著垂下的發絲:“我怎麽了,不是好好的?”

“不像你,要是以往你定是回來鬧了個天翻地覆,怎會這般老實窩在這兒喝酒。”

“長大了麽~”

“去去去,別扯這些有的沒的!”

朱四怒嗔她一眼,見她仍是一臉笑瞇瞇的模樣,一肚子的憋屈。

“據說,你拐了個媳婦回來?”

“哪個大嘴巴同你說的?”

“誒你就別管了,人都在咱們島上走著了,我怎麽還不曉得?”

“怎麽你羨慕啊?”

“去你的,信不信我叫凡羽揍你!?”

“求揍。”

“你!。。。。。。”

這一場發小間的鬥爭終究還是白三贏了。

酒過三巡,笑鬧夠了,朱四卻突然收起了笑臉盯著白三。

“別這般瞧我,我會以為你看上我了。”白三嗤笑。

“小三,我問你啊。”

朱四也不還口,仍是盯著她。

“若是。。。。。。我有法子讓你出島,你。。。。。。要去麽?”

白三眼裏的笑意霎時間無影無蹤,她面無表情地看朱四,看得朱四渾身不自在地大嚷:“你別這樣看我!我問你話呢!?”

“誰同你說的?”白三眼底的冷意終於露了出來。

“一個。。。。。。一個男子,我也不曉得他是誰,是他告訴我你需要幫助我才來的。你。。。。。。”朱四忙解釋道。

“帶我去罷。”

白三打斷他,站起身來,眼中的光明明滅滅。

☆、困獸

白三望著面前宛若天神的男子微怔,他的面容姣好又有些熟悉,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男子清冷地看著她,嘴角劃出一個弧度來:“劉景然。”

“哦。白三。”

“我是穎兒的父親。”

白三的視線微錯,眸中多了些恍然,怪不得這面容覺得有些熟悉。不過這劉景然,為何要幫她?

心間暗暗提起防備,面上卻不懂聲色地問他:“何事。”

劉景然似是早已料到了她會這般提問,篤定地回答:“我需要你的力量來救一個人,與穎兒有關。”

“誰?”

“。。。。。。穎兒的母親。”

說這話的時候,面前出塵如仙的男子竟暖了眸,看得白三又是一怔,她動動唇,又不知說什麽:“。。。。。。為何是我?”

仿佛那瞬間的溫柔只是個幻覺,眨眼間劉景然便已恢覆了淡然出塵的模樣,眉眼間盡是傲然:“你的力量,可以助她重生。”

不待白三再說什麽,劉景然霸道地堵住白三的話:“你身體裏的‘另一個她’就快要覆蘇了。”

白三神色一凝,自昏迷中醒來她便已知曉了體內的一些變化,莫名出現的強大的力量,還有識海之中那個金色的光團。還有。。。。。。所有人異常的態度。

是那個“她”吧?

“想必你也曉得‘她’是誰。”劉景然直視白三的雙眼:“但是她的蘇醒,也需要祭品。”

白三的拳猛地攥緊。

“那個祭品,便是你。”

“夠了,不必再說!”白三猛的轉過身朝來路走去,垂下的發掩住她的面容。

“呵,那些你尊敬的人,愛慕的人,心心念念的不過都是另一個人。而那個人現在已經回來,就住在你的身體裏,靜待重生。”

劉景然波瀾不驚的話語如同一把把利刃刺入白三的心臟,帶出一片血色。

“在他們的心裏,什麽都抵不過她,亦包括你的生命。”

“住嘴!”

白三的周身猛然爆發出極強的能量,四周的雪松在頃刻間化為飛灰,那些能量如同波紋般以白三為中心漾開,在蔓延到劉景然面前時卻停駐不前。

他的表情始終未曾變化,便是這致命的波紋到了身前他的目光也平靜如水,能量未能進的他身,盡皆淡去。

白三的眸子早已陰沈下來,她回身看著劉景然,咬牙切齒道:“給我滾,若再出現,我定然同你。。。。。。。不死不休。”

劉景然沒有說話,只是眸中兀的劃過一道亮光來。

兩人就這般對峙著,誰也不先行離開。

“小三!”遠處突然傳來墨林的聲音,下一息墨林便已攔在了白三身前冷冷地看著劉景然:“你來這裏做甚麽!”

“看望故友。”劉景然收回了目光。

“哼。”墨林一甩袖子,微側身看著白三:“他可曾對你不利?”

白三垂著臉搖搖頭,墨林面容神色不定,終是決定先回逍遙苑再說,他瞥向劉景然,語氣冰冷:“劉景然,我昆侖島還未曾歡迎過你,莫要再踏足此處,否則我不介意與你再開一戰。”

劉景然不置可否地頜首,再次看了白三一眼,沒有再回話,只是身子在瞬間便化為流螢消散。

墨林負著手望著劉景然消失的方向久久佇立,白三便也低著頭站在那不曾言語。

“他可是同你說了些什麽?”

許久,墨林轉過身來問白三。

“不曾。”白三仍是搖頭。

墨林看著她,目光深沈:“他說的話不要信,定是想要害你。”

“嗯。”

白三擡起頭,表情顯得淡然,她看向出口的方向:“老爹,我想出去找瀾漪,她生死不明我。。。。。。”

“不行!”墨林的眉頭緊皺,他無情地打斷白三的話。

兩人之間突然就靜了下來,久久無人言語。

大抵是覺得不大合適,墨林凝眉朝前走,聲音卻微微放柔:“你的身子尚未好,隱族之人都時刻想要置你於死地,留在島上我們才能確保你的安全。”

白三也沒有反對,她微不可見的嘆聲氣,低著頭跟在墨林身後,逐漸朝逍遙苑走去。

幾日之後,寧靜的昆侖島上卻突然不再平靜,無數的妖族圍堵在出口。

“本姑娘都說了!我是你們少島主的朋友!”

高昂的女聲震得離得近些的妖族紛紛捂上了耳朵,那守門的大妖卻是連眉頭都不動地繼續攔著瀾漪,神情嚴肅:“小姑娘,你是妖不錯,但你身後這人可是道士。帶人族入島是死罪!”

“啊呸!什麽死,怎麽說話的你。”瀾漪雙手叉腰,眉頭一揚就朝著那大妖瞪去:“叫你們少島主來!她認識我的!”

言罷,她又朝著島內大喊:“死貓你管不管了!姑娘我來看你了!”

可惜這處離得逍遙苑太遠,白三自是聽不著的。而跟在她身後的老道士則是滿面的尷尬,他哭笑不得地扯住瀾漪:“瀾。。。。。。姑娘,你莫要這般喊叫了,我身為人族本就不便進入此地,我在外等你便好,你就莫要。。。。。。”

“莫要莫要莫要,莫個大頭鬼!”瀾漪朝老道士一瞪,生生止住了老道士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姑娘說了要帶你進去便是要帶,這個破地方本姑娘又不是沒來過!”

“大膽!”

大妖聽到瀾漪的話又如何肯罷休,揚起手中的大刀便想制服她,卻被一把扇子攔住了。

“誒,小狐貍,你果真還活著。”

青玄的桃花眼笑瞇瞇地出現在扇子後。

“青玄大人!”

周圍的妖族紛紛行禮。

“哼。”小狐貍傲嬌地一仰頭:“本姑娘這般聰慧厲害,怎會被那勞什子冰山給困住!”

“都散了罷。”青玄笑著遣散圍觀的妖族,折扇對著小狐貍點點:“無事便好。”

“小姑娘,你回來啦?”這時,熊二從不知何處躥了出來,那龐大的身軀帶著風就奔到了瀾漪的面前:“方才俺看見是你,便去找了青玄大人。”

瀾漪簡直想抱著熊二親一口,她笑得甜膩地走到熊二面前:“大叔,還是你最好。”

“嘿嘿。”熊二笑得一口牙雪白閃亮。

☆、若是

“妹子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熊二咧開嘴,傻傻地笑著,又指著瀾漪身後的老道士問:“這人是誰?你朋友?”

“對對對,我的朋友。”瀾漪忙不擇地點頭。

老道士極為配合地朝熊二點了點頭,他除了一身的衣物有些破舊外,倒像是個得道的高人。只有青玄看著老道士,指尖在下巴上輕輕摩擦,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熊二粗獷地回笑,卻悄然拉了瀾漪在她耳旁小聲道:“妹子,這老頭我是聞不到半點妖味,倒像是個。。。。。。道士,你可得小心些。”

心間詫異於熊二的敏銳,瀾漪仍是笑著安撫他:“大叔你且安下心,這人可是救了我一命,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哩。再說,這島上有你們在,青玄大人也在這呢,他便是當真心存歹意也翻不起甚麽浪花來。”她的眼珠子靈動地轉轉,眉眼彎彎。

“嗯,妹子你在外見識比熊二我多,我信你。”熊二這才放心地伸手拍拍瀾漪的頭,當真像極了個大哥:“你回來是來找少島主的罷?正巧了,這幾日少島主總是在雪山附近轉悠,沒當初那般愛鬧了,也不知是。。。。。。”

“咳。”青玄兀地擡手咳嗽了聲,他擡眼看向熊二:“熊二,這小狐貍我需得帶去見宮主,有甚麽事便過後再說罷。”

瀾漪正聽得認真呢,這般被青玄打斷自是不樂意:“誒,宮主又不是不曾見過我,急甚麽!大叔,你莫要理他,繼續說。”

“妹子不急,你先去見了宮主,回了咱島上還愁沒時間說麽,你先去,先去。”熊二連連擺手,他又如何敢忤逆青玄的意思,與瀾漪約好了再敘的時候才朝著青玄行李告退:“妹子,俺便先回去了,到時候你回木屋找俺便是!”

“嗯。”瀾漪嘟著嘴朝熊二揮手。

目送著熊二走遠了,青玄這才又打開折扇悠閑地在胸前搖著:“小狐貍,走罷,帶你去逍遙苑。”

“哼。”瀾漪賞他一個大白眼:“就知道你這人心眼壞得很,故意不讓大叔說完。說罷,你這是打得什麽花樣?”

“呵呵。”

青玄低笑兩聲,擺擺手:“我又如何能耍花樣?不過是小三近日有些煩悶。她一心牽掛著你的安危自是開心不起來。你來了也好,也能令她。。。。。。開心開心。”

“你這意思。。。。。。是那同白三生得一模一樣的人不在是吧?現在臭貓還是臭貓?”瀾漪瞇起了眼。

“莫胡說。”青玄別開了眼。

“姑娘我雖是好性子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姑娘記性卻是好得很,有些事沒麽容易忘。”瀾漪冷哼一聲,率先走在了前頭:“那撈什子白皖是你們一直惦記著的吧,你們認識,姑娘我可不認識!”

快步地往前走了兩步,瀾漪又停下了步伐,轉過頭朝著後邊氣沖沖地囔道:“你還不過來!”

一直神游著的老道士這才回了魂,一邊應著一邊蹣跚著步伐跟上瀾漪,他的走姿一瘸一拐的,左腳像是受了傷。

瀾漪雖是滿臉的不耐,卻還是時不時停下步子等他趕上。

白三昏昏欲睡地坐在雪山的大石上,身後仍是靠著大家夥暖和的毛發,她的身形顯得有些消瘦,雙目昏沈。

最近的精神是越發不濟了啊。。。。。。

白三自嘲地扯出一抹笑容來,這些日子她除了雪山與逍遙苑,便是哪兒都沒去過,也不知該去哪兒。子穎每日便是默默地隨在她身邊,只是這雪山她卻是不會再隨著來了,於是白三便偏愛來這雪山上坐著。

分明是喜歡著一個人,怎麽卻要躲著她呢?

白三自個兒都想不明白。

自己與白皖的關系是扯不斷理還亂,而子穎怕是也不好受吧?大段無事可做的時間讓她思考了許多東西,將所有的事情都捋了一番,卻發現這故事還頗為感人,只不巧的是,她白三不過是這有情人中橫插的一塊石頭。

每每這樣想時,白三心間還有幾分安慰,若不是子穎心中有她,又如何會這般不自在呢?不過自己怕是爭不過那白皖,畢竟她來的太晚。

晚了幾百年,晚了一輩子。

也說不上是誰欠誰甚麽,感情這回事麽,本就是一個蠻不講理的東西,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沒什麽好怨的。她白三自己放不開又怪得誰?偏生除了不甘她還甚麽都做不了。

真是窩囊。

若是真有來生。。。。。。

這個偌大的假設沒有再繼續下去,一簇火紅已經讓白三睜大了眼站起身。

瀾漪笑得燦爛,一身火紅的衣裳立在白三身前:“好你個白三,跑到這般生冷的地方來,不曉得姑娘我喜暖麽?”

“不曉得。”白三面無表情地看她。

“切。小樣。”

“這般命大,不愧是狐貍。”

“喲,姑娘這般厲害,誰能奈何得了我?”

“你朝後邊看看。”白三仍是面無表情。

瀾漪輕嗤一聲,轉過頭。

“啊啊啊啊!!!怎麽這般高!”

雪山之上傳來一聲厲嚎。

白三這才挽了笑,笑得十分得瑟。

瀾漪嚇得一下子躥到了大家夥身邊,身子還有些站不穩,手死緊地貼著心臟:“你這混蛋。。。。。。分明曉得我,曉得我恐高。。。。。。。這雪山怎麽這般高。。。。。。?方才上來的時候沒覺得啊!”

“你傻。”

“滾!”

這般一鬧騰,白三的精神好了許多,面上的笑容燦爛,又像是昔日那個在凡間愛鬧的她。

☆、決裂

哢嚓——

茶杯在須臾間化為飛灰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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