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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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猜謎游戲, 便成了徐渭和蔣牧林兩個人的戰場。

一開始,還有其他人開口搶答,待到後來都看出苗頭, 不再猜謎,而是看起戲來。

蔣牧林說自己只讀過幾本書,卻是謙虛之言,他十三歲時便中了秀才,若非家裏拖累, 早已是舉人之身。此時猜著燈謎, 並不覺得如何困難。

徐渭較他年輕兩歲,看上去是個不學無術的浪蕩子,可他乃皇上親自看著長大,身邊又圍繞著學問頂尖的夫子,縱然頑劣了些,肚子裏也有幾滴墨水。

兩人互相較著勁, 你答一題,我答一題, 對對方的警惕也升了起來。

徐渭覺得這野男人有幾分本事,蔣牧林也覺得對面的人出乎意料。

迎春看著兩人較勁, 緊張得握著拳頭, 小聲為蔣牧林鼓勁。

聽在林卿卿的耳中, 十分好笑:“就這麽想要花燈?”

“不爭饅頭爭口氣!”迎春氣呼呼地道。

她不喜徐渭,覺得這人仗著身份地位,總是欺負自家小姐。如今看見他身邊站著別的女人, 還要給人家搶花燈,肺都要氣炸了。

林卿卿沈默。

心思慢吞吞地轉動著,朝那邊看去。

一扭頭,就對上了徐渭的眼。徐渭原本眼眸沈沈,忽然撞進她的視線,頓時一變,眼巴巴地盯著她瞧,一副可憐的模樣。林卿卿不為所動,轉頭把視線移開了。

她心裏並不如面上表現出來得那麽平靜。

徐渭身邊站著的人是鄭菲兒,是給她灌下鶴頂紅,使她腸穿肚爛,又打折她手臂的人。

她從前對這人又恨又怕,如今只餘了恨。又看見這人站在心上人的身邊,還那樣親近,哪裏痛快得起來?

扭過頭後,林卿卿拍著巴掌,為蔣牧林加油。

“蔣公子好厲害!”

“蔣公子你真棒!”

本來只有迎春一個人給他鼓勁,蔣牧林還能受得住。忽然林卿卿也加進來,叫蔣牧林嚇了一跳,低頭看見她滿眼亮晶晶,一門心思地給他鼓勁兒,不由得心裏一甜。

“我一定為小姐把那盞燈贏過來。”蔣牧林以堅定的口吻說道。

他之前並沒有必勝的心念,只是想湊熱鬧,哄她開心。可此時被徐渭逼著,屬於男人的驕傲便被激了出來,他一定要給林卿卿贏下這盞花燈,不叫她在那人跟前沒了顏面!

林卿卿看著他深深的眸子,只見裏面似蘊滿了情意,不禁心頭一動,一股微妙的情愫悄然滋生:“謝謝你。”說完,垂下頭,不再看他的眼。

她面上罩著大胖兔子的面具,諸多神情全被遮住,蔣牧林沒瞧見她的羞意,見她低頭,只以為她在掩飾難過,心中對徐渭的怒意更甚,擡頭朝徐渭看過去,目中一片怒氣與斥責。

徐渭此時心裏也酸溜溜的。他眼看著蔣牧林與卿卿挨得近,不知說了什麽,卿卿居然羞澀地低下頭。又見蔣牧林居然擡頭沖他示威,一時腦中炸開,只把鄭菲兒往邊上一推,分開人群便朝林卿卿走過去。

“你幹什麽?”見他過來,蔣牧林顧不上猜謎,伸臂一攔,不叫徐渭靠近。

他雖然也每日打拳,比一般的書生要健壯得多,卻比不上徐渭這樣的練家子。只見徐渭伸手往他肩頭一扣,便如鐵爪一般,骨頭都要裂開似的。繼而一股大力傳來,他整個人站立不穩,被推到兩步之外!

若非此處人擠著人,只怕他要被丟出丈許!

蔣牧林又氣又怒,才一站穩,立刻走回去:“放開林小姐!”

徐渭哪裏理他,雙手握著林卿卿的手臂,一臉委屈地道:“你變心了!你怎麽能這樣?”

趕走一個蘇瑾,才過了幾天好日子,竟又來了個蔣牧林?

“你胡說什麽?”林卿卿沒想到他一過來,竟說這樣沒頭沒腦的話,立時擰起眉頭。

徐渭不依不饒地道:“我看見了!我剛才看得真真切切,你剛才對著他害羞了!”

林卿卿眉頭一跳,心裏便有些發虛:“你胡說什麽?我戴著面具,你也能看得見我什麽表情?”

她剛才對著蔣牧林是有些別樣的情愫,但這怪不得她,蔣牧林生得好,她從前就覺得他好看,並且兩人的經歷頗有些相似,這些日子相處著,又很能說得上話。這樣的男人對她示好,怎麽能怪她意動?

“鬧什麽?這麽多人,放開我!”林卿卿不肯承認。

徐渭把她放在心尖尖上,她頭發絲一動,他就知道她想什麽。此時見她抵賴,心裏酸得很:“放開你?看你們親親密密,去贏花燈嗎?”

他此刻再看那花燈,討厭得厲害,只想毀了去。心裏這樣想著,一只手便放開了林卿卿,摸了個暗器出來,對著走馬燈便丟去!

“啊!”

眼看走馬燈一下子燃燒起來,往下墜落,臺上臺下的人都驚呼一聲。

“我的燈!”不遠處,鄭菲兒心疼地叫道,推開護著她的暗衛們,往林卿卿和徐渭的方向走來。

來到跟前,便伸手去揭林卿卿臉上的面具:“哪來的小狐貍精,迷惑我渭哥哥?”

她這一下又急又快,不論林卿卿還是徐渭都沒反應過來,等面具揭下,露出一張絕色容顏,頓時變了臉:“你是林卿卿?”

她一直知道,徐渭迷上一個商戶女,聽說長得很漂亮,還曾派人截殺。後來截殺失敗,因著就要過年,便放了一放。沒想到,今日就見到了。

看著林卿卿絕色的容顏,眼中難掩嫉妒,鄭菲兒抓著大胖兔子面具,恨得捏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我介紹一下。”徐渭攬住林卿卿的肩膀,“這是我未來的王妃,林氏卿卿。”

又對林卿卿介紹:“這位是西野王的獨女,鄭菲兒。”說到這裏,又補充一句:“她雖貴為郡主,但眼下不便表露身份,你不必向她行禮。”

若是行禮,以林卿卿的身份,要對鄭菲兒行跪拜禮,徐渭哪裏舍得?

他這樣大大方方地介紹林卿卿,還著重點明以後要娶林卿卿為王妃,令一旁的蔣牧林楞住。心裏似開了個洞,呼呼的灌冷風。

他只猜到徐渭身份不凡,卻沒料到竟是一位王爺。他本來以為徐渭對林卿卿只是玩弄,偏偏徐渭當著這許多人說會娶她。

他心裏又冷又沈,不由得往林卿卿看去。

林卿卿臉上的面具已經取了下來,本就絕色的容顏在燈火中愈發美得叫人驚嘆,面對鄭菲兒似要吃人的眼神,她微微屈了屈膝,十分平淡地道:“見過郡主。”

鄭菲兒沒想到她竟有這般風度,明明是個低賤的商戶女,卻沒有對她誠惶誠恐,憑的什麽?

就憑徐渭那句“未來的王妃”嗎?別開玩笑了!父王可是答應過的,要徐渭娶她做正妃!

“渭哥哥,皇上叫你‘貼身’陪我逛燈會,我們該走了。”鄭菲兒讓自己不要太在意林卿卿,不然顯得她很重要似的。

刻意咬重了“貼身”二字,鄭菲兒一臉得意和示威,用眼角斜斜看向林卿卿。

不明白的,還以為皇上有意撮合她和徐渭。再聯想剛才兩人拉拉扯扯的親密模樣,任是再淡然的人都要動氣了。

果然,迎春和蔣牧林都變了臉色。

林卿卿刻意控制著神情,倒沒露出幾分怒色,但徐渭知她甚深,連忙辯解道:“胡說八道!皇上只讓我保護你的安全,什麽時候讓我‘貼身’陪你了?”

“怎麽沒有?”鄭菲兒大聲說道,“皇上金口玉言要你‘貼身’保護我!”

徐渭一口否認:“沒有!”

“渭哥哥!”鄭菲兒不敢置信地道,“你怎麽敢……”

“什麽怎麽敢?皇上日理萬機,朝中大事數不過來,哪有心思管這種小事,還‘貼身’保護你,別開玩笑了!”徐渭否認得很徹底。

鄭菲兒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徐渭居然敢撒這樣的謊,一時氣得腦筋都發蒙了:“你胡說,胡說!”

“究竟是誰胡說?”徐渭沖她翻了個白眼,“不知道你安的什麽心,當著我未來王妃的面往我頭上潑臟水!”

鄭菲兒這下真的氣得跳腳了:“徐渭!你敢這樣說我!”

她並不是什麽伶俐人,口舌連尋常女子都比不過,何況是徐渭這樣嘴皮子利索的?只被氣得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更別說辯解了。

一旁,迎春和蔣牧林也目瞪口呆,看向徐渭的眼神十分古怪。

鄭菲兒自然是不敢捏造聖意的,那麽必然是徐渭曲解聖意,甚至否認聖意。

饒是迎春早就知道徐渭的霸道囂張,此時也沒想到,徐渭的膽子竟然這麽大。

而蔣牧林,此時心裏只剩苦笑了,都是男人,他自然明白徐渭此時的做法,分明是向林卿卿解釋剛才的事。這人對林小姐如此用心……

看著氣得眼睛都紅了,卻無可奈何的鄭菲兒,徐渭心中松了一口氣,悄悄打量林卿卿,這下卿卿該消氣了吧?

林卿卿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真想不到,堂堂肅王,竟然視君令如兒戲。”這時,一個沈沈的聲音傳來。

鄭菲兒眼中劃過愕然,隨即轉身朝來人撲去:“爹!”一開口,已是帶了哭腔。

“爹,徐渭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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