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拾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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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喜歡上了流雲,還與流雲綣繾恩好。生性本就自卑善妒的畫眉察覺到你三番兩次想和她談清,但總閉口不說,面上卻露強烈殺意。”陶墨染端著茶盞莞爾一笑,笑容中帶著濃濃的嘲諷。“思著自己費勁了眾多周折才將你從秀秀身邊搶來的畫眉,不甘心你就這麽輕易被流雲奪走,也恨透薄情寡義欲殺她的你,索性狠下心腸來,想出個歹毒法子將你三人一道整死。”話罷,猛吸了口涼氣,感慨頗深似的接著道:“我以為她只不過在腦中想想,未料到她還真把你三個趕盡殺絕,委實狠!”

“你說什麽……那賤人她!”隱隱理出些頭緒的仵作不敢置信訝異失聲道,望向陶墨染的目光很是震驚。

唇角微微勾起的陶墨染瞧著面上一片不可置信的仵作,小抿了口茶,淡淡道:“先生,可知秀秀對芫荽過敏?”

“是!”沒法子相信自己被畫眉擺了一道的仵作,聽著陶墨染輕飄飄的話語,高聲激動答道。

陶墨染放下青瓷制的茶盞,緩緩起身,幽幽開口:“一石二鳥這四字詞,先生曉得吧。”未等臉脹得青紫的仵作回答,陶墨染已嗓音冷冷續著道,“那先生曉得此樁命案裏的一石三鳥嗎?”

“楚楚姑娘為何這般說?”仵作睜大了雙眼瞧著面前平靜的紫衣女子,有些不明白她所言。

“我既能得出此果,必知彼因。”陶墨染烏黑的眸子裏,異樣的光閃的極快,快到讓仵作的心驟然沈入深不見底的黑淵。“一石三鳥裏的三鳥指的是你,秀秀,流雲。

一直思索著要如何兵不血刃解決掉你三人的畫眉,偶然間發現秀秀對芫荽過敏,心中頓時生出條歹毒計劃。曉得你今日會過來同她歡好,便事先食了大量的芫荽。待你來雅集樓之後,佯裝出一副歡喜模樣同你擁抱親吻,接著又在你享完魚水之歡後,假意對你說,秀秀今兒個和自己聊過,說她想開了,讓你去梧桐苑和她談談。只想著終於能擺脫秀秀的你便深信不疑的去了,到秀秀那不過三四分鐘的光景,你忽覺今日眼前挺著個小肚子的秀秀看起來秀色可餐,二話不說就攬了秀秀上榻行周公之禮。但此周公之禮行至半途之時,你發覺到秀秀的舉止不對勁,欲問她怎麽了,秀秀卻是呼吸急促兩三秒,隨即昏死過去。不察她是香消玉損還是昏死過去的你極為吃驚,想奪門而出大喊‘有人死了’,奈何你思著本好端端的人與你共處一室,便魂歸西天,恐是有嘴也說不清,心生歹計,將一切嫁禍於旁人,你就一匕首刺下。此為三鳥之計一。

秀秀雖說昏死過去,但也是馬上要醒的,方一睜眼就被慌亂的你一匕首解決了,這就是為何她死之前會圓睜著眼,死不瞑目的緣由。這為三鳥之計二。

一直對外稱自己為秀秀好姐妹的流雲,實際上同畫眉般厭惡她。橫看豎看性子如蓮純潔無暇的流雲,贈予秀秀的香囊裏放著味道極濃的麝香。畫眉無意間得知這能令秀秀滑胎的香囊為流雲所送,計上心頭,決定等自己將秀秀整死之後,把這事當著眾多樓裏人的面說出,說秀秀為她所殺。彼為三鳥之計三。”話罷,陶墨染緩慢擡起頭來,望著檐角下忽明忽暗的端陽燈火,唇畔驀然抽起一絲跡近於無的冷笑。

待陶墨染將最後一字說出的仵作,只覺鋪天蓋地的寒冰迎面襲來,從心到身至魂魄,皆是冰涼。欲起身去韶華閣質問流雲何故如此,卻是衣袖一揮,把擱置一旁的青瓷茶盞掃落,咬牙切齒道:“那個賤人!”

“啪”的一聲脆響,引得瞳底有著鄙夷之意的陶墨染,迅速垂眸看著地上一灘小水漬及碎的四分五裂的青瓷茶盞。冷聲道:“先生著了流雲的道,怕是出不來了。”

方行至門檻處的仵作聞言,氣得通紅的臉頓時變得煞白,軟軟癱倒於地上,似洩了氣的皮球,頹唐道:“你……說什麽!”

02。

酉時二刻,月照西池。

臨水而設的閣子裏已經布好了晚膳,銀龍入府,群蝦戲荷,長春羹,還有幾碟做的精致的佐酒小菜。

陶墨染執了白玉酒壺將慕容魄面前的酒盞滿上,“岐王爺,今日端午,喝杯雄黃酒應個景如何?”

“自然。”慕容魄聞聲,擱下竹筷,擡眼瞧著笑的柔雅的陶墨染,聲音輕輕,略有威嚴。

陶墨染笑容淺淺,瞅著慕容魄連氣兒的把酒味沖鼻的雄黃酒一飲而盡,內心隱隱有些吃驚,這般辛辣的酒液,竟能喝的不皺一絲眉頭。遂拿起一旁酸枝木箸筒中幹凈的新筷子,夾了塊以棗泥,桂花,青梅,薄荷,香豆蔻為主料的新制糕點放進慕容魄碗中。“東陽產的雄黃酒雖說是好,入喉後卻是有著一股子怪味,極不舒適。這是青梅豆蔻糕,可除去喉間異味,帶來清涼芳香,亦可消食。”

嘴裏直發酸苦澀味的慕容魄端著空空如也的酒盞,認真聽著陶墨染的話,難得的微笑誇讚道:“楚楚姑娘待客,端的是仔細。”

“岐王爺繆讚,楚楚不過是眼力好些罷了。”陶墨染稍稍垂首盯著繡花鞋尖,緩緩道。

“楚楚姑娘過謙。”慕容魄放下酒盞,打眼望著青瓷碗裏色如皓月的香甜糕點,“方才被你這麽一岔,本王都快要忘了原先欲問之事。”

“嗯——?”陶墨染如水的清冷雙目滿是困惑,才要言“岐王爺,要問何事”,卻聽嗓音極淡的慕容魄沈吟道:“本王初來之時,見梧桐苑外守著三三兩兩的捕快,這是發生了什麽事?”

陶墨染聞聲,神色平靜,若秋日澄澈如靜的湖面。“岐王爺,可知秦淮千古名句?”

慕容魄狹長的丹鳳眸有些微微瞇著,冰涼的目光於熒熒燭火的映照下,似含了許薄弱的暖暖笑意。“楚楚姑娘說的是那句‘白衣書生風流’。”

陶墨染聽著慕容魄的話,瞳底漸漸溢出一絲涼如冰水般的冷諷,若有若無的,叫人看不清。“是的。梧桐苑內新進的棋司死了,被人謀害致死,只因風流的白衣書生。”

“秦淮這兒,佳人才子多,風月韻事亦多。”慕容魄略略勾起嘴角不以為然的笑著,伸手便夾了塊香嫩的鱸魚往陶墨染碗裏放。

陶墨染看著慕容魄的舉動,心頭不由得嚇一跳。“岐王爺!”

慕容魄聞得陶墨染這般喚著自己,方意識到剛才的行徑委實唐突,瞅著對方片刻也沒說出什麽話來。反倒是對方先開了口—— “岐王爺,是在想著事情吧,所以才會誤將奴家……”

沒等面色謙卑的陶墨染說完,已知曉她要說甚的慕容魄瞥著繪有花鳥魚紋的青瓷碗,接著道:“這借辭委實勉強,應當說本王眼神不好。”

好心好意想幫慕容魄緩解尷尬的陶墨染:“……”

慕容魄看著滿臉無語端著酒盞一個勁飲著的陶墨染,唇邊抑制不住浮出點笑來:“先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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