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2

關燈
回到京城後, 林卿卿先去拜見了舅舅和舅母。她這一趟遠行,雖然是游玩居多,卻也搜羅了不少新奇又別致的玩意兒。

周一山和柏氏收到後, 都十分歡喜,覺著沒白疼她一場。叫下人把東西收起來,柏氏握住林卿卿微涼的手,慈愛地笑道:“好孩子,怎麽才回來?早幾日便收到信兒了, 倒是遲了幾日呢。”

林卿卿並沒有將自己遇到劫匪的事說出來, 只是笑道:“玩著玩著就忘了時間。”

“這孩子,眼看著要過年了,也不緊著回來。”柏氏嗔她一眼,然後道:“再有幾日就過年了,你這會兒再備年貨是來不及了,這個年就在舅母家過吧。”

柏氏說話時, 臉上掩不住的疼愛,顯見是心疼林家如今只林卿卿一個人, 便是備下年貨,這個年也過得冷冷清清, 沒什麽滋味兒, 才如此說的。

她是林卿卿的親舅母, 與周一山兩人乃是林卿卿如今在世上最親密的人,要說林卿卿在周家過年也是正常。

可林卿卿聽罷,卻是笑著道:“那可不行, 我如今是林家的家主,怎麽也要在自己家過年的。”

柏氏聽得她的話,心裏一陣發酸,佯怒道:“怎麽?如今你不把這裏當自己家了?”

林卿卿見她惱怒,也不害怕,只往她懷裏偎,撒起嬌來:“舅母嚇唬我,我不依。”

柏氏的懷裏溫熱綿軟,帶著淡雅的香氣,很是叫人心安。

林卿卿的前世今生,也只有柏氏待她這樣親密無間,她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自然將柏氏當做極親密的人。仗著柏氏的疼愛,她再也不會自苦自憐,逐漸學了一把撒嬌耍賴的本事,叫柏氏也拿她無可奈何了。

“你這丫頭,越來越渾了。”柏氏捏住她的耳朵,想要狠狠的擰,到底舍不得,只咬牙瞪著她,紅了眼眶。

數月不見,林卿卿比之前更有主意了,雖然面上笑得甜軟,但柏氏心裏知道,她這是主意已決,決計不會在府裏過年的。

“都這個時候了,看你去哪裏備年貨?”柏氏沒好氣地道。

林卿卿嘻嘻直笑,在她懷裏打滾:“我就不信舅母沒給我備下?”

柏氏這下真惱了,擡起手來,在她臂膀上打了好幾下:“就不該疼你這個狠心的死丫頭!”

什麽都叫她猜中了!到底是林興成的種麽?這樣的精明!

笑鬧過一番,林卿卿便把這一路上的收獲對周一山和柏氏說起,又道:“等到過了年,我便把家裏的那些個店鋪歸整下。”

一些不怎麽賺錢,她也沒興趣的,便關掉不做了。只留下七八項產業即可,反正她還年輕,守成要緊,不急著擴大生意。

這番想法說出來,聽得周一山直點頭:“不錯,你心態很好。就這樣辦吧,有什麽難處,只管告訴舅舅。”

待林卿卿要回去時,周一山特特送她,一直送到門口,才沈著地囑咐她一句:“卿卿,保護好自己。”

她遇到劫匪的事,瞞得過柏氏,卻瞞不過周一山。周清兄弟把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周一山,周一山是個聰明人,自然聽出其中的蹊蹺,多半是徐渭惹來的麻煩。

他有心叫林卿卿離徐渭遠一些,可林卿卿根本不願意做妾,說到底是那個肅王糾纏著她,叫他不知怎麽說起。

林卿卿看著面帶憂慮的周一山,有一瞬間,想對他和盤托出,說自己現在改主意了,想嫁給徐渭了。可是這個念頭在腦中一閃而過,她笑著點頭:“我知道的,舅舅。”

帶了一車年貨,回到了林府。

柏氏給她準備的年貨很齊全,有合身的新棉衣,有肉食蔬菜,有對聯貼畫等,足夠林卿卿過這個年了。

只不過,按照往常的慣例,逢年過節會給家裏的下人們裁新衣,今年由於林卿卿不在府裏,因此這份新衣便沒做成。

林卿卿不想叫下人們過不好年,便每人發了二兩銀子,叫他們回去過年。

又叫來了各個鋪子的掌櫃們,把踏實認真的都勉勵了一番,又發了十到二十兩不等的獎勵銀子。

至於那些個不太服她的,林卿卿已經想好過了年就關掉鋪子,便沒給他們留臉面,稍作勉勵便叫他們回去了。

“還有臉說小姐的壞話?也不瞧瞧自己平日裏做的什麽事?”迎春不巧聽到其中一個沒拿到獎勵銀子的掌櫃埋怨林卿卿不會做人,頓時冷笑起來。

沖著那人的背影,毫不客氣地道:“有些人啊,也別覺得自己勞苦功高,覺得主子眼盲心瞎,賬本都在那裏擺著呢,當誰不會看呢?說出去不知道誰沒臉呢!”

那個掌櫃被她刺得臉上通紅,匆匆離開了,再也沒敢說一句話。

林卿卿沖她笑道:“瞧瞧,這是我未來的管事娘子呢,可真是厲害!”

迎春驕傲地挺直了腰板:“那當然!誰給小姐沒臉,我不饒他!”

她本就十分忠心,如今在外面游歷一圈,更是長了見識和膽色,知道那位掌櫃心胸狹小,為免出去給林卿卿抹黑,故意說出那番話敲打他。

林卿卿心中發暖,笑著遞過一沓福字:“知道你厲害,快去貼上吧。”

迎春笑吟吟地接過來,立刻喊了雲屏:“快來幫忙貼福字啦!”

雖然柏氏給備足了年貨,但家裏仍是忙碌了一番,主要是一些閑置的屋子要重新打掃,免得時間久了積攢太多灰塵,把棟梁朽壞了。

一轉眼,便到了除夕。

雲屏的父母來京裏了,好些年不見,雲屏跟林卿卿說了一聲,出去與父母團聚了。

迎春的父母在周家,林卿卿本想叫她也去跟父母團聚,但迎春搖頭拒絕了:“我要陪著小姐過年。”

在迎春看來,她常常能見到自己的父母,過年時不陪在父母身邊也沒什麽,倒是林卿卿身邊冷冷清清的,叫她看了心裏難受,不管林卿卿怎麽勸,也不肯離開她半步。

林卿卿心裏感動,便收下了她的這份心意,笑著說道:“那好,我包餃子給你吃。”

尋常百姓家裏,除夕夜都會吃餃子,一家幾口圍在桌邊,一人一碗,溫馨又團圓。

迎春聽後,拍著巴掌道:“好,我跟小姐一起!”

兩人在屋裏支了火爐,烤上花生和番薯,然後搬了一張案板,開始和面、剁餡兒。

廚娘想來幫忙,被林卿卿打發出去了,她要親自動手,做這一頓年夜飯,慶祝這個不一樣的新年。

迎春挽了袖子,坐在她對面,兩人一個包肉餡兒,一個包素餡兒,整整折騰了一個下午,才包出兩盤醜醜的餃子。

偏偏迎春不覺得醜,反而眉飛色舞地道:“肯定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餃子!”

林卿卿就喜歡她這個熱情勁兒,笑著說道:“若是不好吃,就全歸你。”

“小姐放心,我一個人全吃完!”迎春拍著胸口道。

天色晚了,外面漸漸響起了爆竹聲,由稀落到綿密,熱熱鬧鬧,半點兒也不叫人煩。

“我們也去放爆竹!”林卿卿被勾得起興,擦了擦手,站起身來。

迎春這回卻有些磨蹭,猶猶豫豫地站起來,本不想出去,但見林卿卿大步往外走,連忙跟過去,卻是揪住林卿卿的衣角,道:“小姐,這個太危險了,萬一迸著濺著,可不得了。”

她小時候親眼見著有個孩子的手指頭被蹦斷了,血噴出去很遠。

林卿卿一聽,便知道她不敢,笑了笑道:“你在這等著,我去放。”不容置疑地撇開迎春的手,自己走了出去。

她以前從來沒做過這種事,重活一回,什麽都變了,她既然有了嘗試新事物的機會,當然不會推開。

拿出一盤鞭炮,掛在樹梢上,手裏捏著一根點燃的香,身子離得遠遠的,只伸長了手臂,用香頭去碰撚子。待聽得“滋滋”的聲音,立刻跑開。

才跑出幾步,便聽到身後發出“劈裏啪啦”的爆竹聲,非常響亮,震得人心裏咚咚直跳,又刺激又誘人。

似乎殘留在心底的那一絲陰郁都被炸散了,林卿卿不由得哈哈笑了起來。

待得爆竹放完,她仍然在笑,越笑越忍不住,到後來眼淚都笑了出來。

心底一片敞亮,再無一絲陰霾。

一切都過去了。那些沈重的,陰郁的,叫人不痛快的事情,全都過去了。

過了這個年,她便是嶄新的林卿卿。

迎春雖然是個粗心的丫鬟,但不代表她不會看人眼色。因此,林卿卿非要點爆竹,她並沒有攔著。看到林卿卿大笑,她也沒有上前阻止。

一直到林卿卿不笑了,開始往回走,她才笑著迎上去:“小姐真厲害,我就不敢點。”

“很有趣,一會兒我們吃完飯,再去點一盤玩。”林卿卿把香插進香爐裏,拍了拍手,走進了門:“走,我們去廚房下餃子。”

廚娘早已經把水燒沸了,就等著下鍋了。

林卿卿和迎春一人端著一盤子餃子,嘩啦啦倒進了沸水裏。廚娘笑起來:“小姐,可不是這樣倒的,要粘一坨的。”

拿著漏勺,熟練地把餃子一個個分開,又舀了冷水往裏澆,一邊澆一邊道:“煮餃子要滾三次沸水,才算熟了。”

林卿卿聽得有趣,笑著站旁邊聽著。

直到餃子出鍋,她和迎春一人端了一盤,回屋裏去吃了。餃子每個都不一樣大,還有些沒包嚴實,喝了一肚子水,林卿卿壞心眼的把喝水的餃子都丟給迎春,自己吃那些完好無損的。

氣得迎春哇哇叫:“小姐太壞了!”

雖然只有她們兩個,但是溫暖的感覺一點兒也沒少。

林卿卿吃著並不美味的餃子,心裏卻甜如蜜。待吃飽喝足後,林卿卿果然拉著迎春又去放爆竹。

迎春不敢,站在一旁膽戰心驚地看著。林卿卿卻很有勁頭,放了一盤又一盤。直到玩累了,耳朵也被震得嗡嗡的,才終於罷了手。

回到屋裏,爐子裏的番薯也烤好了,散發出誘人的甜香。兩人扒了出來,一人一個,揭掉黑乎乎的皮,吃著裏面幾乎流蜜汁的肉,快活極了。

宮裏頭,卻是另外一番景象。

“徐渭!徐渭!你等等我!”身穿火紅色大氅的少女,急急追趕著一道挺拔俊秀的背影。

聽到她的聲音,那道挺拔俊秀的背影越走越快,似乎對她避之不及。

少女跑得氣喘籲籲,卻只見青年與自己越來越遠,一時又急又氣,大叫道:“你站住!”一邊說著,一邊把手裏的長鞭揮了出去。

“啪!”

鞭子的末梢落在青年的手心裏。

青年似乎腦袋後面長了眼睛,一伸手就攥住了鞭梢,而後用力一甩。

只聽“砰”的一聲,鞭子那頭的少女淬不及防,一下子被甩到了地上:“哎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