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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赮畢缽羅的呼吸停住了,隨後,仿佛是積蓄在他胸口的火焰爆發了一般,他空置的那只手擡起,穩穩地按住了俠菩提的後腦,不給誰任何反悔的機會——

這個親吻順理成章地加深了,從僅僅是唇齒間的磨蹭,到了誰都不能離開,沒有經驗的兩個人不夠順利,但好在他們並不介意,磕絆著,牙齒偶爾相撞,也要汲取著對方的氣息,生澀地交纏著,直到一方喊停為止。

——俠菩提後退一點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技術總監的耳根到現在才來得及泛起緋紅,又或者眼角也略有微紅,那些在過去被強行壓下的東西像熔巖一樣在他胸口和眼底燃燒著,他把俠菩提的手抓起來摁在胸口,後者於是聽到了這底下激烈至極的心跳。

“我像做夢一樣。”赮畢缽羅說,他的聲音嘶啞著,“夢見兄長回應我也親吻我。”

俠菩提看著他,技術總監現在的樣子顯然可愛極了,外表看上去固然還是沈穩的,執行官卻莫名覺得他像是忐忑得要冒煙了,但俠菩提並不想像以往那樣摸摸他的頭,相反的,俠菩提很想再親一下赮畢缽羅——他的兄弟,他的追求者,他所喜歡的也被喜歡的。

戀人。

被親吻了一下鼻尖的青年睜大了眼睛,想要捉著俠菩提抽身離開的面頰,卻沒能抓住,他的兄長把他的手扳過來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口,隔著衣服與肋骨,那裏頭砰砰跳動的頻率只比赮畢缽羅舒緩了一些。

而當俠菩提開口時,赮畢缽羅才發現,首席執行官的聲音也一樣的,在低沈中多一份難於自控的喑啞。“那麽現在呢?”他的兄長這麽問,也這麽微笑著,“還是做夢嗎?”

赮畢缽羅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他的呼吸平穩了下來。

“當然不是。”他輕聲地說,然後仰起了頭。

這回他捉住了他的兄長。

第二個親吻要從容得多,赮畢缽羅嘗到他兄長的味道,清冽的,帶著溪水潤澤的氣息,又或者雲層飄渺的觸感,當赮畢缽羅逮牢他的時候,熱意熨燙著,傳遞著,也微妙地侵占著、吞噬著,直到兩人的氣息混作一體,無法再分辨出來為止。

親吻到了最後只餘滿心安定,他們貼著彼此嘴角,鼻息交纏著,並不曾因此紊亂。

一個短暫的、安靜的,卻並不是淺嘗輒止的親吻。

當他們分離的時候,俠菩提的發尾落在赮畢缽羅唇角,赮畢缽羅銜著了,在那上頭他嗅到俠菩提清朗的氣息,連同空氣中甜蜜與溫暖的前奏。

他們現在是戀愛了。赮畢缽羅想。於是該死的充盈著的,過分席卷的歡喜充斥著他的胸口,讓他半天都沒能把耳後的薄紅減淡下去——

可反觀他的兄長,看上去依然鎮定極了,甚至還有餘暇豎起食指,壓在自己的嘴唇上,輕輕地噓了一聲。

赮畢缽羅還想親吻他的唇,又或者那修長而骨節分明的食指也可以自指尖一寸寸以唇齒摩挲,但俠菩提讓他側耳傾聽,聽那客廳裏時鐘敲著聲響,一聲兩聲地整整敲足十下。

十點了。

被歡喜沖昏了頭腦的赮畢缽羅得晚了一拍才能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他的兄長,妖市集團的執行官,也是剛剛回應了他的戀人,已經溫柔又從容地放開了自己的手。

休息時間到。俠菩提說。

——該睡覺了。

赮畢缽羅不想在這種時候被趕去睡覺,一點都不。

俠菩提合上房間門的時候還有點想笑。

技術總監眼睛裏寫滿控訴的委屈樣子可是不多見了,盡管隨之而來的報覆也是來勢洶洶,他們又糾纏了會兒,赮畢缽羅不肯輕易放他走,也沒那麽情願被趕去睡覺——“除非兄長和我一起睡……”某個剛從弟弟與追求者升級為男友的技術總監在親吻的間歇小聲提議,並毫不意外地被拒絕了——睡前的時光被奢侈地浪費在純潔地親吻或者十指緊扣著之上,兩個毫無經驗的人並沒有什麽擦槍走火的感覺,只單純地挨挨擠擠,相互擁抱著,親吻著,就已經感覺十分滿足。

執行官露出了微笑,他倚靠著房門,並沒有像尋常一樣開燈。黑暗裏他摸了摸自己的領口,脖頸的溫度確實比平常要高出太多。

雖然看上去更鎮定一點,但他同樣享受著,享受著與誰的親吻,與誰的親昵,與誰的心意相通。

歡喜的餘韻席卷著他的全身,俠菩提呼出一口氣,亂了節拍的心跳終於穩當地,落回原來的節奏。

門外有人隔著門板敲了敲,同樣恢覆冷靜和平和的聲音認真又甜蜜地說一聲晚安兄長,頓了頓又說,明天見。

他便回以一個類同的敲敲,那低沈的聲音確實帶著笑意和溫柔。

“晚安,赮。”

“——明天見。”

他們每天都在見面。

在家裏,在公司裏,然後又回到家裏。朝夕相處,形影不離,沒人覺得膩煩,俠菩提甚至驚訝地發現,他和赮畢缽羅在一起的日子出人意料地愉快。

他曾以為他們二十多年親密無間,本該熟得不能再熟,但關系改變之後,卻每每依然感受到不一樣的愉悅。

無論是早安時短暫的親吻,又或者是車庫裏彼此安靜的對視,無論是公司裏擦肩而過時心照不宣的微笑,還是下午茶間隙偶爾互餵的蛋糕。

他們享受著彼此相處的光陰,空氣裏於是便彌漫起香甜的,松軟的,如同烤面包一樣溫暖醺然的氣息。

但最重要的依然是公務。

赮畢缽羅把每周百分之九十的時間都拋擲在公司的公務之上,學習著,嘗試著,在俠菩提的陪同下熟悉著公司的一切事務。作為一個以進入董事會為目標的總監,他需要通過父輩或者俠菩提的介紹去結交在任的董事們,展現自己的能力,熟悉他們之間盤根錯節的關系以及背後的訴求。

他的成長速度連他們的父親和叔父都感到訝異,而在俠菩提眼裏,這種每日都在變得更加沈穩可靠的樣子則分外迷人,也許斡旋的手段固然還略顯青澀,但赮畢缽羅已經在試錯中逐漸找到了適合他的交際方式和布局風格,而隨著時間推移,這一切將變得更穩定,直至赮畢缽羅成為一名合格的董事會候選人。

然後最重要的就是耐心,是不要犯錯,董事會的位置有限,而在任的董事們背景各異,想要替換掉一個,縱然公司的最大股東就是他們的長輩,也依然得等待著時機的到來。

快則一年,慢則三四年,這是一場漫長的戰役,但赮畢缽羅的表現,無疑令俠菩提感到驕傲。

“最初設想時我做了五年的計劃,最好的結果是做到權力的平穩過渡,”某一次赮畢缽羅說,“頭兩年我得留出時間來做出點成績,否則進入董事會也只會給公眾們留下龍家任人唯親的不良印象,”他打了個朝下的手勢,曾經碼慣了代碼的總監,也開始習慣在說話時加上更具有說服力、又足夠彬彬有禮的肢體動作,“出現這種利空消息,集團的股價會跌,利益也會受損。”

“當然,如果出了突發狀況,比如抓到了誰一些實在的辮子,成績不成績也便無所謂了,幹凈點替換止損最快。”赮畢缽羅說,顯然,在更多時候,這位董事候選人也不排斥(甚至有點暗暗期待著)用更暴力利落的手段解決這個問題。

俠菩提坐在他的對面,拿著一份文件聽他說著,忍不住笑著點點頭又搖搖頭。

董事候選人安靜地靠著椅背,雙手交疊,只目不轉睛地看著重新投入工作的戀人,他不打算告訴俠菩提自己那會兒做了另一份五年計劃——雖然才一個星期他就得償所願,但上頭那些細致的打算,和結果未出之際所有他想和兄長一起做的事情,想為兄長做的事情,可都還等著之後漫長的日子,來慢慢實現呢。

他呆夠了一名總監述職所需要的時間,然後他站起來。

他的兄長從文件中擡起頭,大概是發覺不知不覺間又忽略了他的存在而十分歉意地望了過來,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呢,一個克制又甜蜜的親吻不正是為這種時候而生的嗎?

赮畢缽羅一點也不嫉妒所謂的公務,雖然它陪伴俠菩提的時間可能偶爾約莫也許要比自己陪伴兄長的時間多一丟丟——

……EMMMMMMM

技術總監在心底微妙地撇了撇嘴。

當天晚上,他打著陪伴兄長的旗號光明正大地搬進了俠菩提的房間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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