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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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升起的幾分好感, 隨著他可能是重生的一事,頓時間煙消雲散。

她眼神驟冷,讓坐在對面的徐渭摸不著頭腦:“卿卿可是覺著我哄你?”

他並沒有哄她, 如果她聽從他的建議,林家必然會博得良好的名聲。有了這樣的好名聲,日後再做什麽生意,都會如虎添翼,逐漸成為叫人尊重的義商。

“其中原因我不方便講, 但你要相信我。”徐渭誠懇地看著她道。

聽了他這番話, 林卿卿再也沒有懷疑,十分篤定他就是重生的。

胸中竄起莫名的情緒,火熱滾燙,像要炸開胸腔。他就是那個讓她臨死前還念著的,可能是世上唯一一個為她的死感到難過的人。

她當時是那樣想著,現在回過頭去看, 好不天真。舅舅,舅母, 表哥,甚至未來的表嫂, 都比他的難過更真誠些。

她死了, 他也死了, 雙雙重生後,他便是這樣待她的——裝作毫不知情,強橫地插手她的生活, 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及時援手,時不時做出情難自禁的輕薄之舉,然後責怪她冷酷無情,不曾為他感動。

他可真是煞費苦心。

林卿卿不禁想,如果她不是重生的,仍然是前世那個無甚心機,可以稱得上愚蠢的姑娘,遇到他這樣的另眼相待,屢次相救,只怕早就答應了他,做了他的侍妾吧?

想到這裏,嘴角揚起一抹冷嘲。然後他會娶鄭菲兒為王妃,卻獨寵她一個,叫鄭菲兒嫉恨在心,抓著機會便餵她一杯毒酒。

毒酒入腸的絞痛感,依稀浮起幾分,叫林卿卿的身子僵直,額頭沁出薄薄的汗。

她的反應如此奇怪,與徐渭料想的一點兒也不同,不禁怔怔,伸手去抓她的:“卿卿,你怎麽了?”

她手心裏濕漉漉的,竟是出了許多冷汗。徐渭好不心疼,連忙掏出手帕輕柔地擦拭她的掌心,又把她的兩只手攥過來,牢牢捂住。

林卿卿只是冷眼看著,一句話也沒有。

昏黃的燈光下,他的臉龐有些蒼白,使他冷硬的眉峰都軟化幾分。

他的五官生得淩厲,對著不相幹的人時,總是囂張狂妄,心狠手辣。可是在她面前,不管前世還是今生,總是笑得陽光燦爛,就好像他只是一個尋常青年。

他說喜歡她,可又做了那麽多荒唐事,叫她對他的感激都潰不成軍。

“我要休息了。”垂下眼睛,林卿卿抽回了手,往床邊走去。

她有些心灰,原本以為喜歡她的人,竟不聲不響地對她用了那麽多心機。

她討厭心機深沈的人,那總會讓她想起林興成,也會讓她想到自己……

忽聽得“咚”的一聲悶響,下意識地轉過頭,就見徐渭雙眼緊閉倒在地上,不禁瞳仁一縮。

“王爺?王爺?”林卿卿走回去,拍了拍他的臉,只見他雙眼緊閉,一點兒動靜都沒有,連忙起身去開門,“來人!”

半個時辰後。

雲屏為徐渭縫上最後一針,沿著尺餘長的傷口細細密密地灑了藥,然後裹上紗布。

徐渭一直昏迷著,期間被彎針一下一下穿透皮肉,也只是眉頭緊皺,並不曾醒來。

他遭了劫匪的重創,外傷有兩三處,內傷觸及了肺腑,本該及時處理的,偏他不說,誰也不知道他受了重傷。

林卿卿想起他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蒼白的面孔,心裏有氣有惱。氣他不愛惜身體,惱他又使苦肉計。

雲屏收拾汙物,好似沒發現徐渭還赤著上身趴在床上,挨著凍。

林卿卿瞥了她幾眼,見她頭也不擡,不得不走過去拎起被子,蓋在了徐渭的身上。

“可能會發熱,到時候小姐給他擦一擦身上。”說完,雲屏便背起藥箱,走出去了,全然不顧林卿卿瞪著她的眼神。

吱呀一聲,房門關上了,屋裏只剩下林卿卿和徐渭兩人。

徐渭的呼吸聲又輕又淺,林卿卿不禁低頭去看他,他趴在床上,腦袋側著,露出半張臉。眉頭緊鎖,眼眸緊閉,顯出幾分脆弱來。

這個無法無天的男人,此時脆弱得仿佛一戳就死了。

林卿卿重重地嘆了口氣:“真是冤孽。”

前世遇著他,沒落著好下場。重生後又遇著他,怎麽也避不開,不是冤孽又是什麽?

偏他總是有本事,叫她沒辦法恨他徹底。只希望這一世落個好下場,林卿卿心中想著,坐在床邊照顧了他一整夜。

徐渭年紀輕,身體又結實,雖然傷勢嚴重,卻順利地捱了過來。

一早醒來,居然神采奕奕,一雙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林卿卿便問:“卿卿一直照顧我嗎?”

“不是我,是鬼在照顧你。”林卿卿沒好氣地道。

徐渭聽她開玩笑,笑嘻嘻地看著她,又膽子大的去抓她的手,抓到便不放開,一把拽進了被窩裏:“我昨天聽到你答應做我的王妃。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一臉期盼地看著她,快活的神情使他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臉色都不那麽難看了。

林卿卿冷笑一聲:“你就是做夢呢。”

“才不是,你就是答應我了。”徐渭閉上眼睛,不管不顧地喊起來,幼稚得像個孩子。

林卿卿沒理他,抽出了手道:“我去給你端早飯。”

吃過飯後,徐渭抓著林卿卿的手,把玩著她綿軟的手指,討好地道:“如果你不想做藥材的生意,也可以做糧食生意。一旦朝廷裏需要,你便打頭把糧食捐出來,引得其他大戶不得不跟從,朝廷一定會褒獎你的。”

他回想起昨天,林卿卿聽到做藥材生意時臉色不好,以為她不想做這個,便又想了一個主意。不管怎樣,叫她把名氣打起來,對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如果你怕賠本,這筆錢我出。”徐渭又道,“賺了都是你的,虧了算我的。”

他想要她有個好名聲,這樣嫁給他後,便不會有人說刻薄話。再說,他看著她對做生意很有勁頭的樣子,並不想掃她的興。如果做生意能讓她開心,他只會幫著她去做。

林卿卿聽了他的話,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的眼睛,只見他眼神清澈,絲毫沒有消遣她的意思。忽的,她輕笑一聲:“肅王府有銀子嗎?”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肅王府的賬面上並沒什麽銀子,每年的那些收入都被他花的幹幹凈凈,這還不夠他揮霍的,又時常弄些字畫去騙銀子,比如送給林興成的那一副。

“王爺莫不是要變賣祖產,湊銀子給我用吧?”林卿卿瞇了瞇眼睛,笑得不懷好意。

徐渭被她問得怔住,好一會兒才道:“你,你怎麽知道,肅王府沒有銀子?”

林卿卿笑起來:“你猜啊?”

徐渭猜了一會兒,忽然眼前一亮:“你早就喜歡我了,想嫁給我,所以打聽了肅王府的賬務情況?”

“蠢死你算了!”林卿卿一下子不笑了,她簡直不明白,徐渭在外面多精明啊,給皇上辦事的時候指哪打哪,好用得不得了,怎麽一到她面前就蠢成這樣?

她冷冷地道:“因為我跟你一樣,也是重生的。”

話落,徐渭愕然瞪大了眼睛。

空氣安靜得針落可聞。

“你說什麽?你也是?”徐渭忽然從床上爬起來,抓著她的手,兩眼直直盯著她,“你說的是真的?”他不敢相信,可是又沒法不信。

她知道他是重生的,還知道肅王府的賬務情況,只有一個可能,她也是重生的!

可她怎麽會是重生的?腦中劃過這一世遇到她後,她與前世截然不同的舉止,徐渭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兒。

“我待你不好嗎?”他酸溜溜地道,“你為什麽躲著我?”

應該是那次,她落水後他去救她,她一見到他就驚呼“王爺”,後來她說早就見過他,所以認得他。現在想起來,根本就不是那樣。

“卿卿,你好狠心。”他抓著她的手腕,迫使她挨近他,“我哪裏對不住你,你這樣躲著我?”

他花了多少心思啊?吃了多少苦頭啊?她不喜歡他就罷了,做他的王妃也是不情不願的。昨天之所以答應,還是被西野王逼狠了,起了叛逆心。

他心裏難受得厲害,又問她:“你跟蘇瑾私奔,我都沒怪你,你還想我怎樣?”

林卿卿猛地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私奔?你說我私奔?”林卿卿的聲音很輕,但充滿了不敢相信。

她對他坦白,是因為他待她真誠,反正兩人有著一樣的秘密,沒必要藏著掖著了。因此,聽他委委屈屈地抱怨時,並沒有打斷他。

直到他說她跟蘇瑾私奔,不禁冷笑一聲,使勁抽回自己的手:“我真是看錯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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