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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拾陸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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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嘴角輕輕勾起一絲嘲諷笑容的慕容魄,目光冷凝的望向身子微微發顫屈膝行退禮的淡月。涼涼開口:“聽聞姑娘是鹿塬人氏?”

聲音冷冷的,仿若千年不化的寒冰。聽得眸裏盡是畏懼的淡月滿身直打哆嗦,方想回答慕容魄,只聽嗓音泠泠的陶墨染軟語道:“淡月是東陽人氏。”

那泠泠嗓音猶如三月空古溪流響,很是清越,似極瓷器對奏。

“哦——。”唇角漸漸上挑的慕容魄閑閑地攤開純白折扇,淡淡應道。“那楚楚姑娘又是何方人氏呢?”話罷,便是側過首瞥著面上掛著端莊得體笑容的陶墨染。

視線落在重重紫色錦帶花枝上頭的陶墨染聞言,慢慢回過頭,輕輕笑道:“奴家是花果山水簾洞人氏。”蓄足柔婉笑意的黑瞳中淺淺浮出一絲狡黠之色。

慕容魄瞇了瞇狹長的丹鳳眸子,看著笑容愈發絢爛優雅的陶墨染,只覺著自己看上的女子很不錯,尤其惹她生氣的模樣更為不錯,單純的像只圓毛寵物般。思到此,悠然道:“本王府上新來的婢子自稱來於此處,說是那兒美的不可方物。不知素來閑暇時間大把的楚楚姑娘何時能帶本王去看看名叫花果山水簾洞的地方?”

陶墨染一聽,凝視著慕容魄含威星目,笑了笑:“岐王爺府上的新婢子同楚楚可不是來自一處。”

“此話怎講?”慕容魄瞧著陶墨染黑白分明,身若幽井的眼睛,聲音疏朗道。

“楚楚是吳興郡陽羨人氏。”笑意盈盈的陶墨染雙眼明亮清澈,說話的嗓音卻靜如古潭般,“陽羨是盛產白殘花與西番果之地,那裏又多簾子似的瀑布,所以楚楚私下給自己的暮裏取了個名叫花果山水簾洞。”

“這名字取得頗為貼切。”慕容魄闔上全攤開的純白折扇,如同井水般幽冷的瞳子一瞬不瞬的望著綰著高高飛仙髻,著一身繡琴葉珊瑚碧色煙裙的陶墨染,笑笑道。

聞著那二人之間談話的淡月,見無甚言語提及自己,便低垂著眸子,謹慎緩步退下。

此時隱匿在層層疊疊烏雲後頭的白日,散出的毒辣光芒已是愈來愈弱,似有懨懨態。雙手布滿紫紅色傷口的紫鵑輕托著崖柏木制的如意托盤立在九曲回廊上,擡頭遠望了眼天色,見是顏色漸顯濃黑的流雲翻湧不斷,隨即慌忙轉過身朝屋內正仔仔細細理衣袖裙褶的畫眉道:“姑娘,這日央時的天氣瞧著怪滲人,許是會下暴雨。你看,今兒個要不要出去?”

屋內捏著方繡花羅帕的畫眉扯了條粉色奉聖巾披在臂肘處,面帶微笑道:“出,怎麽不出?若是不出怎能看見我心上之人。別忘了待會還得去見郡守大人。”

紫鵑見她高興,不由道:“姑娘,前幾日不是在郡守府嗎?那天我聽郡守大人身旁近侍的小廝說,郡守大人喜食如意酥和淮南的茂谷橘。等會要不要稍些如意酥過去?”

畫眉聞言,偏首瞅著遠處怯怯垂首立在廊上的紫鵑,晦暗不明的瞳底盡是輕蔑之色。“紫鵑你今日做事頗合我心,晚上給你些賞錢。”聲音嫵媚動人,似黃鶯出谷,鳶啼鳳鳴。

“多謝姑娘。”紫鵑聽著畫眉輕柔多情的話語,渾身直打寒顫。從前姑娘以此種口吻說話時,自己總會傻傻相信她是個難得的溫婉善良美人,可是昨夜那狠戾的模樣和無緣故落下的鞭子,叫自己涼了心……

02。 涼亭裏,兩個青衣小婢擺了糕點茶水,端坐在石椅上的陶墨染拈了塊綠豆糕正往嘴裏送,忽聽聲音涼沈的慕容魄對她道:“楚楚姑娘對秦淮八景之一的琵琶湖可熟?”

“從未去過,曾聽緋裳只言片語提及。”牽起嘴角輕輕一笑的陶墨染,面色平靜。

拿著青瓷茶蓋拂茶葉沫的慕容魄,臉上神色漸顯冷漠之色,語氣森冷,像是用千年寒冰鎮了一遭:“明日同去。”

陶墨染聽得慕容魄如此不悅的言語,思著自己是哪處招惹他不快了,思了良久還是沒得出個緣由。不過礙著對方是高高在上的王爺,自己惹不得,只能輕聲應著:“好。”

慕容魄毫無表情的面上稍稍露出一許笑意。

梧桐葉漏三更雨。

腦海中盤旋著此句描繪秋的景致詞的陶墨染,端著白玉酒盞,望著枝葉稀疏,遮擋不住皎潔月輝與璀璨星光的粗壯梧桐樹,想著若是能將詞尾的“雨”字換作“星”字,那形容仲夏的夜色會很不錯。“王爺你說雅集樓這夏夜的景色醉不醉人?是否如孟秋之時般若盡開的花燼閣?”腦子裏又過了些思緒的陶墨染聲音慵懶,如孟夏初始的微醺和風般怡人。

一門心思撲在近日吳興郡所出的大事上的慕容魄聞言,擱下白玉制的酒盞,擡起狹長的丹鳳眸子,望著面頰酡紅的陶墨染。淡淡道道:“楚楚姑娘如此形容莫不是醉了。”

“胡說!我沒醉,”執著白玉酒盞的陶墨染歪著頭,惱怒的瞪著慕容魄,“而且我又沒飲酒,醉酒的是你王爺。”

慕容魄聽著陶墨染話尾語氣輕輕的兩字,只感到好笑。“哦——,那本王是醉酒了,那楚楚姑娘你這又是?”

“茗茶啊。”雙瞳燦若天邊冰涼星子的陶墨染,伸手將盛了少許長歡釀的白玉酒盞遞給慕容魄瞧。“吶,王爺你看,我茗的是不是雨時清明?”嗓音軟糯,像是東大街小攤所販賣的嘗起來綿綿的雲絲糕。

面色冷至無以覆加的慕容魄想著陶墨染方才無意中提及的花燼閣,目光瞬間變得陰郁。言語的口吻從早先的涼沈化作現下的漠然:“看來是醉的不輕。”

“都說了我沒醉酒,我飲的是茶。”陶墨染撅著嘴道,她搞不明白自己明明茗的是香氣撲鼻的雨時清明,為何對方總是在說自己喝醉酒,怎麽可能呢!這四溢的清香分明就是雨時清明啊。

一縷青絲劃過白皙如玉的臉龐,引得醉的有些暈乎的陶墨染伸手將它一拍,並豪氣萬丈嘟囔道:“哪來的蒼蠅,看本姑娘不把你打的魂飛魄散。”

拈了塊紅豆糕細細打量著的慕容魄,望了眼陶墨染遞過來的白玉酒盞,隨後積滿郁色的目光輕飄飄移向陶墨染。“那是你的發絲。”冷若冰雪的聲音裏滿是無奈。

仍是拍打著那縷垂落下的青絲的陶墨染聞言,神情呆呆的偏著頭看著面無表情的慕容魄,似春水般的瞳子內滿是困惑,那模樣瞅著像極三歲稚子。

慕容魄望著陶墨染直泛著紅暈的臉龐,黑白分明若深井般的杏仁眸,突然伸出手將陶墨染遞給他的白玉酒盞端起,把白玉酒盞裏剩下的少許長歡釀一飲而盡。

陶墨染微微瞇著眼,瞅著慕容魄的目光有些異於平常的興奮。“啊——,原來不是蒼蠅,是包子啊,王爺!”言完這麽一句,陶墨染忽的站了起來,撲向慕容魄。

慕容魄瞧著撲在自己懷裏蹭蹭蹭的陶墨染,難得的楞了楞。良久才輕聲長嘆道:“果真是醉的一塌糊塗。”

“都說了我沒醉……”陶墨染伸出白皙修長的雙手朝慕容魄的雙頰捏去,嘴裏還不停的嘀咕著“包子,肉乎乎的大包子”。

“楚楚姑娘,你真的喝醉了!本王扶你回去休息。”慕容魄伸手欲撣開陶墨染不規矩捏著他臉頰的雙手,卻發現懷中的人兒松了手,動了動身子,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慕容魄望著陶墨染恬靜的睡顏,不禁輕笑出聲,冰涼的瞳底盡是暖暖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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