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代表一段不堪的過往。”蕾迪卡並不遮掩，“讓我總是氣惱自己曾經那樣糊塗，傻巴啦唧就托付，所以也不能說毫不影響。”說著她笑了一下，“可是現在我老了，皮糙肉厚著呢，影響不會太大。”

席騁聞言笑了：“老了？”

蕾迪卡又不笑：“所以，從今天起，你願意送我上班接我下班，我不反對。我將它理解成保護而不是監視。”

席騁不由正色：“當然不是監視。”

“不過你得明白席騁。”蕾迪卡繼續說，“對於我這樣的女人，曾經如何結束的都好，越想狗尾續貂，越要激起我的反感。本來已經不堪，繼續不堪下去？那不是我蕾迪卡。”

席騁聽了不再說話。

蕾迪卡沒有保證什麽，但她的話比任何保證都更有力。蕾迪卡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席騁還是知道的。

曾經的傷痕依然重要，曾經的人，卻不是。

席騁的父母到了北京，並不直接來見兒子，也不直接去見弟弟弟妹，而是先找了酒店安頓好。

蕾迪卡接到席騁的電話，有些不理解：“咱們不應該去接飛機嗎？怎麽你這麽遲鈍？”

席騁也不解釋，只道：“不用接。”

蕾迪卡聽了略滯一滯，而後道：“那怎麽？我這個醜媳婦先去拜見公婆還是帶上家裏老人一起？”

席騁毫不猶豫：“咱們倆個先去見一見，態度好，親家之間聊一聊，不好，就免了。”

蕾迪卡聽了不由啼笑皆非——席騁，這樣保護我？孝順呢？

老席太太豐腴富貴，五官十分周正，年輕時應該是個美人，大概是被俄羅斯的高熱量食品禍害得走了形態。

老席先生高大體面，長相不算特別驚人，但看上去十分優雅從容。

席騁像父親多一些。

蕾迪卡多少還是有點兒拘束，禮節性地微笑著，將一束怒放的鮮花遞給初次見面的婆婆。

老席太太客氣地笑，接著，說：“謝謝。”

“只有鮮花配得上媽媽。”蕾迪卡盡量自然地說。“媽媽”，對她來說是個拗口的詞匯，自己的母親，她亦只是一個“媽”而已，疊字稱呼的嬌嗲感，令她下意識地抗拒。

老席太太咯咯笑起來：“喲，好久都沒聽人叫我媽媽了，有點兒不習慣呢！”

席騁聞言立刻盯住母親。

老席太太敏銳地回盯兒子一眼，繼續笑道：“能有你這麽個漂亮能幹的兒媳婦，把我高興傻了，還沒掏出我的見面禮，倒先接了你的花了。”

“媽媽誇獎。”蕾迪卡得體地說。

席騁這才轉開盯住母親的目光。

“這是美兒嗎？”老席太太捧著花，望向小花仙子一樣的美兒，遲疑地問：“我的孫女嗎？”

“是。”蕾迪卡溫柔而鼓勵地望向美兒，替她回答說：“這就是美兒。”

“哦！”老席太太低聲驚呼：“我的孫女這麽漂亮嗎？可要把奶奶樂死了。”

蕾迪卡心裏松了一口氣——這個時代的長輩，到底都是開通明理的。她輕輕推推美兒：“寶貝兒，奶奶喚你呢！你要怎麽做啊？”

美兒有些驚怕地盯著老席太太，本能地想躲避，卻又懂事地挺著，只是很緊張地握著蕾迪卡的手。

“這是奶奶，美兒。”感受到孩子的壓力，蕾迪卡安慰地回握女兒，“那位，是爺爺。爺爺奶奶一直在國外工作，所以美兒不大熟。但是不要害怕美兒，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一樣，是美兒的親人。”

美兒的緊張好一些，望望老席先生和老席太太，口裏依舊遲疑：“爺……”

蕾迪卡繼續鼓勵：“叫人美兒。叫爺爺奶奶。爺爺奶奶喜歡你的。”

美兒轉眼看看蕾迪卡，但見蕾迪卡眼中全是溫柔，慌亂的小心臟徹底平靜下來，再度回首，看看老席先生和老席太太，聽話地喚道：“爺爺，奶奶。”

大人們全都如釋重負。

老席太太滿面春風地過來，擁抱一下美兒：“乖孫女。”

老席先生則站著不動，只是提醒：“先把孩子的見面禮拿出來吧！”

“就你急。”老席太太略帶嗔怪地埋怨：“不能讓我賣賣關子嗎？”

席騁這時方笑：“媽還是老樣子，跟個小孩兒還要賣關子。”

老席太太更笑了：“好了，不賣了！有你們這對兒無趣的父子，什麽關子也賣不好！”說著，她從手包裏摸出一個紫色的絲絨盒子來，對美兒招手道：“來，乖孫女。看看奶奶給你帶了什麽？”

美兒望望蕾迪卡。

“去！寶貝兒。”蕾迪卡鼓勵地說。

美兒走到老席太太跟前兒去，看看眼前已經有些年紀但妝容十分認真的奶奶，然後，將目光落在她手裏的絲絨盒子上。

“看啊！”老席太太的聲音帶了獻寶的調子，慢慢打開了盒子。

一塊鑲嵌著荔枝肉色的小玉石的純金吊墜露了芳容。看那金子的顏色，顯然是有了些歲月。

“這是我和你爸爸在一次拍賣會上斬獲的勝利品。”老席太太解說道，“據說是沙俄時代一位公主佩戴過的。這位公主不大有名，但父母慈愛夫妻和美，一生順遂幸福。當時我們想著拍回來送給兒媳婦，可是現在有孫女了，我們改變主意了，呵呵，還是把這份好運送給自己的骨肉吧！”

骨肉。

蕾迪卡聽了心中溫暖，連忙道：“媽媽，這禮物也太貴重了……”

“當然貴重。”老席太太還是笑容滿面，“不貴重，怎麽配得上我這麽貴重的孫女啊？”

蕾迪卡聞言不再多說，望一望席騁，心裏，有些懸浮的東西安定下去。

席騁明白她的心思，不說，只對美兒道：“奶奶的美意，寶貝兒接著吧！”

孩子不懂什麽價值什麽貴重，只是聽話，接著盒子，對老席太太鞠躬：“謝謝奶奶。”

“哎！”老席太太只笑著，“可是個好孩子。”說著望望蕾迪卡，又從手袋裏摸出一樣東西遞過來，接著道：“抱歉啊媳婦，到你這兒就沒什麽了，拿著這個，自己買點兒喜歡的吧！”

蕾迪卡瞧清是張□□，立刻紫漲了臉，拒絕地道：“不用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怎麽不用？”老席太太說，“你不是小孩子，可也是孩子，婆婆給你的，怎麽能‘不用’？”

老席先生在旁道：“是。就是個見面禮。”

“這……”蕾迪卡還是猶豫，她不習慣伸手去接別人的饋贈。

席騁伸手幫她接了，“一家人，客氣什麽？”

“哎？”老席太太見他拿走了，趕緊道：“你要給她哦，不是給你的。”

席騁笑了：“放心，我不會吞了。”

“你沒準兒。”老席太太又笑起來，“我信不過你。這是我對媳婦兒的一點兒心意，不要便宜了你！”

蕾迪卡只好笑道：“謝謝媽媽。”

老一輩都不來充當阻力，愛情的婚姻的，撫養美兒的，都不。

回到家，席騁將母親贈送的□□交給蕾迪卡，說：“密碼太簡單了，六個六，你改一下吧。”

蕾迪卡接著，不語——六個六，老人自有老人的深意，希望兒子的婚姻順遂。

登錄到銀行網站上去改密碼，一看金額，蕾迪卡嚇一跳，立刻跑到席騁身邊去：“一百萬？”

席騁並不驚訝，只笑笑：“我爸媽挺有錢的。”

“可是，”蕾迪卡只覺得燙手，將卡片往席騁身上一丟：“我不能要。”

席騁瞅瞅她，拾起卡片，“嚇著了？我媽不想便宜我。你不要，自己退給她去。”

蕾迪卡瞪著眼睛看他。

席騁又看看她，將卡片遞過來：“別這麽小家子氣。你是我席家唯一的兒媳婦，這麽幾個錢就嚇著了？”

蕾迪卡還是不接那卡片：“我是窮人家孩子，這些錢對我來說不是‘幾個’。”

“多少都是我媽的心意。”席騁又說，“我認為你不該是這樣的反應，欣然接受才是道理。全程我都在場，我媽態度良好啊，你不該覺得是‘嗟來之食’吧？”

“我沒那麽矯情。”蕾迪卡說，“可是……”

席騁便就轉開眼睛：“受之有愧啊？哪天你要拍屁股走人，把它留下就是。一百萬，不會影響了你的高貴品質。”

“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蕾迪卡有點兒生氣。

“那就沒必要掙紮了。”席騁站起身來，將卡片塞進蕾迪卡手裏，“我父母和你父母不一樣，從小到大，熱湯熱飯大包子是沒有的。我也覺得缺失。但沒辦法，他們的生活方式就是這樣，作為兒女，只能適應。初高中的時候，每次和我媽見面，我媽都會安慰我說‘好兒子，你自立啊，爸爸媽媽在為你賺錢。’為我賺錢，是他們最大的動力和精神支持，是他們愛的表達方式，我不能拒絕。你是我老婆，一樣，也不能拒絕。”

蕾迪卡沒法再固執，只能低頭看著手裏的卡片，嘟囔說：“啃老，還說得自己很孝順。”

席騁笑了：“好好啃老，有時候就是孝順。”他伸臂攬上她，雙關地說：“前提是，好好的啃，順著他們的希望……”

感覺出席騁的深意，蕾迪卡下意識地躲避：“餵，你別以為……”

“噓！”席騁的手指壓上蕾迪卡的嬌唇，“那麽大聲，美兒睡了。”

“別總用美兒制約我……”蕾迪卡的聲音低下去。

“那有什麽辦法？”席騁伸手捧住蕾迪卡的頭，“誰讓你是個慈母？”

“餵，你再這樣……”蕾迪卡意圖威脅，“這錢我不要了哦！”

“不要也沒用……”席騁的音色已然變了，“也清高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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