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與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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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情況下,電視劇或者通俗小說裏若是出現了女主呼酒豪飲的鏡頭,接下去的情節肯定就是女主華麗麗的酩酊大醉,格調高雅的話,新認識的男人要禮貌客氣地送醉酒的女伴回家,然後,一系列接觸來往由此展開,倒杯水呀幫忙換掉吐臟了的衣服呀,正人君子坐懷不亂,但卻憐愛橫生情愫瘋長,若是低俗點兒,壞了,高跟鞋、絲襪、內衣、褲頭……從門口一路丟到臥室裏去,鏡頭轉處,激情男女□□相擁,水到自然成也好,一時糊塗酒後亂性也罷,總之生米煮成了熟飯,後面或悲或喜聽天由命吧!

可是蕾迪卡不是普通女人,那種不堪酒力的庸俗橋段在她身上發生不了。

俗話說沒有金剛鉆兒不攬瓷器活,沒有點兒本事,蕾迪卡又怎麽敢放肆?

結果是,一整瓶高級紅酒和十幾瓶啤酒下肚,蕾迪卡仍舊是鎮定自若睥睨一切的蕾迪卡,醉的是花錢結賬的首席會計師和保險公司課長。

首席會計師還好,酒醉心裏明,腳跟兒雖然飄忽不穩,行事談吐卻沒有荒腔走板兒,履行諾言地掏腰包結了賬,撐著一份男人尊嚴來送兩位女士回家。

“我們沒事!”蕾迪卡冷冷地看他,自己海量孟曉伊沒喝,當真沒事。“你自己找個代駕吧!”

“我還是送你們吧!”席騁堅持,“這麽晚了,你們兩個女人拖著一個醉鬼,不安全。”

醉鬼是保險公司課長,爛醉,且沒品,不知道天高地厚東南西北全靠人扶著才沒萎頓到地上去,嘴裏卻仍舊嘮嘮叨叨嘟嘟囔囔,一忽兒抱怨上司,一忽兒挑剔女友。

蕾迪卡皺起眉毛看看他,煩惱地想:果真是兩個女人拖著一個醉鬼,這種情形,自己不可能出門走掉丟下孟曉伊不理,那麽這個不肯閉嘴的醉鬼就需要一個能背能抗的男子把他弄回去。於是點了點頭道:“那好吧!我來開車,你負責管他。”

彼時鞋包版塊兒的小編蕾迪卡還沒有座駕,她的“開車”竟是反客為主地開席騁的車。

席騁卻沒反對,天經地義地交出車鑰匙,自己架起不能走路的同學坐到後座上去。

孟曉伊一面擔心男朋友的胃一面擔心蕾迪卡的車技,“他會不會吐啊?你能行啊?”

“他吐不吐你管不了!”蕾迪卡看著保險公司課長心煩,沒好氣地對孟曉伊道,“我行不行你也沒辦法改變。不然,你來開?”

孟曉伊見狀也不由埋怨地道:“早知道這樣,喝什麽酒麽!”

“早知道這樣去什麽酒吧?”蕾迪卡越發沒好氣兒,“酒吧不喝酒,只給你談天說地?”

孟曉伊給她使勁兒一嗆,不吭聲了。

席騁在後座望望蕾迪卡把著方向盤的背影,心說這個女人潑辣得不同尋常。

蕾迪卡沒心情計較席騁怎麽看自己,老實講當時只顧著忙,忙著工作忙著拼搏,忙著尋找出頭的機會,同時忙著焦躁忙著煩。

生於邊陲小鎮花光了父母全部積蓄考進京城著名大學美術系的李蕾蕾小姐要想在這掃大街的環衛工人都可能是退休處長的城市裏站穩腳跟必須得闖出點兒名堂來,而“名堂”,在這兒,對於勢單力孤的又只肯付血汗而不是血淚代價的年輕女人來說幾乎等同於搏命,她沒有時間自怨自艾沒有時間哀悼剛剛因為先天不足而夭亡的愛情,一門心思地殺出重圍攻城略地。

再見席騁是一年多後的事情。

時間對勤奮者的寬待是一年多後蕾迪卡效力的網站短時間內名氣大增,她也離開了鞋包版塊由可有可無的小編一躍成為男裝版塊的大主編。

事業的發展帶給蕾迪卡的實際利益是她交了首付房款和車款,成了有房有車的房奴和車奴,月月債臺高築心裏卻踏實安樂,走路時腳跟不再虛浮,說話時心中有了底氣。

汪峰怎麽唱的?

——我在這裏歡笑也在這裏哭泣,我在這裏活著也在這裏死去,北京,北京。

沒有變化的是她二十九周歲更近三十大關了依然還是單身,她的拼她的猛,鐵娘子一樣雷厲風行的作風讓許多對她產生意向的男子望而卻步——娶回去肯定是垂簾聽政的太後,受得了嗎?

蕾迪卡也不急,她心中的小女孩兒夢幻早已死亡,有句話叫越夜越清醒,她則是越清醒越絕望——指望一個男人給你幸福?還不如指望房子和車,產權證比結婚證可靠多了。

因此她便絲毫沒有計劃要同席騁重逢,雖然當日送保險公司課長回家時她恍惚覺得這個男人果然沈穩,雖然談不上漂亮好看,其成熟和儒雅也有三分吸引。

重逢是個意外。

依舊還是鞋包版塊小編的孟曉伊那依舊還是保險公司課長的男朋友在京同學聚會,大酒店大包房裏胡吃海喝作夠了出來腿軟腳松地摔了個跟頭,摔倒時還不肯乖乖就範,徒勞掙紮手掌撐地,當時就尺骨骨折。

席騁作為在京同學的一員,送課長去醫院的路上給孟曉伊打了電話,而孟曉伊當時正哭喪著臉同蕾迪卡訴苦,說後搭手的同事如何如何擠兌自己。

於是乎。

命運常常厚此薄彼,一年多的光景,席騁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從首席會計師變成了事務所合夥人,氣質越發幹練,氣勢越發奪目。

蕾迪卡再見他時心裏有一點兒詫異,暗想事業上的成功真會改變一個男人的外貌嗎?怎麽看都覺得席騁這種男人讀書時肯定是穿著老土言語無趣的呆學霸,怎地人生一得意,整個人兒的精氣神都不一樣了呢?修得仙身一般,哪個角度琢磨都有點兒不同凡響。

蕾迪卡是個怪胎,從來瞧不上不如自己的男人,比自己強的,卻又心生抗拒,百般挑剔刻薄,非要揪出點兒瑕疵弱點來才心滿意足,未達目的之前,言語自然滿帶著攻訐。

所以到了醫院,蕾迪卡就當面冷笑,譏諷地道:“兩位的年齡加在一塊才年近花甲吧?離死大老早呢忙著聚什麽會呀?不是通訊落後聯絡艱難的時代了,動不動打著同學聚會的名義起哄瘋鬧有什麽意思?現在才哪兒到哪兒?拼錢你們還少,拼尿你們還早,拼酒麽,哼哼……”

保險公司課長疼得呲牙咧嘴沒精神計較她的刻薄,席騁卻註目看看蕾迪卡,心說上次這樣如今還這樣,小姐你不能有點兒變化啊?

蕾迪卡看出席騁目光不滿,越發忍不住:“怎麽樣首席會計師?嫌我說話難聽是不是?實言而已。咱們都是幹實事兒的,又不搞傳銷,拉幫結夥扯情敘誼的,有什麽用嗎?”

席騁性子上來,冷冷地道:“有沒有用需要您來幫我界定?我是幹實事兒的,雷小姐也是嗎?”

知道她不姓雷,他堅持這麽稱呼。誰叫她特立又傲慢?

蕾迪卡面色一變,這家夥,借著自己的工作性質拐彎罵人。哼,你成功怎麽啦?老娘還就不把你放在眼裏了。

“網站工作就不是幹實事兒的了?”蕾迪卡冷然一笑,“依您的邏輯,會計這種依賴一切實體運營生存的職業也是寄生蟲——人家的勞動果實,你們拽過來寫啊算的,然後就抽傭收費。沒個天理。”

席騁不料蕾迪卡反應如此敏捷,不怒反笑:“雷小姐可以看不上我,別一竿子打死一船人,社會發展,沒有會計還談什麽金融?”

“不敢拉仇恨!”蕾迪卡依然冷冷地道,“全國數以萬計的會計,多少好人?只是提醒席先生別拿職業說事兒。沒有網絡,還談什麽社會發展?”

唯女子與小人難養。

席騁決定甘拜下風,雖然聽出蕾迪卡隱匿地罵自己不是好人,還是笑笑:“誤會誤會!鄙人整天看報表,人糙口拙,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哪個意思?

蕾迪卡暗哼一下:笑話,姑娘但凡口慢些,你小子也不是這個嘴臉!敵退我打。“大男人,還是口拙點兒好,嘴巴無德,叫人討厭。”

席騁聞言越發苦笑——跟女人過招兒?武力之外全無優勢,算啦!

蕾迪卡見他一擊即退,任憑叫陣,再不回口,不由失望,心說好歹神勇一下打上幾個回合呀,這般畏戰,穆桂英的繡鸞刀還沒出鞘呢!

會計師卻不是律師,無意口舌上的短長,但見同學女友趕到,傷勢不輕自己也沒必要鞍前馬後地陪著,便對馬上進行手術的課長說:“你好好養著,明兒我來看你!”

“哎!”課長見同學要走,連忙喊道。

“怎麽?”席騁看看同學。他不是這次聚會的組織者,給課長死逼著來的,事務所一堆雜事,他出來好幾個小時,得加班處理。

課長為難地看看他,“那個什麽……你身上帶著卡麽?我最近手頭緊,幫我墊一墊手術費。”

席騁吃驚不已,早知課長同學外潤裏幹,不料拮據到這個地步,一時間做不出正常反應。

蕾迪卡感興趣地琢磨席騁的表情。

看慣了男人間稱兄道弟呼酒吃肉,一談到錢就原形畢露。

尺骨骨折,手術費不是大數字,會計師不可能支付不起,但是,會不會心甘情願當這個冤大頭?

有待觀察。

席騁感覺到蕾迪卡的目光,其中的研判與譏諷令人惱怒,卻無法說,只好收了驚訝改回淡定:“自然帶了,我去繳費處繳費,你安心治療,有女朋友陪著我就不做電燈泡了!”

課長同學感激地道:“謝謝你席騁。”

席騁擺擺手,只走不語。

蕾迪卡心裏暗哼一下——傻瓜!人家花天酒地家無餘糧,遇到個風吹草動就賴上你,殺大戶!你倒樂得當英雄?豪擲千金!下次記得面不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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