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攝辛苦了，我跟監制通過電話，他說進度已經過半，接下來可以在國內取景完成剩下的部分……怎麽樣，跟孟思玟孟大小姐合作愉快嗎？”為了給慕寧悅洗塵，雍煬命令白助理開車來到郊區掩映在山林之中的豪華酒店，包下整層雲頂餐廳。斯文儒雅的男子舉起手中酒杯，琥珀色酒液蕩開碎光。

“嗯，就那樣。”

對他簡單的答覆並不滿意，雍煬放下酒杯，瞇起眼：“我聽說……她在劇組經常主動找你，怎麽樣，孟思玟可是圈裏出了名的清純女神，去年剛被評為全世界最美麗面孔前30位，而且正好符合你的喜好。”

“我的喜好？我怎麽不知道我有特殊喜好。”慕寧悅挑眉，目光註視著水晶高腳杯。

“比你大幾歲……正是成熟欲滴的年紀。”

驟然擡眼，慕寧悅目中鋒芒之色刺得雍煬不得不選擇避讓。

青年褪去溫潤的保護色，目如寒潭，唇角陷落的弧度讓人著迷又心驚。

“每拍一部戲就假戲真做一回，永遠的緋聞女神，我會看上她？”慕寧悅手指撚著酒杯輕笑，不知道是在笑別人，還是在笑自己，“我知道，lock也是投資方之一，我會好好拍完這部戲，但是除了演員本分之外的事情……誰也別想掌控我。”

雍煬深吸一口氣，眼中騰起怒焰：“你如果還是為了之前的事情耿耿於懷……”

“我很冷靜，真的。即使被困在島上，與外界失去聯系三天三夜，呼嘯的狂風與滔天巨浪幾乎要將人撕裂，我也很冷靜。失去的太多，就會變得無所畏懼。這個道理，多謝你教會我。敬——無所畏懼。”青年舉杯，笑容如同沿著血肉割裂的冰冷鋒刃，眼神卻是背道而馳的憐憫與溫和。

“……飛天獎，《職男職女》作為短篇劇集入圍，你也有提名。另外，下一季的t牌男裝準備制作宣傳片，正在根據你的行程安排拍攝。”

對工作安排完全無動於衷，慕寧悅咽下口中細致清新的酒液，偏過頭囑咐埋頭苦吃的白助理：“給我訂明天飛巴黎的機票。”

雍煬怒視他：“你又故態覆萌了？”

白助理戰戰兢兢不敢作聲。

慕寧悅的笑容落在雍煬眼中是那樣刺眼，青年含笑欠身而起：“別誤會，只是讓約我去他的莊園做客。看你如此緊張的表情，莫不是害怕我去那裏見什麽人，做什麽別的事？哦，對了，謝謝你的，只是我更青睞donnhoff。”

盯著青年毫不在乎揚長而去的背影，雍煬似乎看見一雙巨大的羽翼，掙脫枷鎖，揮破夜色，即將展翅高飛。

※※※

劃破夜空長長的雷電，將寧陌一從夢中喚醒。

她披上絲質睡袍，走到窗邊，眺望被雨幕籠罩的漆黑世界。

這裏是巴黎，即使是深沈的夜晚，遠遠近近依然閃爍著無數霓虹，而如今那些燈火被雨絲阻隔，似乎預兆著某些未知與不安的靠近。

寧陌一有些好笑地搖搖頭，自己怎麽胡思亂想起來，她含笑低頭，撫摸已經漸漸顯懷的腹部。完成了封閉式拍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包括她自己。雖然她再三保證即使是孕婦也可以拍攝電影，嚴格遵照醫囑，確保自己健康。但是寧陌一知道，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生怕她這個女主角出事。而伊夫·貝松導演更是為了配合她，調整了拍攝日程，每天上午9點開始拍攝，下午5時準時結束。

這真是標準的工作時間，不是嗎？調皮的笑容躍上寧陌一眉間，她對著腹部呢喃細語：“……寶寶，你將來一定會擁有很多很多愛，你還在媽媽肚子裏的時候，就已經受到許多特別關照，連帶媽媽也沾了你的光，這次電影拍攝真是難得閑適。”

她含笑回憶起在劇組的時光，調整拍攝行程後，集中先行拍攝她作為女主角懷有身孕的那些劇情。伊夫·貝松最值得信賴的副手，攝影導演竟然是一名女性。芙莉·伊瓦擁有一頭美麗的紅棕色頭發，當她握著鏡頭時，她是最專註也最嚴苛的導演，而當她離開了機位，像一位友善的姐姐，對寧陌一照顧有加，更是搶著要當她肚子裏小寶貝的教母。

“嘿，寧，你就答應我吧，看在我把你拍得很美的份兒上。”

“你不是總說自己是追逐自由的吉普賽人？怎麽突然如此執著？”

芙莉彎下腰，認真地看進寧陌一雙眼：“我這一生註定了流浪，所以我特別希望你，我的朋友，你能夠擁有安定與幸福。寧，我聽說中國人很保守傳統，然而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不顧一切的勇氣。只是這份勇氣卻在某些地方停了下來，我很期待看見你超越它。再說，寧你已經長得如此美麗，肚子裏的小家夥將來一定也能傾倒眾生。”說完，芙莉眨眨眼。

寧陌一失笑，她努力壓下心頭湧動的思緒，半調侃地反問：“萬一小寶貝長得不像我怎麽辦？”

芙莉意味深長地笑：“我相信它的父親也足夠迷人。”

……結束回憶，寧陌一長長透了口氣。

隆起的腹部，日益改變的身形，還有身體各種奇妙的變化，讓她漸漸產生了與體內小生命同呼吸同心跳的錯覺。她忍不住在腦海裏勾畫出一張天真無邪的小臉，有著亮若繁星的黑眸，自然上翹的唇角，天然卷的黑發亂糟糟地支棱著……

那畫面異常寧馨可愛，惹得寧陌一鼻子發酸，睫毛撲扇，眼淚幾乎落下來。吸吸鼻子，她重新揚起笑：“寶貝，無論你像我，還是像爸爸，你一定都是最可愛的小天使。”

靠著窗，聽著淅瀝雨聲，寧陌一的思緒被拉得很遠，思念被無形發大了無數倍，而她自己也被燈映出長長影子。

寂靜的街道，長柄黑傘握在一雙修長有力的手中，因為過分用力，指節微微發白，傘沿下露出銳利清冷的瞳眸，目光如有無形穿透力，投向那道影子。

寧陌一似有所覺，她轉身朝下望去，目所能及是漫無邊際的雨簾，路燈在街那頭亮著幽幽的光，路上空無一人。

※※※

翌日，陽光驅散了冬日潮濕的空氣，塞納河粼粼波光一圈圈蕩開，寧陌一在助理小吳的陪伴下，準備到附近街區公園散步。

“楊哥說替你買下了一套位於曼哈頓turtlebay社區的公寓，讓我問你打算什麽時候過去待產。”助理小吳變得穩重了許多，經紀人放手讓她留在寧陌一身邊打理她大小事務，女孩露出向往的神情：“聽說中央公園很容易遇到好萊塢的明星大腕，寧姐，你說我現在開始惡補英語來不來得及？”

寧陌一戲謔地拖長了聲音：“我以為你只有法語不過關，原來英語也……”

助理小吳慌忙擺手：“我這不是好久沒用，心裏發怵麽。”

兩人說說笑笑步出電梯。

這是一套位於巴黎市區的公寓，寧陌一買下了位於六層，能夠遠遠望見塞納河的公寓。而前些日子，隔壁那套公寓門上掛起了“待售”的牌子。

踏入公寓門廳，地產經紀異常尖銳的笑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先生如果打算在巴黎長住，購買房產是明智選擇，雖然這座公寓看起來有些陳舊……啊，當然，這裏是很不錯的選擇，您看，走過來的女士也是我的客戶之一。寧女士，日安！”

寧陌一下意識擡起頭，撞入一雙波瀾不興深如寒潭的眼中。

世間一切喧囂全數褪去，只剩下輕淺的呼吸與心跳，一下又一下敲打胸口，快要突破理智的桎梏沖出樊籠。

青年身穿一襲米灰色羊毛大衣，通身全無裝飾，利落優雅的剪裁，恰好襯出他高挑身材，神秘沈穩的氣質，如雕塑的俊臉眉宇間隱隱流露出堅毅，使他看上去有超乎年齡的鎮定自信，足以迷惑無數人視線，叫人忽略他的年輕。

助理小吳訝然：“慕哥，白哥，你們怎麽會在這裏？”

寧陌一短暫失神在那一瞬間的沖擊下，她迅速回神，黑暗冰冷潮濕的回憶重新浮上心頭，她戒懼地瞪著來人，視線在白助理手邊拖著的行李與地產經紀一臉興奮上打個轉，沈聲問：“你要在巴黎購置房產……慕寧悅，你在打什麽主意？”

白助理有些窘迫，低聲道：“那個……寧姐，你別緊張，我們真的有事。”

“有什麽事？”寧陌一根本不相信，挑起眉，咄咄逼問：“《虛妄之都》取景大部分在熱帶、亞熱帶，還打算去古巴拍攝，我怎麽不知道什麽時候改了劇本要拍巴黎的戲份！”

青年微微垂著眼，他姿態閑適地往那兒一站，就是一道耀眼的風景線，雖然時間尚早，已經有不少好奇、愛慕的視線飄過來。他低頭摘下一只羊皮手套，聲音清冷：“我倒不知道，寧前輩什麽時候成了《虛妄之都》電影的制作人，對劇組行程了若指掌……還是說，你格外關註這部戲的一舉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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