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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所謂亡羊補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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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團繃著一張小臉,嚴肅道:“那我們怎麽辦呢?阿爹不在家,爺爺又不管,難道就這樣站在原地挨打嗎?”

雲氏叫滑坡落石嚇破了膽子,幾乎想不顧一切地帶鄭昂和阿團躲回雲府。然而她很快意識到不妥,指尖在桌面輕輕敲擊,思忖良久方道:“我今日請了大表姑過府敘話,盼著老夫人能看在女兒的份上,投鼠忌器。”

“大表姑?”阿團艱難地回憶起之前背的上京各大家族間錯綜覆雜的關系網。錢氏的親生女兒,也就是承平侯府的三姑太太鄭合朵嫁去了金家,而鄭合朵的婆母金夫人是雲老太爺的表妹,算起來雲氏該喚金夫人一聲表姑,而阿團應該喚一聲姑姥姥。

不過阿團並不看好。

她記得雲氏說過,雲老太爺和親戚之間從不走動,好些關系還是雲承淵成親後又慢慢撿起來的。在金夫人心裏,兒媳和侄女孰輕孰重,還真不好說。

雲氏又道:“老爺在平州剿匪,我怕他因府中的事分心,況且他如今分身乏術,即便知道了,也無法立即回京。”

阿團點頭,這也是她執意去雪湖尋老侯爺的原因。平州距上京足有一千五百裏,雲府派去報信的人如今恐怕還沒到達平州。遠水解不了近渴,鄭叔茂就是一千個心眼一萬個主意,此時也幫不到他們。

雲氏接著道:“若只有後宅裏的手段,為娘足以應付了。可咱們如今最被動的一點,就是沒有得力的人護著,像昨夜,不過區區十來個護院,咱們就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了。老爺若是知道了,便是自己一時趕不回來,也定會派近衛回來,到那時,就不必怕了。”她心疼的眼神挨個掃過鄭昂和阿團,語調和婉道:“這些日子就忍一忍吧,除非必要,先不要離開山月居了。”

阿團咬著下唇,起初的憤怒、驚恐退下去後,心裏無法抑制地泛起一陣委屈:“憑什麽啊,我們什麽錯事都沒做,反倒要龜縮起來。只有千日做賊的,沒有千日防賊的,這樣的日子要過多久啊?”

雲氏和鄭昂都沈默了。

鄭昂咬了咬牙,一狠心道:“這樣的親戚不要也罷,不如……”

雲氏擺擺手,眼底劃過一絲疲憊,道:“慎言。這話等老爺回來再說吧。”她明白鄭昂想的是什麽,她也是一般想法。

有句俗話,說的是好男不吃分家飯,好女不穿嫁時衣。鄭叔茂自己爭氣,前途一片大好,她也不是那等野心勃勃、背後挑唆的,二房真沒必要去爭承平侯府的爵位。分家是最好的選擇,拿一個承爵的可能性去換一家平安。可惜女人和孩子是沒有資格置喙的,這事總歸還要鄭叔茂拿主意才行。

她看了看屋角的漏壺,對鄭昂道:“時候不早了,回去睡吧,明兒個一早還要去家塾呢。”

阿團驚得跳起來,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阿娘,你還要二哥哥去上家塾?萬一、萬一大伯再帶著人來拿人怎麽辦呢?”

鄭昂卻很讚同,今日耽誤了一天,沒念書沒練字沒打拳,他心痛得活似丟了金元寶似的。“你道他們為何畫蛇添足,將我帶到府外再假借落石下手?就是怕招人口舌。更何況,只要祖父在,大伯是指使不動護院們的。不必祖父護著,只要祖父兩不相幫,大伯就拿我們沒法子。”

“那也不行啊。”阿團抱著鄭昂一根胳膊,怨怪地望著雲氏,仿佛鄭昂不是去家塾而是上戰場一般,吭吭哧哧道:“那萬一有人下毒呢?”

“下毒?怎麽下?”雲氏眉頭一挑,道:“阿昂要麽跟著咱們娘倆吃,要麽在前院跟所有兄弟一起吃。一氣兒毒死了咱們娘仨,你爹回來能饒得過他們?毒死了侯府的小輩們,老侯爺能饒得過他們?”

阿團哼道:“那剛才阿娘不是還說盡量不要離開山月居嗎?”

“那是說給你聽的。”雲氏一指頭戳到她額頭上:“你啊,一出門就惹事,這些日子可給我老實點吧。”

正午陽光正烈,地面仿佛被烤得發軟了,連風都是滾燙的。道旁的樹蔭只有小小一團,來來去去的丫鬟仆婦們個個頂著一腦門子汗,不聞人聲,只有單調的蟬鳴,蟬叫得越厲害越顯得整個山月居寂靜空曠。

阿團百無聊賴地趴在荷塘邊餵魚,手邊擺著一壺酸梅汁、兩串青葡萄,竇媽媽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塘裏的荷花開了,圓盤那麽大,花色以粉白為主,單瓣、重瓣的都有。遠處有仆婦拿前端帶鉤子的長桿摘荷花、荷葉,荷花撿好看的獻到雲氏等人房裏插瓶賞玩,荷葉送到竈上,荷葉飯、粉蒸肉、荷葉糯米雞都用得上。

二房這些日子盤旋著一股低氣壓,宛如懸在眾人頭頂的刀尖,不知什麽時候要落下來。阿團本就苦夏,如今一來被雲氏拘得更緊,二來自己也清楚府裏危機四伏,足有幾十天沒踏出過山月居,心裏憋得難受,愈發沒精打采。

不由自主地想起鄭晏,雖然有時熱情得讓人受不了,好歹兩人吵吵鬧鬧,也比眼下死水一樣的日子好得多。

她把手伸到水裏,探頭對著水中一條額上頂著一顆紅點的錦鯉說話:“點點,你還記不記得小哥啊?不知道小哥現在幹什麽呢。還有美人表哥,上回還說要給我帶糖畫呢……”說完更喪氣,手臂亂攪一氣,把圍過來吃食的錦鯉都驚走了。和一條魚聊天什麽的,簡直不能更心塞。

紅蕖氣喘籲籲地尋到荷塘邊,臉上掛著汗掛著笑,還沒站定先喜氣洋洋地回稟道:“姑娘!老爺要回來了!”

“真的?”阿團雙臂一撐跳起來,碰翻了葡萄也顧不得了。

紅蕖大喘了兩口氣,笑道:“報信兒的人在前院呢,說是大軍已經開拔,再有三天就該到了!”

竇媽媽瞥了一眼紅蕖興奮的神色,緊緊皺起眉頭。阿團和竇媽媽對視一眼,微笑著招呼她坐:“辛苦你了,難為你消息這般靈通。從哪兒聽來的?”

紅蕖不敢坐,抿著嘴笑:“說不上什麽靈通,奴婢的姐夫是府裏的花匠,剛剛去福壽堂換花的時候……”她說著說著,無意間看到了竇媽媽陰沈的臉色,激靈一下醒過神來,囁嚅道:“我姐夫是、是好意……”

阿團擡手止住她的話,沈聲道:“我之前是不是說過,這段時間少聽少問,謹守本分,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紅蕖臉色煞白,噗通一聲跪下,一句辯解都不敢說。

立在一旁的銀燭不屑地笑了一下,這丫鬟也太沈不住氣了。誰也不傻,這種主動湊上來的不是倒賣消息的墻頭草就是別有居心的探子。起初賣個好,給消息給銀子,幾次之後就會開始打聽山月居的事。拿人的手短,人家不過就問問誰和誰同屋,晚上誰值夜,這還能好意思不說?從丫鬟們的飲食起居之類無關緊要的小事漸漸的發展到主子身邊的人事上,一來二往,這顆釘子就算種下了。

之前不是沒有拿消息邀功的,最後還不是只剩了一個畫屏。畫屏有這份本事、這份信任,旁人想重覆卻難了。銀燭等著阿團懲治自以為是的紅蕖,豈料這把火緊接著就燒到她身上。

“不是讓你管好下面的小丫鬟嗎?”阿團略有些失望。畫屏性子有些綿軟,做事往往不如銀燭想得周全,她還指望銀燭能把西廂大大小小的人事都抓起來呢,誰知銀燭的轄制力也一般。

銀燭一驚,老老實實地跪到紅蕖旁邊認錯。

阿團轉頭對另一個小丫鬟丹橘道:“你回去找畫屏,讓她出去打聽打聽。”

丹橘應了一聲,看也沒看跪在地上的兩人,徑自往西廂去。紅蕖低垂著頭,指甲深深掐進手心裏。

“你是不是覺得不公平?為什麽我用畫屏不用你?”阿團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來,紅蕖連忙口稱不敢。

“都起來吧。”阿團沒覺得這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反而耐心解釋道:“說實話,你姐夫是什麽人,我不認識,也不信他。尤其是這段時間府裏不太平,連我都要謹言慎行。這次就算了,以後可不許再像今日這樣自行其是。”

紅蕖壯起膽子看了一眼阿團的神色,見她雖然有些不滿,但並沒有如何憤怒,心中又是頹然又是慶幸,一臉感激道:“謝姑娘,奴婢記下了。”

不甚在意地擺擺手,阿團又高興起來。鄭叔茂終於要回來了,這意味著護身符、解禁令、小夥伴都要回來了喲。

留紅蕖收拾亭子裏的雜物,阿團連蹦帶跳地領上竇媽媽和銀燭去尋雲氏分享這個喜訊。

午後,阿團抱著雲薛送的泥人在裏屋竹席上小睡,和風將窗下荷花的清香與冰山的寒氣緩緩送進屋裏。

外面的地皮被烈日曬得發燙。竇媽媽將其他丫鬟仆婦遠遠攆開,手持戒尺,瞪著銀燭沈聲道:“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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