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屍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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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外面長沙城冷清了不少,沿街的鋪子燈都滅了,卻也有不少小攤掛著煤燈擺了出來,多是米粉辣、荷蘭粉、甜酒沖蛋這些暖食,也有牛肉饊子、三角豆腐、腦髓卷、龍脂豬血這些小吃。

南祭坐在張啟山旁邊,閉著眼睛假寐,聽到張啟山和攤主的女兒聊著天,看起來他應該是這裏的常客。

回到府上,南祭自個走回了房間,把自己甩上床,盯著天花板發呆。

張啟山去了太平房,剛到房門口,就看到一個無量法臺,兩邊火盆炭灰一大堆,推門進去,就見一幹軍醫都縮在角落中,火車上幾具屍體全部都原樣搬到了這裏,臉部朝下,算命的穿著道袍,在地上用白線畫符咒。把整個房間包了起來。

“拖出去。”張啟山一眼就火了,上去幾個親兵一把拽住齊鐵嘴,自己幾腳踢開外面擺的石頭,走進陣裏,齊鐵嘴忙叫道:“佛爺,你今天若不信我,以後都不用信我了。”

張啟山聽他話說的很重,心中一沈,擺手讓親兵放開。齊鐵嘴拍了拍被弄亂的衣服,儼然一副風水先生的派頭:“佛爺,你這次必須得信我,不僅要信我,你還得謝我,誇我,獎我。”

副官失笑道:“八爺,你要真有大發現,要佛爺親你也成啊。”

“有什麽發現?”張啟山跟他跟前,就見兩盞臺燈下,一具日本人的屍體從後背被打開,裏面的內臟被澆了一層熱蠟。熱蠟滲入所有的縫隙和小孔,能看到臟器上全是孔洞。

“這些日本人和棺材裏的古屍一樣。那個墓裏應該鬧屍蛾子,火車裏那麽多蜘蛛網,都是屍蛾子吐的絲。咱們接觸的人,所有人,都得用我的方子,泡個三個時辰,還得喝拍屍酒。”齊鐵嘴輕聲道。“否則,不出六七日,咱們小解的時候,都得尿出絲來。”

屍蛾子是一種古墓裏特有的蛾子,早在十多年前,他聽人唱過徽州龍門盤當地的一老曲目,叫做《三屍經》,裏面說的是當地一個赤腳醫生給皇帝治病的故事,其中提到了古代的一種蟲病,和屍體一起入殮之後,成蟲在棺材裏孵化,從屍體的喉部爬出,被困在棺材中,吐絲結繭。

所以很多棺材開出來,回看到屍體上部被蟲絲覆蓋。江湖上也有人另說這種蛾子的翅膀上帶著菌,人吃了這種蛾子的卵之後,蛾子在體內孵化,人感染得病,死後身上長出的蟲絲。

“可是屍蛾子並不立即致命,而且如果僅僅是屍蛾子,二爺不致於如此危言聳聽。”張啟山看向齊鐵嘴,區區屍蛾,應該也不至於讓他如此邀功。

齊鐵嘴將道士帽的褡褳往後一甩,“佛爺,這火車上的死屍,多數看上去死於蛾病,但是有一個人卻不是,你跟我來。這鬼火車的關鍵,就在這個人身上。”

他們轉過幾具屍體,來到太平房的正中間,這裏放著一具屍體,用白布蓋著,從輪廓看,是唯一一具,面部朝上的屍體。齊鐵嘴深吸了一口氣,對屍體行了個禮。然後道:“大家做好準備,行走江湖那麽多年,我還未看過那麽匪夷所思的東西。”

齊鐵嘴小心翼翼地把面上的麻布卷起,露出下面的屍體。臉一露出來,張啟山就意識到,這一具就是在火車頭裏吊死的那個人。此時身上衣服已經全數剝去,雙眼仍舊睜著,兩只黃鼠狼眼一樣的小眼珠,直勾勾地看著天花板,卻已經渾濁不堪。

就在齊鐵嘴掀開麻布,露出他臉的瞬間,這對眼睛竟猛然一轉,看向靠近的張啟山。

張副官一下被驚著了,立即退後拔槍:“沒死。”

“死了。”齊鐵嘴唏噓道:“副官你這點出息。”

副官冷冷的看著屍體的眼睛,齊鐵嘴才把屍體身上的麻布全數卷起,就看屍體身上上上下下,幾十處地方,都被打進了棺材釘。在棺材釘的傷口四周,寫著很多道符。

張啟山和屍體對視,絲毫沒有任何的畏懼,他繞著屍體轉了個圈,來到了屍床另一邊,屍體的眼睛遲疑了片刻,立即又轉了過來。

“這位就是齊家的高人,把火車送到這兒,可謂舍生取義了。”齊鐵嘴嘆道:“一共二十七根材釘,釘在自己身上。”

“這是什麽用意?”

“具體我真不知道,我只聽說,有東北請仙,把狐貍、黃鼠狼、蛇、刺猬四仙請到身上,俗稱‘老神仙’。後來到了中原,有上身做歹事的,被大風水先生用棺材釘釘死在身體裏。東北老神仙上身最多一個時辰就得出來,這位高人估計為了把火車開回來,托了黃仙幫忙上身,然後釘入棺材釘把黃仙釘在自己體內。高人體內必然也中了蛾病,在奄奄一息之時做的法術。”

“真有法術?”張啟山略微有些驚訝。

“自然是有的。”

南祭輕倚靠在張日山身上,臉色有些慘白,說話也是輕軟輕軟的,像是快沒氣了一樣。

“你這是怎麽了?”張啟山看著他,張日山也發現他有些不對勁,小心得扶著他,齊鐵嘴則是好奇居多。

“無事,我就是來看看你們。”

張啟山見他不願多說也不逼迫,齊鐵嘴和張啟山說清了事情,張啟山沒讓齊鐵嘴拔掉釘子,而是讓張日山來拔。

張日山上前,翻上屍體,雙指伸出,小心翼翼的捏住屍體上棺材釘子的尾部,不用任何工具,直接一點一點拔出。傷口中的釘子一拔出,馬上就有一股氣從中湧出,發出一聲放屁的聲音。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怪的惡臭,張啟山心說還真是黃仙,就看屍體越來越蒼白,所有的釘子拔完之後,屍體已經完全幹癟了下去。副官回頭看了看張啟山,又看了看齊鐵嘴。就看齊鐵嘴臉色蒼白,捂著自己的嘴巴,非常緊張的看著四周。

房間裏靜默了半天,也不見齊鐵嘴有什麽動作,張啟山的腦門跳了跳青筋,低頭看了看屍體的眼睛,眼睛確實是不動了。

“黃仙呢?”張日山跳下來問:“八爺,你是不是被人家嫌棄了?人家根本不想上你的身,你就是自作多情。”

張啟山瞬間轉頭看向艱難站在一旁的南祭,南祭對他露出一抹笑,搖了搖頭,張啟山松了口,他可不希望就因為這點事,而讓這人就這麽莫名其妙的死掉。

齊鐵嘴臉就紅了,他看了看四周,不知道該說什麽,忽然在他們身邊三張床遠的一張屍床上的屍體,猛的抽動了一下。齊鐵嘴立即跳起來大叫:“別走!”,張啟山一下躍起,踩著兩具屍體跳到那張屍床邊上,一把拉開抽動屍體上面的麻布,就看到屍體的眼神已經渙散了,眼珠全部渾濁塌陷了。但是嘴巴竟然張開了。

張啟山上去抓住屍體的下巴一擠壓,露出了舌頭下,舌頭的深處,竟然藏著一個東西。他拿了出來,是一塊腐爛的甲骨片。

屍體的嘴巴迅速的垮了下去,張啟山冷冷的看著手裏的甲骨片,想起了之前在棺材裏發現的那塊,忽然明白了什麽。

南祭目光轉了轉,微微松了口氣,既然沒什麽事了,那他也該回去休息了。

張啟山一把抓住不停拜著四周說謝謝黃仙留信的齊鐵嘴,提溜著他的脖子就往外拎起。一邊對張日山喊道:“把全省的地圖,所有鄉的,全部調出來。特別是標著地礦的,一張都不能少。”

這邊張日山立即招呼的忙開,眼看就要到半夜,司令部所有人都被叫起來。另一邊二月紅正從外面路過,遠遠一瞥看到布防司令部裏燈火通明,心中也若有所思。

“算命的,算命的。”張啟山忽然叫他,齊鐵嘴忙跑過去,到了邊上立即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張啟山一下把一片甲骨放到他的嘴巴裏。

齊鐵嘴一驚,忙吐出來,指著張啟山,惡心的說不出話來。

“你皇帝舌頭,什麽味道。”張啟山問他,齊鐵嘴狂吐口水,眨巴眨巴了嘴巴,“掛辣灌十九香,紫蘇醬子油,這是湘西洞口那邊的調味?”說完臉色一紫,就想嘔吐。

“龍骨隨葬,這些骨頭中熬有中藥,用來防止棺材內的屍體病變,在入殮的時候傳染。這些日本人得病之後,也希望龍骨中的藥能治療他們體內的蟲病。但是哪個缺心眼的熬藥時灌了醬子油和十九香?一定是你家高人故意為之,告訴我們火車來的地方。”張啟山冷冷道:“你家這個高人,戲弄的這批日本人團團轉。和你一樣,扮豬吃老虎。”

齊鐵嘴指著張啟山滿房間找茶葉,禿魯著叫罵:“我怎麽就扮豬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七夕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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