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休想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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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爾代夫自然沒有海嘯。

很累了,席騁卻只睡不著。

他仔細翻翻手機聯絡端裏的消息記錄,又打開電腦登上事務所的網站慢慢瀏覽,折騰一番依舊沒有困意,只好躡手躡腳地走下樓底的客廳去,撥打客服的電話要了一瓶紅酒。

酒很快到了。

席騁付給阿黑哥一些小費,回頭瞄見蕾迪卡裹著睡衣下來,便問:“打擾你了?”

蕾迪卡看看席騁手上的紅酒,只問:“什麽時候有了這種習慣?”

席騁晃晃頭:“不算習慣。換了地方睡不著的時候,喝一點兒會好些。”

蕾迪卡再度看看紅酒:“換了地方就睡不著?不是心思太重壓力太大?我這樣的人,到哪裏都睡得著!”

“自負坦蕩無掛?”席騁熟練地開了酒瓶,“鄙薄我這種俗人?”

蕾迪卡微微一哂:“都是俗人,俗得不同而已。”

席騁幫她倒一點兒酒:“俗人也喝口吧!這裏一杯,國內夠喝一瓶的。”

蕾迪卡接著酒,哼一下:“嫌貴還喝?有這錢,我寧願給美兒吃冰淇淋。”

席騁瞇了眼睛:“不用總是‘美兒’、‘美兒’,你先生我不會虧了美兒的冰淇淋的。”

蕾迪卡慢慢地晃著高腳杯,不語。

酒不錯。

席騁慢慢地啜一口,回首望望樓上美兒的房間:“她不會認床吧?”

蕾迪卡確定地搖頭:“累成一灘泥了,沒那功夫。你去聽聽,那麽小的孩子,都打鼾了。”

席騁不由笑了,笑著嘆息一下:“來是來對了。我只擔心回去以後怎麽辦——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這裏白沙碧水,椰風輕柔,再回去呼吸霧霾,大人都不免抱怨,何況孩子?”

“生存的第一本領是適應。”蕾迪卡淡淡地說,“馬爾代夫如同桃源,來過已經足夠。桃源桃源,自然是‘不覆得路’的。美兒雖小,也得明白這樣的道理。天堂再好,此生,我們也只能在自己的人間活命。”

自己的人間。

清醒如斯。

席騁又瞇起眼睛,看著蕾迪卡,不作聲。

“如同你我,養父母,肯定比不得親生爹娘,可是,她也只能跟我們一起生活。變故、霧霾,是她的命,逃不得,只能接受。”蕾迪卡喝光杯子裏的酒,繼續說。

席騁再幫她倒上一些,感慨地道:“你這話到底是理智還是宿命?”

“理智常常就是宿命。人爭不過命。”蕾迪卡又開始晃動杯子。

“那和我呢?”席騁看她的杯子一會兒,終於問,“和我這場婚姻,對你來說,也是看透了後的理智?躲不開,所以認命了?”

蕾迪卡停下動作,瞅向席騁,不解地道:“席先生想聽什麽答案?肯定好些呢還是否定好些?哪個會讓你比較開心?”

席騁只是看住她:“哪個是真的?”

“真的?”蕾迪卡嘲弄地笑笑,又啜一口酒,“真的就是我年近三十,終究要結婚,席先生你條件不錯,而美兒又讓我放不下,順勢而為。”

“順勢而為?”席騁忍不住冷笑道,“我還以為只是母愛偉大,令得李小姐願意犧牲。”

“我又不是什麽高貴公主,”蕾迪卡也冷笑:“論身家資本,席先生反而優勢一些,怎麽談得上犧牲?”

“‘身家資本’,”席騁仍舊笑,“‘條件不錯’。李小姐,你我的婚姻是商場貨架上的臨期產品,看起來性價比合理,同時買一送一,附贈可愛無敵的美兒,所以,你才決定入手?”

蕾迪卡嚴肅地看向席騁。

產品,而且臨期,不異於侮辱,只是她不懂,這侮辱,沒有扯上他?

席騁仰頭喝光杯中的酒,自己斟上一杯。

“美兒不是附贈。”停了一會兒,蕾迪卡非常認真地說,“我也不願說她是主打商品。你我就算了,將她比喻成貨物,我覺得是褻瀆。”

席騁再幹一杯,點頭道:“嗯。還是偉大。”

蕾迪卡也喝光手裏的酒,再次看看席騁:“有些東西需要能力。婚姻情感,我蕾迪卡應該沒有本領經營得太好,愛孩子相對來說比較自然,沒有偉大之說。”

席騁又笑了,看看蕾迪卡,輕輕搖頭:“不是能力。是宿命。你說的,命!我席騁和你蕾迪卡之間,註定了不能卿卿我我情意纏綿。”

蕾迪卡不由也笑了,再度伸過杯子:“那怎樣?值得遺憾?”

席騁幫她斟酒:“不必吧?你情我願,誰也沒有吃虧。”

蕾迪卡收回杯去,重覆地道:“‘誰也沒有吃虧’,是啊!席先生如此認真探討,我還以為你有什麽不甘心的呢!”

席騁聞言再度看住蕾迪卡,慢慢地伸手,撫上她的臉頰:“不甘心?我有什麽不甘心的?”

酒精神速,跑進蕾迪卡的血液也跑到蕾迪卡的臉頰上去,她沒有抗拒席騁的手,只是略露躲避地道:“為了美兒,這麽快結婚,跟我,席先生的心裏沒有遲疑和矛盾嗎?”

“矛盾!”席騁有些恍惚卻又滿含深意地喃道。

這樣得來的婚姻,怎能不矛盾?

“所以。”蕾迪卡點頭,“這就是你總想掰扯掰扯討論討論的原因吧?”她亦瞇起眼,似是安慰地說,“不用這麽糾結席先生——婚姻而已,並不會妨礙你太多。蕾迪卡自然會自力更生的,絕對不會伸手向你討家用,假如你也像保險公司課長一樣,喜歡那些更年輕更漂亮的女孩子,倘若人家不計較名分,我也不會阻礙你……”

沒料到她會這樣講,席騁的眼中勃然起了怒色,撫在蕾迪卡臉頰上的大手自然而然地改為用力一推,冷笑著叱道:“好想得開!”

蕾迪卡向後踉蹌兩步,杯中的酒濺出來,弄臟了睡衣。

席騁神色奇異,繼續冷笑:“李小姐果然是厲害人物——自力更生各行方便。下句話是不是想說,咱們雖然扯了證,受法律的保護,實際上依然大路朝天,誰也不必管誰?”

蕾迪卡鎮定一下伸手撣撣衣襟,淡然地道:“有什麽不好?”

席騁惱怒地咬起牙,恨聲道:“你休想。”

蕾迪卡將酒杯放在餐臺上,轉身朝樓上走:“夜深了,不聊了。”

席騁一把抓住她,較真地道:“我說你休想,聽見了嗎?”

蕾迪卡甩席騁的手:“兩杯酒而已,醉了?”

席騁冷然一哼,仰頭喝光手裏的酒,也將杯子放在餐臺上,空出另外一只手來加重了對蕾迪卡的制約,“你聽著蕾迪卡,愛情這混蛋東西,看不見抓不著,我席騁強求不了,但是忠貞,你他媽的給我守著,聽見了嗎?別用各行方便這種鬼話來糊弄我!”

蕾迪卡聞言越發甩他:“你瘋了!”

席騁牢牢地捏住她,手上力氣很大:“我是瘋了。遇上你這種混蛋女人,我怎麽能不瘋?溫柔聽話你不會,順從解人你也不會,床上是塊木頭床下更是塊木頭。偏生偉大博愛,為了個不相幹的孩子嫁給我做老婆。好吧,我得配合你的偉大和博愛是不是?結婚就結婚,馬爾代夫就馬爾代夫。但是讓我告訴你,蕾迪卡,別以為主動權都在你那兒。除了一起愛美兒,你別指望太多。那些結了婚還自由自在想幹什麽就幹什麽的幻想給我收起來!‘有名無實’、‘同床異夢’之類的鬼扯,別他媽的做夢!”

蕾迪卡聽他罵人,更有點兒氣,使勁兒掙紮:“什麽幻想什麽有名無實?我說了有名無實了嗎?”

“我只是警告你!”席騁聽見蕾迪卡的話,慢慢地貼上她去,威脅地說,“就別做那樣的幻夢。和別人私通款曲,你試試?”

“你有病!”蕾迪卡不由恨道。

席騁不再說話,一把扯過她,大步地上樓去。

沒可能抗得過男人的力量。

進了臥室被丟上床,蕾迪卡氣咻咻地起身坐好:“席騁你有毛病吧?說話就說話,幹嘛動不動就翻臉?”

席騁臉色鐵青一言不發,伸手拽掉了自己的上衣。

蕾迪卡見他只是氣勢洶洶,有些害怕,下意識的縮一縮,扭頭望望窗外的海潮,低聲說:“這裏是馬爾代夫啊席騁。”

席騁聽到,身形一頓,緩緩地問道:“馬爾代夫怎麽了?”

“我們巴巴地飛到馬爾代夫來打架嗎?”蕾迪卡低聲反問。

席騁聽了動作緩下去,他慢慢地坐到蕾迪卡身邊去,坐了半晌,嘆息一下,伸臂摟上蕾迪卡:“什麽打架?我是愛你!”

蕾迪卡不由閉上眼,也嘆息一下:“席先生,占有一個女人就是愛嗎?”

席騁又是一頓,卻沒再說話。

多說無益。

再說,解釋還是強辯?

月色溫柔。

席騁亦是盡量溫柔。

能和馬爾代夫相配的,只有溫柔。

蕾迪卡躺在柔軟的織物裏偷偷嘆息——席騁應該是好的。繾綣裏的他如同職場上的他,無可挑剔……甚至應該說,相當完美。

可蕾迪卡的心裏卻總是有點兒淒然,一種應該滿足卻反而想哭的感覺。

這個席騁是撞上的,老天隨手給她丟過來,卻忘了安排其他,比如花前月下海誓山盟,那樣一步一步穩健行來的,讓人可以安心信賴的愛情。

他主動追求,他霸王硬上弓,他跟自己結婚,他要求她的忠貞,但是,他可曾好好愛過自己?不,應該說,他有沒有愛過自己?

前世該是出將入相的人才吧?女人對這樣的男人來說,是比戰場比生意,甚至比道義比天倫還要次要的末節吧?即使接納自己是他的妻,甚至堂而皇之地要求索取,她在他心中的地位還是相當偏遠的吧?遇到選擇時,一定要被舍棄。即使如此,仍舊還是威風凜凜天經地義地制約自己。對此,什麽強悍可以對抗?人已經是他的,能捧住的,能倨傲的,只有心而已。

好吧席騁,既然你都吝嗇,怎麽能怪我一個女人?

女人原本就是小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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