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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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高人前輩,師叔師伯,武林同道,父老鄉親……小子東方未明,這廂有禮了。”

次日一早,東方未明便活蹦亂跳地從屋裏出來,在南賢居的小院裏支了個攤,請來緊那羅乾闥婆迦樓羅南宮龍飛等等一幹人,說有要事與大家相商。他見人差不多來齊了,連天王都精神頗為健旺,笑吟吟地倚在窗口,便清了清嗓子,開始即興說書。

“話說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周末七國分爭,並入於秦。及秦滅之後,楚漢分爭,又並入於漢。漢末大亂,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這個今天就不說了。”

天王一派的護法們都無可奈何地瞪著他。傅劍寒本來混在人堆裏喝酒,聽他說話告一段落,便拿劍鞘在酒壇子上“梆”地敲一下。

風吹雪斜了他一眼。“……你也太慣著他了。”

傅劍寒笑道:“沒啊。東方兄說得好玩,傅某就捧個場。”

東方未明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眼神,接著道:“不說這些天下大勢,就說這武林之中,百餘年來,也是分分合合,亂象不止。比如百年前有位左盟主,一心想將五岳劍派合並為一,反而造就了無數流血廝殺的慘劇,他本人也身敗名裂,下場淒慘;還有位什麽什麽教主,想要千秋萬代一統江湖,結果他不愛江山愛……那個啥,最後也鬧得烏煙瘴氣,人死地分。總而言之,以小子我看來,要說江山社稷,自是分不如合;但是江湖幫派嘛,倒是合不如分了。天下之大,各家各派能傳承至此,想必都有其獨到之處;即便武功再高,若是強行想要將別人的地盤據為己有,勢必挑起無數爭鬥;即便收服了別的門派,擴充了勢力,最後也是面和心不和,早晚要內憂外患、分崩離析。”

天王一派的部屬們這才聽明白他話裏話外的意思,露出了或讚同或不解的神色。緊那羅道:“我教本來安居西域,從來無心參與中原武林的紛爭。若不是因為得到了傳說中的聖堂之鑰,也不會成為那些所謂正道的眼中釘……”

“這話不假。”東方未明點頭道,“聖堂之事我們押後再說。眼下的情形是,即便聖堂之鑰還下落不明,龍王那一派也有了兼並中原的野心;玄冥子練成唯我獨命丸之後,更是只手遮天,自以為可以橫行無忌。我先前有意加入天龍教,便是想搞清楚龍王和玄冥子他們將要對付的門派都有哪些,以便有所準備。”

天王緩緩開口道:“蒼龍他……的確行事太過偏激酷烈,不顧他人感受。”

東方未明卻道:“我揣摩龍王的心思嘛,大概也是深受二十年前聖堂之戰的觸動——我不犯人,人未必不犯我;與其被動挨打,倒不如主動出擊。他的想法不能說沒有一點道理,只是手段太過激烈,倚重的又偏偏多是卑鄙小人,所以被中原武林當做了邪道魔頭,人人誅之而後快。”

天王露出了疲憊的表情,“……說得不錯。”

“這些天我想來想去,始終覺得再這樣下去,難免一場大戰,卻只會削弱我教和中原各派的實力……如二十年前一般重蹈覆轍。但是我教被喚作‘魔教’多年,想要化解兵戈,談何容易。” 東方未明忽然正色起來,神情鄭重,“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果不是這些先入為主的偏見和隔閡,我爹當年便不會被師門送入天龍教,也不會被當做叛徒,人人喊打了。所以要改變這種常態,需得從根本入手——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所以在幹大事之前,‘正名’一事,十分要緊。我教的護法稱呼,各分舵分堂,典故明明都在佛經裏,按理說和少林寺才是同氣連枝,怎麽就變成邪魔外道了?估計是‘天龍教’這個名字太霸氣的緣故。所以我建議,我教今後不要叫天龍教,改叫做‘西域佛法交流促進會’,教主也不要叫教主,叫會長。”

下面一片驚訝噓聲,唯有天王雙目一亮,露出些許驚訝讚嘆之意。

“教主的稱呼改了,護法的字號反而不必改,乾闥婆、緊那羅、夜叉、阿修羅,那都是護佛弘法的神物,是為了普度眾生而來的。天王前輩又與少林寺的老禿……得道高僧們談過多年的心,不如直接客客氣氣地去少室山送上拜帖,談佛論道,設法消弭這一場大禍。當然一味說和勸解,也不現實,必要的時候仍需以武止戈,以力服人,方能令雙方罷手。”

“這麽說來小兄弟已經琢磨得十分透徹了。” 任天翔挖苦道,“所以,天龍教改個名字,教主去少林寺商談商談,這事便能了結?”

“當然不會這麽輕易。想當年蘇秦,公孫衍,說動六國合縱抗秦,那需費上多少心血,要對著一個一個國君痛陳利害,還要統籌三軍,締結聯盟……我等沒有先輩那般的大志,至少也要下先輩那樣的苦功吧。” 東方未明說著轉向天王,抱拳行禮,“會長,你若信得過晚輩,在下願意以西域佛法交流促進會使者的名義,拜訪中原武林那群冥頑不化的門派,向他們弘揚我教……我會的根本理念,爭取更多的同道中人。但若實在說服不了,或是引來龍王前輩的責問追殺,會長你可要替我做主啊。”

天王慈祥地笑了:“孩子,你孤身涉險,有膽有識,很像你父親。” 他轉向身邊幾名忠心耿耿的部下,道:“諸位老友不要看這孩子年輕,見識的確不凡。我等應當放下什麽前輩後輩的成見,多幫襯他才是。”

幾位護法紛紛苦笑。任天翔還是無法讚同,搖頭道:“小兄弟說的容易,但我教和中原各門派結怨多年,雙方的血債也欠下不少;你若以天龍教的名義游說那些門派,恐怕他們第一件事便是拔刀出鞘;你又不會如魚肉一般乖乖等著屠刀落下,然而一旦出手抵擋,挑起爭鬥的人反倒成了你。誰讓你是無惡不作的邪魔外道。”

東方未明微微一笑,一臉的悲天憫人,“前輩之所以這麽想,是因為你還沒有放下心中的刀。許多人雖然手中無刀,心中仍有刀,如此自然是無法真正地息兵止戈的。只有有朝一日把心中的刀徹底放下,方能領悟大道之境。當你心中無刀時,即便手中有刀,那也不是殺人,是渡人——”

“不不不不小兄弟先等下,我感覺你說的這些仿佛很危險……餵南宮你那是什麽表情?!”

南宮龍飛虎目噙淚,哽咽道:“……不知道為什麽,方才東方小兄弟說話時,我仿佛看到了教主年輕時候——”

風吹雪以手扶額、傅劍寒哈哈大笑,東方未明沖他擠了擠眼睛,接著道:“各位前輩若不嫌棄,晚輩就詳細說說在下的主張,請諸位參詳是否行得通?”

天王道:“你盡管說。”

東方未明從兜裏掏出一把石子,將其中一枚嵌進石桌面的中心,又在稍遠處擺放了兩枚。“首先,少林寺那邊,恐怕非得天王前輩親身前往不可。任前輩需去一趟武當,還有天山。”

任天翔皺眉道:“為何是我?”

“其一嘛,是因為天山派地處偏遠,而玄冥子的行動又迫在眉睫,若想盡快聯絡他們,只有前輩的金雕才做得到。其二,前輩和這兩派都是大有淵源啊。當年武當壽宴出的那事,後來我仔細想了想,任前輩一向不喜與這些所謂的名門正派為伍,為何會一路跟到紫霄宮去?想來定是任前輩瞧見方雲華迷暈了何師妹,便一路尾隨他們,倘若方雲華有什麽不軌舉動,隨時打算出手救助那位姑娘——雖然後來發覺方雲華的真正目的是嫁禍師弟,反而救了古實兄弟。任前輩俠義心腸,對武當、天山兩派的弟子都有相助之恩,由前輩去說服他們,想來更容易說話些。”

任天翔聽他點破了自己先前的用心,倒有些不好意思,低頭不語。

“香兒師叔還是回杭州。師叔在那裏消息靈通,可以聯絡各地的眼線;還能順帶盯著靈隱寺的一舉一動——此地是天意城的又一處暗巢。羅師叔去洛陽,暗中觀察江府的行事,也可探探那些曾被天意城關押、又在九月十五那晚逃出洛陽地牢的前輩高人們的口風。此舉需要十分謹慎,唯有精通易容之術的緊那羅方能辦到。雪妹,勞煩你回一趟忘憂谷,護送湘雲去尋她的堂姐沈姑娘;她們二人合力,一定能更快制出唯我獨命丸的解藥來。”

傅劍寒聽他話裏轉了一圈,唯獨不提自己,知道這次終於可以與未明兄同行了,不禁喜道:“那東方兄你呢?”

“我?”東方未明狡黠地眨了眨眼,“我還能有什麽別的去處?自然是,回逍遙谷啊。

*****

荊棘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快回到這個地方。

落葉在腳底沙沙作響。或許太響了些,就像許多聒噪的活物,讓人一刻也不得安生。眼前的樹,枝條的形狀,枯葉的色澤,都熟悉到令人作嘔的地步。稍遠處有個瀑布,白蒙蒙的霧氣不斷從水面向上散開,仿佛一個天然的蒸籠。

他想起幼時跟著谷月軒在這片林子裏收集桂枝,辛夷,和蟬蛻。師兄曾捉了剛退殼的蟬兒給他。小時候的荊棘覺得那玩意生得好生惡心,但越怕越是不肯認輸,於是惡狠狠地接過來,握在手裏。他太緊張了,柔軟的蟲子被捏成了漿水。

幾間茅屋的輪廓漸漸從晨霧裏浮現出來。而荊棘也仿佛終於從一場大夢中醒了。

夢中總有人在叫罵。罵又怎樣,還不是如雞鳴犬吠,過耳穿腸而已。

“……荊棘,你這為虎作倀的叛徒,沒資格站在這裏!”“哈哈!任少莊主可真硬氣!就不知砍掉手腳之後還能不能如此硬氣!” “……人若不知恩義,與豬狗又有何區別!” “師侄,天龍教才是你唯一安身立命之處……”

玄冥子就算再陰險狡詐,也總算說對了一點。他早已沒有別處可去。沒有別的路可走。

從魔刀第一次向無辜之人揮落開始,便摘不幹凈了。魔教卑鄙無恥,他便卑鄙無恥。魔教狠辣下作,他便狠辣下作。他們殺的人,造的孽,像瘟疫一般平分到每個人頭上。若他心中還有一絲廉恥,就該離師門越遠越好,別讓這一身汙穢沾染上故人。

他的希望又落了空。谷月軒就立在茅屋的柵欄之外,一襲青衫,站姿筆挺,同他以往歸來時見到的一模一樣,千次,萬次。

師兄神色裏有按捺不住的焦躁和欣喜——即便也瞧見了跟在他身後的大批黑衣教徒,那種喜色仍舊藏不住。

“……阿棘?!你回來了?!!”

背後響起了沙啞的笑聲,讓荊棘恨不得撕下自己的耳朵,塞進師叔的喉嚨裏去。

“……我不是來敘舊的。”他開口道,手指難以忍受地在刀劍柄上摸索。“谷月軒,時候到了。你我二人終究要一決勝負,不論生死。”

“阿棘?!!”

“大少爺您讓開。這些日子主人為了那兩個小畜生操心,身子每況愈下,他們又是如何回報的?一個在江湖上興風作浪,跑得不見蹤影;一個居然還有臉回來——” “老胡,不要說了——”

荊棘從那個一向忠誠敦厚的老仆面上看到了憤怒與痛恨。他粗糙黝黑的手掌緊握著家傳的冷月寶刀——有多少次,荊棘從這雙手裏接過剛出爐的刀劍,或是一碗盛得過滿的米飯。他只能移開目光,刀劍同時出鞘。

“……谷月軒,你不敢與我一戰?!”

大師兄的神情漸漸改變了。他的喜悅從落寞中飛起,又被人推回沈寂中去。他不再緊守門戶,反而放松身體,雙臂伸開,攔著郁郁求戰的老胡。

“不是不敢,是不願。”

荊棘沒有多少以言語相激的伎倆。他只能戰。佛劍魔刀一如既往的心隨意轉,青白的鋒刃像正午的日頭直刺進眼白裏。而他的對手甚至沒有費心躲閃。

“——你為什麽不還手!!進招啊,谷月軒!!”

“阿棘——你你所求的到底是什麽,能不能告訴我?我答應你,若你認真想明白了,無論是留在天龍教,還是在別的地方,師兄都可與你一戰。然而今日,此時,不行。”

“閉嘴!你只要——只要——”荊棘厲聲高喊,嗓音好似破了一個洞。他揮刀搶上,刀劍十殺幾乎一寸寸削刮著那人的皮肉。谷月軒的衣衫滲出血珠,他卻瞧也不瞧,像一棵無知無覺的老樹,紮根於地下,永不為風霜雨雪左右。

“回頭吧,阿棘……”

佛劍停在對手的胸前半寸,只要再進些許,就能摘取這唾手可得的勝利——和他親手造就的其他苦果一並咽下。但這一個畢竟是不同的。那沈重而巨大的,不僅是苦痛、嫉恨、狂妄和追趕,壓得他喘不過氣,壓得他生不如死。

紫衣老者從頭到尾負手看戲,此刻才悠悠開口道:“師侄,還不動手?!” 他口中這般說,黑氣卻已在掌心悄然聚集——畢竟是個毛頭小子,不堪大用——

玄冥子正在心底哂笑不已,半空中忽然飛來一枚薄片狀的暗器,在晨曦下熠熠生光——經過眼前卻又消失不見。他和手下的天龍教徒均被唬了一跳。什麽人潛藏在如此近處,氣息竟無一人察覺?他又是如何通過逍遙谷外的陣法的?還是說……

“哎呦,這不是師叔嗎。”

一個藍色的影子從眾人頭頂的樹梢上飄落,輕捷得像只鳥。除了胳膊上少綁了一道眼熟的黃巾,這名不速之客還是一副嬉皮笑臉的舊模樣,把底下那團你死我活的氣氛碰了個粉碎。谷月軒和荊棘同時吃驚地變了臉色,連魔刀都險些掉落在地。“未明?”“……你小子!!!”

玄冥子眉心大皺,心知有什麽地方不對,卻一時抓不住頭緒。他勉強哼哼兩聲,“原來是東方師侄,別來無恙?”

“好的很好的很,勞煩師叔掛念。”東方未明對兩位師兄的喚聲恍若未覺,好似全副精神都放在紫衣老者身上。“……師叔,想不想知道五毒寶典的下落?”

說到“五毒寶典”四字,他的聲音陡然變得低啞難辨,幾乎成了另外一人。玄冥子驚覺熟悉,頓時有了種受騙許久的狂怒和挫敗感。“你!你是羅三!!你是摩呼羅迦的人?!你究竟是何時混入我教,有何企圖?!!”

“錯。我可不是哪個護法的手下,而是教主親自挑選的二十諸天之一,自在天。”東方未明掏出一塊腰牌,在玄冥子殺人的目光裏晃來晃去。

“未明,你當真……也入了天龍教?” 谷月軒愕然道。他轉向荊棘,“為何從未聽說——”

“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荊棘狂怒之下幾步狂奔過去,一把揪住東方未明的衣襟:“你小子到底在搞什麽名堂?!!”

東方未明還來不及解釋,一名覆著面具的教徒便突然出手,勾爪襲向荊棘手臂。這一勾的時機、角度都選得極巧,荊棘反射性地放手躲過,而東方未明便趁這一瞬之機縮後半尺,荊棘再伸臂去捉,便撲了個空。

“大師兄二師兄,你們都別急嘛。我進天龍教呢,也算是家學淵源,終究是免不了的——話說師叔,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玄冥子聽他意有所指,似乎影射當年之事,不禁隱約有些心虛焦躁。“……五毒寶典如何?莫非,在你手上?”

“師叔若想知道,便和我去個避人耳目的地方。我還有好些機密之事,要和師叔慢慢說呢。” 東方未明好像被荊軻追著的秦王一樣繞著人堆打轉,剛避開荊棘的逍遙拳法,又險些被大師兄的一招宋江怒蕩寇捉住。幸好他輕功比離谷之時更為高妙,方能在不知不覺聯手合作起來的兩位師兄的堵截之下茍延殘喘。他氣喘籲籲地道:“師叔快快助我一把——不過萬萬不可傷了逍遙谷中之人,不然,我可就不說啦。”

這小子雖巧舌如簧,滑頭無比,但到底記掛著同門之情;無論他如何使詐,我都可把那老畜生的心肝寶貝當做人質使用,他便不敢真正與我作對——玄冥子如此這般一想,頓時寬心不少。

“這卻容易。”

玄冥子那身紫袍的袖口十分寬大,毒物分門別類地收藏於左右袖筒之中,用起來極為便利。只見他震袖一揮,一股淡綠的煙氣便從袖口溢出,向那追逃三人飄去。荊棘一時不察吸入一口,立即感覺頭暈腦脹;谷月軒本來閉氣後退,但急著去攙扶師弟,與玄冥子匆忙對了一掌,之後便感覺雙膝一軟,使不上力。恍惚中瞧見老胡也不支倒地,他心急如焚,卻喊不出聲來。耳邊隱約傳來小師弟的聲音:“好了,好了,師叔這便同我走罷——”

荊棘醒來的時候,發覺身邊橫七豎八躺著幾名天龍教徒,谷月軒和老胡卻不知去向。他正一片茫然,忽然瞧見一方紫袍踏著輕輕的步子繞過逍遙谷中的那些紅楓,側後跟著一個更為熟悉的影子——竟是玄冥子與東方未明聯袂而來。二人面帶微笑,竟無一絲一毫的敵意。

“咦?已經醒了嗎,不愧是二師兄啊——”

“東方未明!” 荊棘啞著嗓子嘶吼道,“你把大——把谷月軒如何了?!!你若敢動他——你敢——”

東方未明不聲不響地盯著他,眼神裏裝著許多看不懂的東西。這一刻荊棘忽然感覺自己不認識這個師弟了:原來他不像記憶中的那樣瘦小又幹癟,聒噪而無害。只要他想,便可表現得如眼下這般高深莫測,氣勢逼人。

“師叔你瞧,是不是如我方才所說……”

“不錯。當真派不上用場。”

“那便留他在此罷。我與師叔同去便夠了。”

“師侄還是太年輕了,俗話說,斬草要除根,不然終有禍患……”

“師叔果然上了年紀,還記得我方才所說的嗎?為了對付龍王,他可是個意料之外的籌碼……”

“可是教……龍王如何會信……”

“師叔放心,我另有安排。”

“呵呵,東方師侄,真是人才啊。先前竟是我等小看了你……恐怕連無瑕老兒也料想不到,你竟會……”

“師叔不必多說。我與中原武林不共戴天,今番種種布置,不過是叫他們為先前所做的事付出代價……”

荊棘只覺耳朵裏一片嗡嗡的鳴叫聲。那兩個人的對話僅有只言片語,像斷刀的殘片一般紮進腦海。他想握緊他的刀,想憑雙腿的力量騰空而起,把他無法理解的那些混沌和陰謀剁為齏粉。但當他終於支起半身時,卻只抓住那兩人先後離去的背影。

他以魔刀支地,半跪在地上幹嘔起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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