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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災星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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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雨淅瀝下著的時節接踵而至,寄居在小十一王爺家的寶貝姑娘愈加惆悵了。

杜子淳看著她夾完盤子裏的最後一根排骨惆悵地放下裝了三碗飯的碗,手裏的筷子都顫抖了。

人道是心事滿懷這食欲多是不振,這尹世雙偏和別人不一樣,飯量是不但有增無減,到街上惹事的功夫是更上一層樓。便是這個月來在家打破的瓶瓶罐罐少說也有十來個,那在外面打著王爺府名頭惹的事更是數不勝數了。

管家拿來的賬冊支出一卷紙拖得老長,杜子淳按著太陽穴把他打發下了,料想這護國將軍和大金主生養的女兒也是難養,好歹他這也是當今聖上的親兒子,走得是皇親國戚的後門,養個女人就破產,說出來豈不叫人貽笑大方?

紅衣男人憋了口氣,強自壓下額角的青筋,還能怎麽著?可不得養!

於是小十一王爺的日子漸漸就變成了在皇帝老兒和這丫頭兩邊轉,前者要繃著神經睜眼說瞎話,後者是卯足了勁兒看著、費神費力,二者真是不相上下,沒一個讓他杜子淳省心的。

小十一王爺活生生地被這兩頭絞瘦了。

“……王爺近來氣色不好啊。”

師走執子落板,響聲清脆。

“……”

杜子淳拖著兩老大的眼圈,精神萎靡。他昨夜被那瘋丫頭拖著去“劫貧濟富”,後半夜被那巷子竄出來的野狗追得到處亂竄,險些把褲子都給撕爛,氣得他直罵那是刁民養的不長眼的狗,平白給尹世雙添了笑柄。

等這脫了身,天不亮又要去上早朝了,合著他一夜春宵也沒如今夜狼狽奔走,到頭來還要給她尋偷看師走的機會。

“……你若有話,與他直言不就好?”

紅衣美男視她為包袱,巴不得一腳給她踢回林府,這些日子折磨得他夠嗆,再不趕緊把這姑奶奶趕回家,他就得先英年早逝了。

“……”

她也不說話,用沈默表達了對此提議的抗拒。

那姑娘心思彎彎繞,小十一王爺自解其中緣由,只好不再提及。

於是近來杜子淳登上林府的次數激增。

師走與他相識甚久,只料他有事相拖,而拖沓至今也未開口,是他始料未及的。

然而他的定性和分寸不是朝夕培養出來的,杜子淳不提、他便不知,即是對方突然問些莫名的問題他也不驚不訝——除開最開始那遭離題最近的一問。

杜子淳旁敲側擊,師走淡然處之。

白子棋板落定,在不覺中將莽勢逼進的黑子圍堵塞絕。

這是富商之子。

“……王爺輸了。”

卻這般才智雙絕。

“……師走,你可想進朝做官?”

紅衣男人驀地發問,擡起的眸中亮光如火焰。

而那玉人卻只淡淡地執杯淺啜,分秒未思便輕淡開口:“謝王爺厚愛,只臣既承聖恩已得侍讀高位,便再不敢奢求他想。”

杜子淳收了不務正業的架子,丟盞冷哼:“不敢?我看你敢得很吶!”

“草民一屆莽夫,還請王爺另尋他才。”

**不歡而散。

林家從商,不入朝為官的想法,似乎是從林致遠那輩立下的不成文規定。

便是脫了這束縛,以師走淡然處世的心態,也萬不會隨波逐流求功謀利的。

侍讀一職,若究根算來,實際還是林致遠丟給自家兒子的爛攤。

當年聖上聚召富商,一席晚宴便將眾人底蘊摸得八九不離,林致遠的睿智言行便落入了老皇帝的眼。

他將他留下,欲將其拉攏,以財、智助他固本根基,那詔卷就要落下筆墨之際,男人突然叩首開口:“草民鬥膽,請皇上準草民的一個請求。”

滴在黃綢上的墨瞬間被吸染。

“……還請皇上撤去草民官封,以封我兒侍讀一職!”

老皇帝瞇了眼,似乎將那跪在前殿的身影與某個高大青年疊在一塊,終究捏著鼻根緩緩放了筆。

“……你與尹家兒子,實在像。”

**老皇帝不是平白無端坐了這麽多年皇位,他此言出何意,自然再清楚不過。

人心難握,強求他去恐也難盡事,索性應了他的要求。

年方七歲的小少年,就這麽承了父職,進宮伴讀去了。

當然,這是後話。

他早年便與皇子們接受同般教習,再論十四、五歲去蘭城修養身息習得的內容,在他眼中自然只同兒戲。

杜子淳深知他脾性,只將昨日裏爭吵作全無。

近日裏朝堂不穩,老皇帝的身體似乎在一夜間垮掉,蠢蠢欲動著的人心叫人難以揣測。

他與皇位是無緣的,然此時但凡有點皇族血脈,隨時都能被卷入爭奪中萬劫不覆。

縱他平日裏瀟灑風流,此時也變得焦躁不安起來。

**日子渾渾噩噩地過,尹世雙依舊前事無著、後事無落。

待到春蟲夜鳴的某晚,尹世雙正抓著一把瓜子在院中屋頂惆悵地對月吐殼的時候,遙遙看見不遠處的一團火紅歪歪扭扭地從車上下來,走路甚是不穩的樣子。

尹世雙揚手撒了一地瓜子殼,抱手看著這府上的大主子演了一出失態的好戲,心下甚是愉快。

這姑娘打小是沒心肺慣了的,自然不會上前幫手,只嘻嘻笑看他被家丁攙扶進門。

她從未看他飲這麽些酒回來,若無人攙扶、便好似就要倒下一般。

那酒氣熏人,尹世雙隔了好遠都聞到,這便皺眉捏鼻道:“喝了這麽多,難不成被花樓的美人甩了不成……?”

男人搖晃著坐上石凳,將下人打發了,言語不發。

月華在他身後拖出長長的一道痕,伴著夜色一齊沈默。

氣氛冷卻到快要僵硬時,男人突然開口:“……我……想吃面。”

“……啊?”

杜子淳擡頭將她看著,目光可憐得像一只小狗:“我想吃面。”

尹世雙被那目光震驚到撒了一地的瓜子,莫名生出的母性光輝在片刻間將她籠罩,而後竟真的被他糊弄去廚房下面了。

只是……在看見端上來的碗中甚至飄著小半片帶著油膩汙漬的抹布的時候,杜子淳就開始後悔了。

這湯面簡直比醒酒湯還管用,只叫他聞了、便立時清醒過來,然旁邊那一道期盼的目光莫名叫他放不下筷子,只好閉眼夾了一箸擱到口中咀嚼,突然叫尹世雙驚叫起來。

“呀!!我剛拍死的蟑螂怎麽掉到這裏了?!唉!你別吃啊!”

她手一動,反將他抽筷子的手直接塞到嘴裏去了,直接將那筷間的物什餵到嗓子眼裏去。

少女的臉一下青了、小十一王爺的臉色卻更加嚇人。

待二人緩過勁來,她才遲疑將他看著、幽幽開口道:“……你喜歡吃蟲子啊?”

杜子淳陰著臉,恨不得將桌上的碗都砸了、咬牙切齒擲聲:“怪誰?!!”

他早該知道和這家夥待在一塊就沒好事、為何還會一而再地上她的當!

想起當初不知哪根筋搭錯的自己,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災星啊!”

小十一王爺終於在飽經了肉體和精神上的雙重折磨後、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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