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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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離回來已經是三天後, 也帶回了媒體不曾報道的消息。

“槍擊案造成4死36傷,傷者有9人中彈, 其餘都是踩踏導致的。”霍情的工作室掛靠M娛樂,郁離的消息都是從公司聽來的,“兇手是本地人,現已被捕, 根據警方的調查,他是一名射擊場的雇員,三天前剛離婚,作案並非提前預謀,而是開車路過時突發奇想。”

“所以是報覆社會?”謝翡正幫郁離收拾行李,聽到這兒不由停下動作,“可他帶著槍怎麽混進演唱會現場的,不是有安檢嗎?”

“庫培尼本來就合法持槍, 安檢由當地負責,遠不如國內嚴格。”

“太危險了, 還好哥你不用辦世界巡演。”就算傷不到郁離本人,發生這種事,明星也難免受輿論波及。

就比如這回,霍情明明也算受害者之一, 卻遭到媒體和網友的口誅筆伐, 工作室也被死傷者的親屬包圍,聽說連工作人員都有挨打的。而去他演唱會的大多是留學生,直系親屬應該已經飛往庫培尼處理後續事宜了, 等回國後還有得掰扯。

謝翡完全理解家屬的憤怒悲痛,卻也同情霍情。

“我雖不辦巡演,但過幾天也要出國。”郁離忽然說:“動物保護組織邀請我擔任公益大使,為我量身定做了一部野生動物紀錄片。”

“……量身定做什麽?”謝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我、我是說野生動物保護記錄片。”郁離意識到少說了兩個字,著急地解釋。

……聽起來還是怪怪的,而且“動物保護組織”難免讓謝翡聯想到之前投訴熊貓交配直播的事,總覺得其中藏著什麽一言難盡的交易。

他不知郁離為何突然轉了話題,下意識問:“那要去多久啊?”

“目前還沒定,至少半個月以上。”。

“豈不是好久都見不到哥哥了……”

聽出謝翡語氣中的不舍,郁離心下得意,“如果你想和我一塊兒,倒是可以安排一下。”

謝翡還挺想去的,可一想到要走那麽久,他實在放心不下客棧這邊,便搖搖頭:“還是算了……”

郁離頓時沈下臉,頓了頓又不甘心地暗示:“那幾個國家也是合法持槍的。”

“可你不用擔心啊,以哥現在的實力,普通子彈根本打不到吧?”

郁離一噎,他又不好明著表明訴求,兀自生起了悶氣。

見兩人話題已經徹底跑偏,一路跟上來想聽聽偶像情況的阿福再也憋不住:“老大,你還沒說霍神怎麽樣了呢?”

郁離本就不快,頓時不耐煩:“我怎麽知道,你去問他啊!”

換做平時阿福早閉嘴了,可如今對偶像的擔憂戰勝了對暴力的恐懼——在此之前,他都以為自己只是理智地喜歡霍情的音樂,經過這事兒才明白他也不過是個最普通的追星狗。

“我這不是問不到嗎?”阿福委委屈屈地嘟囔,“我還特意算了幾卦,但霍神的命數好像□□擾了……”

謝翡和郁離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差點兒被古小蕓吸成“蛋”的白焰也是同樣情況。

窗外風乍起,吹起草木私語,謝翡轉頭一看,天色已悄然變暗。

“我已經通知妖管局,讓他們盯著謝堯了。”見謝翡面有憂色,盡管郁離仍在不高興,還是大度地安慰:“如果真和他有關,只要他再有異動,也能及時制止。”

謝翡略一沈默,忽問:“哥,黑錦鯉的邪術是怎麽樣的?”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大概是通過詛咒汲取力量。”

“那他詛咒我怎麽辦?”

“嗤,他不過就是條魚,你可是——”

郁離突然收聲,謝翡懷疑對方想說一個“龍”字。

可他真的是龍嗎——那條存在於數千年的傳說中,地位尊崇、血統尊貴的應龍?

等謝翡離回房時,天已落雨。

清明前後總是多雨,一連多日,始終未停。

籠罩在煙雨中的夕寧村仙霧蒙蒙,粉墻黛瓦,宛如墨畫。

這日,晨光還未破曉,一人迎著綿綿細雨走入“畫”中,駐足停在了大荒客棧門口。

當時阿福正在大堂裏值夜,聽見響動擡起頭,霎時楞住。

隔著籬笆門,他看見一個男人站在門外,對方身著連帽衛衣,頭罩兜帽、臉戴口罩,鼻梁上還架著副在黑夜裏顯得格外突兀的墨鏡。

阿福猛一個激靈,像是中了邪般狂沖而出,匆匆拉開門,抖著聲說:“霍、霍、霍……”

男人一僵,轉身想跑。

“霍情!”

“不可能!我、我這樣你都、都認得出來?!”男人回過頭,不可置信地問。

“你化成灰我都認識!”

說完又意識到臺詞太過反派,阿福忙打補丁:“我的意思是,作為你的粉絲,你怎麽化妝我都能認出來。”

“……我的粉絲?”男人將信將疑。

阿福連連點頭,“你的專輯我都有囤貨,每首歌我都會唱!”

霍情打量著阿福明顯模仿他舞臺妝的造型,姑且信了一半,卻仍忍不住抱怨:“我可、可戴了三層口、口罩!”

“可霍神你的氣質是獨一無二的!”

“……”霍情不自在地咳了聲,試探地問:“我來找郁、郁離,他真、真的住這裏嗎?”

這也是霍情沒有當場跑路的原因。

而他之所以知道郁離住這兒,還是一個叫劉天常的警察告訴他的。

自他回國,對方就找上了他,自我介紹是某特殊部門的局長,同時也是國內配合調查槍擊案的負責人。

他不知道槍擊案怎麽就和特殊部門扯上關系了,更不知道對方為何要他去見……勉強算是半個同行的人,而且郁離一個當紅偶像居然住在村子裏?若不是劉天常證件齊全,他簡直懷疑對方在耍他。

可與其留在市裏被媒體圍追堵截,還不如聽話跑一趟,萬一真有意外的收獲呢?

“老、咳,郁先生確實住在這裏,但現在還在睡覺……”阿福後知後覺地察覺霍情有些不對勁,好像突然結巴了?以前不論現場或者訪談說話都很利索啊?他也沒敢問,又擔心霍情達不到目的立馬會走,猶豫著要不要冒著生命危險叫醒郁離。

霍情卻松了口氣,人在就行,他拉下三層口罩:“沒事,那我、我等他醒好了,請問還、還有房間嗎?”

他走得急,事前也沒想過要住宿,如今既然暴露了身份也不用顧慮太多,就當散散心——演唱會發生了那樣的慘劇,死傷者都是喜歡的他人,叫他如何心情好得起來?相較而言,事業上的影響以及輿論攻擊倒是小事了。

阿福頓感為難,春季來夕寧村旅游的人很多,客棧房間早就訂空了。

“沒了?”霍情微微皺眉。

“有!”阿福咬咬牙,決定為愛頭鐵!

於是,阿福直接將霍情帶去了花園某間套房——他沒有安排霍情住隔壁,是因為舍不得委屈偶像住次一點的庭院房,簡直是感天動地的真愛了!

然而等他們一進花園,就見到了抱著銀粟的郁離。

夜色下,郁離眼中猶有睡意,撩著眼皮看過來。

“老、老大。”阿福心虛地縮頭,他可是悄悄取消了一間房的訂單……

然而郁離根本沒理他,只盯著霍情:“原來又是只耗子。”

霍情一臉懵逼,“啥?”

郁離天不亮就等在這裏,自然不是因為失眠,而是知道霍情要來。

事實上,就是他讓劉天常去找霍情的,故此人一到,銀粟就來叫他了。

前天,他還去《偶像訓練營》當了回飛行導師,借機見到了謝堯,可除了看出謝堯身體虛弱外,並沒有別的收獲。

因此他並沒有抱太大希望能從霍情身上發現什麽,叫人過來,無非是想碰碰運氣。

運氣不太好,卻有了意外的發現。

“知道土撥鼠嗎?”郁離順著銀粟柔順的羽毛,漫不經心地問。

阿福一震,霍情則面露茫然。

遲遲聽不見霍情的回答,郁離只當他無知,嗤笑一聲:“一種和你一樣喜歡尖叫的屬嚙齒動物。”

霍情神色巨變,自他從醫院裏醒來,一說話就忍不住想尖叫,若不是從小心智堅定,克制住了欲望,只怕他現在都不敢出門見人了。

即便如此,他也多了個結巴的毛病——每當想尖叫,他就憋住,一憋就結巴。

醫生說,這是創傷後的某種應激反應,可郁離是怎麽知道的?

“什、什麽意思?”

接著,霍情就聽見了科學與玄學交織,嚴謹與瞎扯並重的一番話。

但他並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抗拒和懷疑,甚至能稱得上平靜。

一來,作為行業內金字塔頂端的人,他也自有渠道,曾聽聞過一些風聲,只是沒當回事。

二來,他從升降臺上摔下來,其實內臟和骨骼都有受損,卻在幾天內離奇恢覆,只是醫院被下了封口令,外界才不得而知。

如今郁離一說,他已經信了九成,否則許多事都難以解釋。

“嘖。”見人又開始發呆,郁離覺得無趣,轉身就走了。

可走了一半他又回過頭,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對了,春天來了,友情建議,多念念經,清心靜氣。”

等郁離的背影消失在花園拱門處,霍情轉頭看向阿福,楞楞地問:“他、他什麽意思?”

阿福尷尬地笑了笑,踟躇地說:“春天,是動物發情的季節……”

“……”

清晨的風順著領口灌入脖頸,霍情此刻鬢如雪、發如霜,滿心蒼涼。

“霍情是土撥鼠半妖?”郁離上樓時,謝翡剛醒,還在刷牙。

聽完他哥給的八卦,謝翡吐掉嘴裏的泡沫,“難怪,阿福哥說霍情從小學戲曲出身,高音可厲害了。我記得哥你講過,懷有妖族血脈的人即便不覺醒,在匹配自身血脈的領域也有非同一般的天賦。”

郁離點點頭,“估計他是在跌下升降臺時覺醒的。”

“那哥有發現什麽嗎?”

郁離搖搖頭,“不過我前天跟你說過,那條錦鯉看上去很虛弱,不排除是詛咒之力太過蠻橫所導致。他施咒的對象只可能是霍情一個人,卻連累了那麽多無辜者,各中因果怨力,都會落到他的身上。”

謝翡若有所思,“看來就算真是謝堯幹的,短時間內也不會有什麽動作了。”

郁離正要開口,忽聽有人“蹬蹬蹬”地跑上樓。

“老板,我找到——”

阿福一沖進房間,就見到了郁離,頓時像被掐住了喉嚨的雞。

他激動過頭了,怎麽能忘了老大還在?!

“找到什麽?”郁離問。

“沒、沒什麽,就是之前我跟老板推薦了一張霍神的專輯,一直沒找到……”阿福眼神閃躲,磕磕巴巴地說:“我、我想起來今天還要去采購,我先走了……”

他慌張地退出門,臨走前不忘留給謝翡一個隱晦的眼神。

於是半小時後,謝翡來到了阿福的房間。

“阿福哥,你找到什麽了啊?”謝翡好奇地問,他可沒興趣聽霍情的專輯。

阿福先鎖了門窗,又四下查看一番,連床底、櫃子、抽屜、甚至窗簾背後都沒放過,忙活了好半天才神神秘秘地說:“我找到老大的照片了!”

謝翡一怔,隨即反應過來是郁離原形的照片!

“怎麽找到的?”他中間問過好幾次,然而阿福幾乎把能摳的磚都摳掉了,還是一無所獲。

“幾十年前我在地板裏存了一點私房錢,今天取錢時才發現了裝照片的盒子。”阿福搖頭晃腦地感嘆:“正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原來不是在墻裏,而是在地板下!”

“你找私房錢幹嘛啊?”謝翡順嘴一問。

阿福表情一僵,眼珠子開始亂轉。

有問題!

謝翡微微瞇眼,聲音微沈,“阿福哥?”

盡管阿福從未見過謝翡發火,可他對主人有著本能的畏懼,縮了縮脖子說:“我、我把一個客人的訂單取消掉了……但我已經和他溝通好了!”

原來阿福為愛頭鐵的後果,就是以賠付三倍房費為代價撲滅了客人被鴿的怒火。

但阿福沒錢了,雖然這幾個月工資不少,卻在這幾天內被他消耗一空——主要用於為霍情打投、買粉、請水軍反黑等等。

沒辦法,他只能打起了私房錢的主意。

阿福坦白交代後,謝翡沈默良久,久到阿福雙腿發軟,忍不住想跪時,他才沈沈嘆了口氣,“你太努力了。”

“……啊?”

謝翡搖搖頭沒再細說,而是盯著阿福手裏的銀元,“你這個還得先賣吧?”

阿福可憐巴巴地點點頭。

“別賣了。”怎麽說也是古董,能存下幾十年不容易,謝翡說:“我先給你墊上,再從你工資裏扣,但下不為例。”

阿福大喜,“謝謝老板!”

謝翡心裏還掛念著照片的事,清了清喉嚨問:“照片呢?”

阿福又鬼鬼祟祟地四下看了一圈,從床底摸出個銹跡斑斑的鐵盒。

謝翡接過來,深深吸了口氣,一手觸碰到盒蓋時又看了阿福一眼,兩人同時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

“哢——”

塵封已久的盒子被打開,露出了盒中反叩的相片。

謝翡心如擂鼓,如同要揭曉高考成績般緊張,他取出背面已泛黃發黴的相片,發現一共有三張。

第一張,是一只背對鏡頭的大熊貓。

“怎麽看不到臉?”謝翡微有些失望,只看背影和別的熊貓似乎沒有區別。

阿福不好意思地說:“這是我偷拍的,我記得有一張正面的……”

謝翡撇撇嘴翻開第二張,就見到了一只黑白分明、腦袋圓圓、耳朵圓圓、顏值巨高的大熊貓!

是他的夢中情熊了!

仔細看,他甚至能從大熊貓的表情中捕捉到一絲熟悉感,是郁離慣有的冷漠和倨傲。

謝翡嘴角一點點翹起,雙頰慢慢紅了,“阿福哥,能把這張照片送我嗎?”

“只要老板喜歡,三張都送給你。”

“謝謝。”謝翡喜滋滋地宣布:“不扣你工資了。”

阿福沒想到還有這等意外之喜,頓時喜笑顏開。

謝翡盯著相片看了好一會兒,才依依不舍地抽換至第三張,而他臉上的姨父笑也剎那間凝固了。

照片裏只有一個胖子。

一個目測超過200斤、穿著汗衫的大胖子。

胖子還梳著三七分,鼻梁上架著副黑框鏡,依稀能辨認出一點郁離現有的輪廓。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暫的沈默後,房間裏迸發出一陣爆笑聲。

阿福和謝翡同時撲倒在床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你倆在做什麽?”

忽然,室內突兀地響起了另一個人的聲音。

床上兩人雙雙一滯,僵著脖子回頭,似乎還能聽見頸部骨骼發出了如同老舊木偶般的卡頓聲。

房門不知何時被打開了,郁離逆光而立,臉色鐵青。

“………………”

謝翡捏著相片的手本能地縮了縮,卻無意中吸引到了郁離的視線。

空氣中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沈默。

良久,郁離移開目光,死死鎖定住謝翡。

“哥,我——”謝翡頭皮發麻,剛想解釋,話卻被堵回了嗓子眼兒。

郁離的神色十分平靜。

好似深海,又似濃夜。

更像是暴風雨來臨之前。

萬籟寂靜中,郁離緩慢地勾起唇角:

“還有什麽驚喜是我不知道的?”

作者有話要說: 琉璃:受死吧!

——

今天前所未有的粗長,我以為3000字能寫到這兒呢。

嗯,就是文案上那個歌手,以及他不是阿福的cp,阿福沒有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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