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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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陸、陸……”

魏三仿佛被人滋了臉冰水, 滿身的囂張氣焰滅得渣都不剩,此刻他腦子發暈,雙腿發軟, 磕磕巴巴地說不出一句整話。

陸勝男怎麽會在這裏?!

還能叫得出他的名字?!

他只是三年前伺候某位大佬去陸家蹭了頓飯罷了,過目不忘嗎這是?!

魏三苦, 魏三冤。

想他手下加起來還不到一百人馬, 如此上不得臺面的小頭目,用不用派出王炸來對付?!

魏三在道上混了二十多年, 也算紹陽鎮一霸了, 可陸勝男是誰?對方當年幾乎掌控了全國的地下堵莊生意, 即便洗白,餘威猶在,動動手指頭就能捏死他。

在他眼裏, 陸勝男無異於一尊佛,如今佛陀顯靈,要降下神罰, 他如何不膽戰心驚、惶恐不安?

原本他還想以後每天都來散散步,此刻卻恨不得有飛天遁地之術立馬從原地消失, 偏偏手下裏還有不長眼的——

“老太婆, 你還挺囂張啊?”

“一把老骨頭不早點兒給自己準備副棺材,還敢強出頭!”

魏三氣得要吐血, 一巴掌打在光頭男後腦勺,“出言不遜,還不向陸老夫人道歉!”

光頭男一臉懵逼,自他來了客棧就一直安靜如雞, 哪兒出言不遜了?

不過魏三也沒有強摁著他賠禮,而是親自走到陸勝男跟前, 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陸、陸老夫人,都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就當小的是垃圾、是灰塵,掃掃還臟了您的手。要不就放小的一馬,讓小的自己滾……”

在混混們驚悚的眼神中,魏三卑微地連鞠三躬,終於等到陸勝男開口:“不想玩了?”

“不、不玩了。”魏三忙不疊搖頭。

陸勝男仍是那副舊波瀾不興的樣子:“老太婆精力不好,那就不陪你了。”

“不用陪!您休息、您休息!”魏三心下一松,差點兒坐倒,又聽陸勝男淡淡補充了一句:“雖然我只是個要入土的老婆子,可也知道社會在進步,這個年代亂扔垃圾是要罰款的……”

魏三還沒反應過來,謝翡立刻意識到老太太在幫他索要賠償了,他本就是個擅於狐假虎威的人,扭頭就沖身後的客人說:“驚擾到各位真不好意思,今天的房費全免了,希望大家可以接受我的歉意。”

客人們哪兒有不接受的,誰會和錢過不去。大多人原本就對謝翡有好感,也看出他這是被人找茬,遭了無妄之災,不免心有同情,就連個別影響了心情的客人此時也和善地笑起來,一個個出言安慰。

謝翡靜靜聽著,見流程走得差不多了,便提醒大夥兒煙花秀即將開始,於是一眾客人就在幾十個混混的夾道歡送下相繼步出客棧。

等前院恢覆寧靜,謝翡才有空和魏三算賬,“魏叔叔,您稍等,我回頭拿價目表給你。”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聖誕特價哦。”

魏三:“……”

事情發展到最後,魏三所謂的陽謀以他銀行卡大出血而告終,但能毫發無損地離開客棧,他已是萬分慶幸。同時,他深刻認識到光頭男所說的客棧邪門並非推卸責任的借口,想起自己先前的冷嘲熱諷,心中實在愧疚。

魏三蜿蜒曲折的心路歷程謝翡沒空關註,解決了一樁麻煩事,他終於有空向陸勝男道謝。

“陸外婆,謝謝你。”謝翡態度十分誠懇,也沒忘了陪同在側的陸熙平,“也謝謝你啊,陸先生。”

陸勝男面含笑意:“你既然叫我一聲外婆,我當然要疼你。”

謝翡感激不已,正想再說點兒好聽的,卻敏銳地發現陸勝男臉色突然一白,忙問:“陸外婆你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聽到他的話,陸熙平也著急地繞到正面來,一臉地擔憂地看著自家外婆。

陸勝男搖了搖頭,安撫地拍拍外孫的手:“就是有點累了。”

“外頭冷,您還是早些休息吧。”謝翡還挺擔心的,他可沒忘記陸熙平說陸勝男就剩這幾天了。

陸熙平顯然也想到了這事,臉色很差,卻還要強撐著笑意:“外婆,我送您回去。”

陸勝男心知二人擔憂,並未反對。

目送祖孫倆逐漸遠去的背影,謝翡心下微沈,他擡頭望向天邊一彎殘月,心想哥你怎麽還不回來?

一直到夜裏十點,所有客人都回來了,郁離仍舊不見蹤影,謝翡隔幾分鐘就要看會兒時間,總覺得幹什麽都沒勁,甚至都想去對方房間鍛煉了……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暗道我一定是中邪了。

小樓的玻璃窗始終透著燈光,而客房卻大半都熄了燈。

徐丫丫關掉房間裏的大燈,只留下一盞床頭燈,她穿著香噴噴的浴袍坐在床沿,將一只新襪子擺在枕頭邊,玩笑著說:“半夜會有聖誕老人來送禮物嗎?”

蘇音翻了個白眼,翻身上床,“你想得真美。”

“說不定呢。”徐丫丫同樣鉆進被子裏,“小謝老板那麽有心,沒準兒晚上還要送我們驚喜。”

“別了吧,半夜進房間的只可能是賊。”剛躺下的蘇音突然驚坐起:“這客棧安保那麽差,外墻矮得隨便什麽人都能翻進來,老板還得罪了一群流氓,不行!我得幫窗戶都反鎖了,門也給堵上。”

徐丫丫抽了抽嘴角:“你至於嗎?混混不都被那位老太太嚇走了,還賠了錢……”

“怎麽不至於,我可是獨生女,如果我出事你怎麽跟我爸媽交代!”蘇音其實並沒有表現得那麽擔心,就是想刺徐丫丫幾句,“還老太太呢,你也信,又不是拍古惑仔。我看多半是老板為了噱頭故意找的群演,網紅就喜歡幹這個。”

“嗤,那到底是老板得罪了一群流氓還是他找了群演?”徐丫丫聲音一冷,“要扣鍋你也別自相矛盾。”

蘇音一噎,邏輯不太好的她短暫性失語,最終冷哼一聲,扯著被子捂住了頭。

心裏憋著火怎麽可能睡得著,蘇音只能默默屬羊,還沒數幾只,忽然感覺肩膀被推了下,心說難道徐丫丫來道歉了?

蘇音決定拿喬,並不搭理對方,就聽徐丫丫語氣怪異地問:“你知道那老太太是誰嗎?”

“沒興趣!”蘇音煩躁地掀開被子,見徐丫丫耐人尋味地笑了笑,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

“那你知道賭王是誰嗎?”徐丫丫鍥而不舍地追問。

“什麽?”

“賭王陸勝男,福布斯公布的國內排名八十六的富豪,據說靠開賭場發家,但十幾年前已經洗白,改經營□□、船務和房地產。”徐丫丫對著手機念道:“可哪怕是現在,特別行政區還有七八家合法賭場都是她們陸家的。”

蘇音瞬間想到流氓頭子口裏的“陸夫人”,不祥之感愈發濃重,難道那位老太太是賭王的家人?

然而事實比她猜得還要荒誕——

“陸勝男就是那位老太太啊,有客人把剛拍的視頻傳到網上,被網友扒出來了。”徐丫丫再也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笑聲震天響:“哪家酒店能請得動她當群演?就算阿布紮比皇宮酒店也給不起出場費啊!你知道人家老太太的養女都能跟著國家商務部出訪了嗎,還群演啊哈哈哈!”

蘇音不可置信地搶過手機,傻瞪著著網友們的回覆以及大家上傳的“石錘”,簡直懷疑人生!

“人家陸老夫人都不嫌棄這兒,你比人家還挑剔,真以為自己是什麽小公主了。”徐丫丫受了一天的氣,也難免尖酸刻薄:“照我看,全國也沒比這裏更安全的客棧了。”

蘇音死死咬住唇,終究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這天晚上,全網鋪天蓋地討論著賭王一家,卻沒人知道,他們口中的“賭王”已到了強弩之末。

原來陸熙平推著陸勝男回房後,見對方精神頭不錯,便陪著說了會兒話,直到不久前才服侍人上床休息。

他去浴室裏洗了個澡,出來就感覺不對了——陸勝男睡得很安穩,可氣息卻非常微弱,似乎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而且怎麽叫都叫不醒。

“外婆、外婆您醒醒!”

“外婆您別嚇我,外婆!”

喊到最末一句,陸熙平的聲音甚至帶了一絲哽咽。

驚慌之下,他抖著手給住在花園房的私人醫生打了電話,而他這邊的動靜自然也傳到了樓上,等謝翡反應過來出了什麽事,連鞋都來不及穿就沖下了樓。

可想而知一陣兵荒馬亂。

等醫生檢查過後,面色沈重地拍了拍陸熙平的肩:“通知你幾位姨媽吧。”

“外、外婆她……”陸熙平一個二十來歲的男人,平日裏風流倜儻左右逢源,此刻卻眼眶通紅,聲音哽得話都說不清。他從小就被外婆撫養長大,對方為了他可謂殫精竭慮,付出了所有心血,如今人將永眠,叫他如何平靜?

“估計熬不到明天了。”醫生同樣紅著眼,給出了最讓人難以接受的答案。

屋子裏一靜。

許久,陸熙平深吸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一些,他走到角落裏,拿出了手機。

謝翡則靜靜望著躺在床上老人,一顆心不住往下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陸熙平終於掛斷電話,謝翡不知道電話那頭都說了什麽,但從陸熙平捏住手機的泛白指骨來看,多半不會讓人好受。

他想試著安慰,肩上卻倏然多出一只手的重量,謝翡楞楞地轉過臉,就見到了他一直惦念的人。

“哥。”謝翡頗為無助地喊了聲。

郁離此刻鬢角微濕,顯然經歷了一段疾跑,眉宇間仿佛還殘留著在另一座城市染上的風雪,融化成汗珠沾濕了睫毛。

他難得溫柔地摸了摸謝翡的頭,輕聲說:“沒事,別怕。”

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謝翡霎時不再憂懼,他輕點了下頭,眼裏滿是信任。

隨即,他就見郁離沖著醫生點了點下巴,語氣是一貫的頤指氣使:“你出去一下。”

陸熙平卻比醫生更快有反應,他原本黯淡的雙眸一下子亮起來,仿佛溺水者攀上了浮木:“是我外婆還有救嗎?”

郁離沒吭聲,只盯著還處於怔楞中的醫生。

陸熙平了然,猶豫著說:“趙伯是我外婆最信任的人之一,我和我媽小時候也都是他在照顧,可以讓他留下來嗎?”

他並非突然失去了分寸,而是考慮到如果外婆真的發生了什麽異常,總瞞不了私人醫生。

“隨你。”郁離不鹹不淡地說。

而那位姓趙的醫生漸漸回過了神,發現自己居然聽不懂剛才的對話。

有救?醫生懷疑陸熙平是不是受了太大刺激,以至精神失常——陸勝男多器官衰竭,能撐到今天已經很令人意外了,除非神仙出手,否則誰也救不了她。

即便這麽想著,趙醫生卻什麽都沒說,他不想做個殘忍的碎夢者,又或許潛意識裏,他也盼望著奇跡發生。

這時,他便聽見那個長得像明星一樣的小夥子開口:“知道燈塔水母嗎?”

作者有話要說:

魏三:過目不忘嗎?!

陸勝男:賭王基操。

——

燈塔水母老地方見~

或許是本文妖怪過於接地氣,昨天居然有不少讀者懷疑蘇音是杠精轉世,竹杠成精,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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