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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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烏漆嘛黑,唯有手電射出一線光。

郁離眉心緊蹙, 當意識到自己很可能被耍弄了時, 羞恥與激憤差點兒讓他原地爆炸。

就在這時, 忽然一陣樂聲響起。

是鋼琴的聲音。

郁離循聲回望, 就見與溫泉池木橋相連的臨水亭內擺著架鋼琴,四面亭檐垂掛的月白紗幔以金線半攏, 亭裏燭火盈盈, 橙黃的暖光映出滿池波光。

謝翡坐在鋼琴旁, 認真彈奏著一支《祝你生日快樂》。

郁離楞住。

他從來不知道謝翡會彈琴。

更不知道這裏怎麽會有鋼琴。

以郁離的腦容量也思考不了太多,只專註盯著謝翡。

琴聲順著夜風縈繞耳畔, 一瞬間將郁離帶回從前。

那個人, 也總愛彈琴給他聽。

只是四千八百年過去, 他再也沒能聽見。

直至此刻。

當最後一個音符消止,亭中人合上琴蓋,與他遙遙對視:“哥, 你在找我嗎?”

郁離沒有回答。

謝翡心下一嘆, 是他琴彈得不夠好, 還是準備的驚喜不夠有趣?

為了今天,他還特意找霍情借了琴,而在原世界念書的時候,他也憑鋼琴拿了不少獎, 就算穿越以來疏於練習,可一首《祝你生日快樂》總不至於失手吧?

算了,反正他還有別的招。

於是不久後, 郁離就見謝翡捧著插滿蠟燭的生日蛋糕走到他面前,燭光裏則是一只用奶油和巧克力堆成的趴地大熊貓。

“你……”郁離緩了緩神,“怎麽就你一個人?”

“不是還有哥哥嗎?”剛說完,謝翡就偏頭打了個噴嚏。

郁離註意到謝翡上身只穿著件單薄的休閑款白襯衣,微微皺眉,“你不冷?”

謝翡振振有詞:“可彈鋼琴就要這麽穿才像王子啊。”

“嗤——”郁離輕嘲一笑,視線移向謝翡身後,那裏有兩棟設計精巧的木樓,一棟為更衣室,另一棟主要是溫泉池的休閑娛樂區,鹽浴、水療等都在裏頭,一樓還有個小水吧。

郁離不怕冷,只穿了件短袖就過來了,沒法兒脫給謝翡,便擡了擡下巴,示意謝翡跟他進屋。

這樣倒是正中謝翡下懷,他原本也要引郁離去那邊的。

小樓隔絕了山風,倒是暖和了不少。

進門後,郁離本想開燈,就聽謝翡阻攔:“等等,還沒吹蠟燭呢。”

昏暗的光線中,郁離挑了挑眉,收回手問:“其他人呢,不會躲在哪兒吧?”

“我和哥哥的生日,哪裏來的其他人?”謝翡故作茫然。

郁離確認自己被誆騙了,心裏卻生不出火氣,只皺眉陳述事實:“你又騙我。”

“我錯了。”謝翡低眉順眼地道歉。

“哪裏錯了?”

“不該隱瞞我知道了你原形的事、不該和阿福哥偷偷看你過去的照片、不該想和你過生日卻欲擒故縱耍心機。”也不該明明知道你很期待生日宴還視而不見,謝翡在心裏默默補充。

可不破不立,以他哥的脾氣,若是按部就班地邀請,對方必然拿喬,過完生日繼續冷戰也不是做不出來。

謝翡的心理戰術還是很成功的,郁離的心情已從谷底攀至峰頂,又得意起來:“你知道就好。”

“那我們來許願吧?”謝翡笑著捧高蛋糕,“我親手做的,沒加奶。”

“我不許願。”說完又擔心謝翡誤會,郁離補充:“我不信這些,你自己許吧。”

謝翡分辨出郁離沒有賭氣的意思,也不強人所難,笑了笑,“那我們吹蠟燭吧。”

“你不許願嗎?”

“我在心裏許過了。”

郁離沒問許了什麽願,視線移向蛋糕上的蠟燭,忽問:“怎麽只有九支?”

“我不知道哥你多少歲啊,既然是我們倆的生日,總不能只按照我的歲數。”

橙黃燭火投映在謝翡眼眸,宛如漫天星辰,“我想要我們長長久久。”

郁離面皮發熱,慶幸於光線昏暗,他斂下眼,“吹、吹蠟燭吧。”

一口小風拂過,蠟燭盡數熄滅。

黑暗降臨的一瞬間,郁離感覺唇上一軟。

“哥哥,生日快樂。”

當郁離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整個人都呆滯了。

他的耳裏、心裏、腦子裏都只剩下自己狂亂的心跳聲,仿佛逐鹿之戰黃帝用夔皮制成的那面軍鼓,響如炸雷,亦讓人血脈僨張。

“啪嗒——”

室內燈光乍亮。

郁離本能地瞇眼,等適應光線,就看清了謝翡臉上略帶羞澀的笑意。

他木然轉身,像發條生銹的機械人一般僵硬地邁開腿,一步兩步,越走越快。

謝翡急忙放下蛋糕,追過去試圖拉住郁離,剛觸到對方的手,就被反握住猛地一扯。

他人還沒站穩,下一刻已被推倒在門邊的長條沙發上。

郁離單膝跪壓在謝翡身側,一手仍扣著他的手腕,居高臨下俯視他,冷聲質問:“我是不是對你過於放縱,給了你屢次輕薄我的勇氣?”

“既然我們互相喜歡,親一下哪裏就輕薄了?”

“誰說我喜——”

謝翡理智氣壯:“0.000001點喜歡也叫喜歡。”

郁離張了張嘴,也沒能想出什麽反駁的話。

他的思維混亂不堪,靈魂仿佛割裂為兩半,一半蕩漾,一般扼腕。

守護了五千年的初吻沒了。

那麽猝不及防。

他甚至都沒來得及好好感受一下。

可惡!

各種情緒交織,郁離脫口而出:“有種再親我一下試試。”

然後,謝翡就很聽話地又親了他一口,這次沒有立即退開,還蹭了蹭……

等唇上溫熱消失,郁離下意識想要追上去,又生生忍住——他不能讓謝翡過於膨脹了!

“還親嗎?”謝翡仰看他,雙唇潤澤,微微上翹。

郁離腦子裏嗡嗡直響,他知道自己全身都紅透了,根本無從掩飾,索性破罐子破摔,先爽再說:“親、親十下!”

“哥哥你好貪心啊。”

不等郁離再說什麽,謝翡已封住了他的唇。

這一吻纏綿如風、熾熱如火。

謝翡閉著眼,並未看見郁離扶著沙發的一只手指骨泛白,由於太過激動,指甲已化為利爪,生生給沙發背戳出五個洞。

也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輕喘著分開。

謝翡完全不知道夠不夠十下,或是更多下,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妖就是妖!

他的嘴唇估計被咬破了,傳來細微的刺痛,謝翡抿了抿唇,抓住機會問:“我可以當你的男朋友了嗎?”

見郁離不吭聲,他又仰頭親了親對方的下巴,“哥哥,我超喜歡你。”

“我也——”郁離突然收聲,“也、也就是看在你這麽喜歡我的份上,給你一個機會。”

“謝謝。”謝翡剎那間眉開眼笑,眼中仍有未褪的水霧。

郁離心頭一悸,瞥開視線,別扭地說:“你也不要太得意,只是試用期而已。”

“……”謝翡虛心求教:“試用期和轉正有什麽區別?”

“試用期間,不許惹我不高興,否則就——”取消資格幾個字郁離開不了口,想了想說:“就要接受我的懲罰。”

謝翡心說那不就等於沒條件,果斷點頭,“好啊。”

輕輕兩個字,像羽毛般撓在郁離心上,他感覺此時的謝翡無處不在勾引他,為避免自己被誘惑沖昏頭導致言行有失,他不得不直起上身,坐遠了些。

“那我們談戀愛的事,可以告訴別人嗎?”謝翡也跟著坐起。

郁離斜眼睨他,“你還想廣而告之不成?”

“就告訴湘姐他們。”

“可以。”郁離大度地點點了頭,強調說:“但如果你想全網公布,必須轉正以後。”

“……”不想,瘋了差不多,謝翡可不願被6000萬粉絲撕碎。

別人嗷嗷叫的男神,如今成了他一個人的,還要什麽自行車?

見郁離一副躍躍欲試的表情,謝翡默默警示自己,等轉正後,一定要想辦法讓郁離管住嘴。

但此時沒必要提,他舔舔仍有些發麻的唇,“哥,你餓了嗎?”

郁離莫名其妙:“不餓。”

“那能不能賞臉,陪我吃塊蛋糕?”

郁離倨傲地點點頭,起身走向擺著生日蛋糕的玻璃圓桌,同時註意到了室內不同於往日的布置。

頭頂鋪設著無數星星燈,一條條彎曲的彩帶垂下,視野中隨處可見鮮花以及各種裝飾性的小元素,墻上還掛有“Happy Birthday”的充氣氣球。

“不錯。”郁離巡視一周,滿意地給出評價。

“大家都出了很多力,尤其是阿福哥……”謝翡趁機為阿福說了幾句好話,然而心花怒放的某人根本沒註意聽。

切好蛋糕,倒上紅酒。

兩人舉杯,相視一笑。

“哥哥,其實我還有個心願。”謝翡忽然說。

“我都讓你親了,又允許你升任實習男友,還不滿足?”郁離嘴上這麽說,眼裏卻全是笑意。

“我剛剛許了三個心願,還差一個。”

“恃寵而驕。”郁離揚著下巴,“說吧。”

“你能變熊貓給我m……看看嗎?”

“放肆!”郁離重重擱下酒杯,氣勢洶洶:“你還敢提這個?你、你到底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謝翡幹巴巴地笑了下,在獻祭阿福哥與坦白之間猶豫了一秒,“我夢見的。”

郁離一怔,審視著他:“你還夢見了什麽?”

謝翡細細回想著那幾場光怪陸離的夢境。

“我夢見你變成了一只熊貓幼崽。”

“夢見了逐鹿之戰。”

“夢見了應龍將逆鱗送給了你。”

謝翡索性不再隱瞞,一股腦全說了,同時也問出深埋已久的疑惑:“哥,我到底是不是——”

然而他卻被郁離捂住了嘴。

“我不能說,會被聽見。”

謝翡不知道為什麽不能說,也不知道所謂的聽見是指誰,但見郁離臉色微白,眼中藏有深深的恐懼,還是溫馴地點了點頭。

反正,他以前也沒有答案,就當從來沒問過。

郁離凝視著他,片刻後,緩緩放下手。

“我最喜歡熊貓了。”

“……”

突如其來一句話,打了郁離個措手不及。

盡管他不是第一次聽見謝翡這麽說,可此時心情已完全不同,正想要回應,胳膊就被對方拽住:“哥哥,求你變一回吧!”

“休要得寸進尺!”

謝翡哪兒肯輕易放過郁離,他還想感受一下被熊貓抱大腿的滋味呢,於是百般央求,郁離卻始終不為所動。

“今天是我的生日啊。”謝翡故作可憐,“阿離哥哥……”

郁離猛抽回手。

“唉……”謝翡誇張地一嘆,無比失望。

“你、你閉上眼睛。”

謝翡楞了楞,反應過來有戲後趕緊閉上眼,只怕郁離反悔。

可等了好一會兒,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哥哥,你好了嗎?”

“我能睜眼了嗎?”

“哥?”

謝翡遲遲沒聽到回應,悄然睜開一只眼,卻發現屋裏的燈都被關掉了,唯有窗外一線月光。

他詫異地瞪大眼,郁離還學會撒謊遁了?

氣悶間,餘光掃過墻角,謝翡驀地頓住。

作者有話要說: 翠翠:哥哥找我嗎?(找你)

翠翠:哥哥原諒我了嗎?(原諒你)

翠翠:哥哥變熊貓給我看嗎?(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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