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伍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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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子時方過,一場瓢潑大雨突如其來,沖散了雅集樓外花娘們的攬客聲。

強忍著咽下最後一口苦澀藥湯的陶墨染放下紫砂制的湯勺,起身為自己倒了盞雨時清明,小抿。忽聽得軒窗外雨聲磅礴,列缺霹靂作響,不由得側首瞧著。

“楚楚。”若黃鶯出谷的嗓音自門外傳來。

“進來。”陶墨染扭頭望著穿著一身墨色短衣短裙的檀畫,眼底無波無瀾,似早有預料:“沈姑娘,會武?還是個高手?”

右手拿把尋常材質長劍的檀畫,面目沈靜掩實門,“楚楚姑娘既已知曉,何必問呢。”

陶墨染聞言,微微一笑,開門見山道:“是我多此一舉,沈姑娘可否告知楚楚緋裳在哪?咦——?這般問不對啊!我應當該問沈姑娘幕後主使究竟是誰?”

檀畫勾起唇畔,深幽如古井的眸子裏隱隱有歡喜的笑意。“楚楚姑娘蘭心惠智,不愧是我看上的人。”突然直勾勾盯著添茶的陶墨染,噗嗤笑出聲來:“俊王要是曉得你是個過於聰明,不好惹並且難纏的家夥,你說他會不會敢來威脅你?!”

“你知道。”陶墨染聲音清淺。

檀畫無言,只得“呵呵”尷尬笑著。良久方思起原先陶墨染問的問題,含糊道:“緋裳嗎?她在幽州朱雀大道俊王府中。放心,她沒事,要是她有事,俊王可就有事了。不過,你要想見緋裳,得答應俊王的條件,喲,事先聲明,剛才那句“要是她有事,俊王可就有事了”可不代表俊王不敢把她怎麽樣。”

拿著青瓷茶蓋拂去茶葉沫的陶墨染興致缺缺,“比如軟禁,灌慢性毒藥。俊王的條件說白了,不就是讓我去勾引岐王,獲得某些重要情報,再順便把岐王害了。嗯,俊王野心真大,他怎麽就不直接去逼宮呢!哦,我忘了——,俊王在外的名聲可是號稱“不問世事的閑雲野鶴”。”說罷,瞟了一眼檀畫。

檀畫抽搐著嘴角,擡頭瞧著一臉寫滿“俊王果真不是一般的蠢豬,竟膽敢要挾本煞神”的陶墨染說不出話來,憋了幾十秒鐘,幹巴巴道:“你是應還是不應此條件?”

“應,我當然應。”陶墨染止不住的頷首,“近段時間的日子過得越發無聊了,得找點有趣的事做。”

檀畫抱著劍雙手環胸,瞅著笑靨如花的陶墨染,訝異感慨:“你這日子委實過得無聊些。”

陶墨染擱下茶盞,讚同點頭,忽的不明不白的問了檀畫一句—— “關於這事,檀畫,你是選擇我呢?還是選擇俊王呢?”

欲離開此前往幽州稟告的檀畫怔住蓮步,回眸望了陶墨染一眼,快速垂頭沈思了小會,才傾啟朱唇道:“我也不曉得呢。”

語氣輕飄飄的,像極軒窗外漸歇的雨聲。

02。

自這夜的條件達成之後,陶墨染已足月未見到檀畫。執著把繪著美人圖的羅敷扇,隨意坐在清幽的石椅上,盤算著幽州離秦淮的距離,使用各種交通工具會花多長時間來返兩地。正當她算得腦子亂成一鍋粥時,她碰上了個半生不熟的人。

你問這個半生的人是誰?

這個半生不熟的人嘛,是她現今擁有的身體的原主人的前夫君,是她如今答應俊王要引誘之人。也就是當今出了名冷血無情的岐王慕容魄。

吶,你又問一個身在煙花之地流連的鴇母,怎麽會和一個潔身自好,嚴於律己的權貴於雅集樓相遇呢?

呃……這個嘛,有緣千裏來相會。

陶墨染不敢置信在自己尚未計劃好之前就遇見這人,慌忙用羅敷扇擋住半邊臉,假裝正愜意觀賞著聽泉小榭前一簇簇,一枝枝,艷態嬌姿的麗色繁花。

“楚楚姑娘。”聲音有些熟悉且陌生。

陶墨染移扇擡眼,瞧著面前一攏玄紋紅衣者,連忙起身作輯道:“雅集樓鴇母楚楚見過丞……。”

“好了,不必多禮。”頭上戴著琥珀束發冠的玄紋紅衣者顯然是不想別人知道他的身份,揮手打斷陶墨染的話。“本官此次來是想再聽聽楚楚姑娘的琴音。”

笑的得體端莊的陶墨染,和婉道:“既是大人想聽,那自然好說,楚楚便獻醜了。”微微偏首,向身後的丫鬟吩咐道,“青音,去絲桐閣拿把七弦琴來。”

“是。”

陶墨染撫了撫鬢邊簪的過緊的白殘花,道:“大人,能否前去小榭裏頭小敘一番?”

俊美非凡的玄紋紅衣者若水明眸婉轉,嘴角輕鉤,似笑非笑,一副風流輕佻相。“可以。”

03。

手起,琴響。

淙淙流水般的琴音仿若萬年前趕來的蝶,於透明的水面上翩翩起舞。舞的連平靜的水面輕輕震動,微微蕩漾著飄忽的波紋。

陶墨染纖細手指飛快撥弦,圓潤的琴音飛洩而出,婉轉低沈,如那高山流水,如那錦雀低啼。素白手指撥按動作漸漸轉緩,清亮琴音變得暗啞低沈,如訴說隨風往事般的滄桑。

端著長歡釀的玄紋紅衣者陶醉地微昂著頭,一雙狹長的丹鳳眼裏滿是讚許。方要開口誇獎,一片突兀紫色闖入眼簾。擡首,只見來人身材挺秀高頎,著一襲光亮華麗冷紫色柔緞。深黑色長發高高綰著,其餘發絲似流水般服帖順在背後,稍仰著頭,目光冰涼,倚靠在朱紅欄桿。

“下官見過岐王爺。”玄紋紅衣者語氣溫潤恭敬,如那入春的清風。

慕容魄冷冷睥睨著面前眼尾畔繪了只赤蝶的紫衣女子。淡漠開口:“她是——?”

玄紋紅衣者正要回答,不知何時將一曲彈畢的陶墨染已施施然起身,清淩淩的道:“雅集樓鴇母楚楚見過岐王爺。”

“是你——”慕容魄語氣拉長,星目含威。

“嗯?”陶墨染擡首,面上一片訝異偽裝,“岐王爺認識楚楚?”

慕容魄瞧著眼前妝容整齊,鬢發如墨的女子,漫不經心道:“只是覺得楚楚姑娘神似我一故人。”

“原來如此。”

和煦陽光淡淡透過染幽蘭清香的青色紗帳,照在睫毛低垂的陶墨染身上,為其周身鍍了層薄薄的白光。

稍稍斜立著的玄紋紅衣者望著陶墨染有著瞬間的楞怔,前岐王妃?!怎會?腦海裏浮出的字眼,生生險將玄紋紅衣者大吃一驚。隨後看見眼尾畔繪著風情萬種的赤蝶的陶墨染為慕容魄斟酒的模樣,覺著自己的聯想很荒唐。要曉得,前岐王妃早幾日前被人發現曝屍於玄武門前的大街上。

“這酒名為長歡,以初春雪水及暮春桃花釀制而成,酒香醇厚,入口清香。”端著鏤刻雲雷饕餮紋酒壺的陶墨染倒了淺淺半盞長歡釀。

慕容魄移盞至唇邊,小抿了一口,只覺得那酒液芳香清甜,入喉醇厚。冷若冰霜的臉上有一絲誇讚的松動:“不錯。”

陶墨染嘴角微微上彎,仿佛早秋才放的墨菊。“現下良辰美景,楚楚能否喚些伶人前來表演。”

慕容魄瞇眼,頷首瞧著笑的像朵花的陶墨染,“許。不過本王喜清靜,那絲竹管弦配樂不用奏了;還有本王厭惡北裏之舞,靡靡之音。”

陶墨染放下酒壺,慢悠悠道,“楚楚明白了。”拍了拍手,聽泉小榭對面特設的平臺上出現一著著金絲雀錦的清麗女子。

因著金光燦燦的金絲雀錦,那容貌清麗的女子宛若綻放出五彩光輝的絕艷鳳凰般,優雅而高貴。

清麗女子急踩著清靈舞步,使得長長逶迤拖地的薄紗金色裙擺於輕風中微微蕩漾成一朵金色芙蕖。若舞在水面上。

忽然,一聲清脆鳥啼伴著破空的雲袖劃破安靜的水榭,生的清麗的女子不慌不忙快速將水袖同朝左右一甩,身子旋轉過去,寬廣的衣袖如無數翻飛陪襯的嬌艷花瓣。令人迷醉;像是處在漫天花雨中,愉悅旋轉。驀地,鳥鳴聲聲,紛紛擾擾,似有百種鳥啼。

大抵鳥鳴音越大,清麗女子細碎的舞步愈來愈急。長袖輕舒,自地上翩然飛起。不知打哪飛來的成群燕雀嘰嘰喳喳圍成一圈。

朱唇頻繁微動的清麗女子淩空跳躍,玉手揮舞,將隱在袖裏多條金色綢帶分別朝不同方向擲出,數條金色綢帶輕揚而出。

纖足輕點,清麗女子再次淩空跳躍,頭上珠環碰觸鈴鈴搖晃作響,猶如那聲聲清脆鳥啼。一陣風吹過,卷起無數落花,紛紛揚揚向清麗女子拂去,落於她的袖上、肩上、青絲上。落花雨中,清麗女子腰肢軟如柳,漸次仰面反俯旋轉,裙衣飄飛,烏發飄灑。接著一連串精美手勢舞姿出現,過後,人又再度躍空,衣袖飄動,綢帶飄動,百鳥疾啼;清麗女子旋得更疾速,裙擺同那逐漸迸發吐燦的金牡丹樣。

清麗女子手腕柔柔轉動,金色綢帶盡收進袖裏,如此動作顯然一曲舞絕。

鳥鳴聲漸小,清麗女子一個半旋,裙擺大弧度側逶迤拖地,遠遠望著若傲世而立的鳳凰,閑閑於花叢中漫步。身邊盡是召來的百鳥。

玄紋紅衣者瞧直了眼,怔怔道:“這是何舞?!”竟能引來百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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