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與母親交談後，寧陌一都像是打了一場令人精疲力盡的仗，她一句話都不想多說。

懨懨回了家，溫暖明亮的燈光，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蜂蜜甜香，一張放大的俊臉湊上前，笑瞇瞇地說：“回家啦。”

寧陌一怔住，表情有些迷茫，看上去就像一只淋了雨迷了路的貓。

“那個……我買了外賣回來，一起吃？”慕寧悅獻寶地捧上一只湯盅。

“我不餓。”寧陌一蹙眉，繞開他往裏走。

從玄關到主臥的一路上，無論慕寧悅怎麽軟言游說，寧陌一都不為所動，表情冷漠，徑自進了屋啪地甩上門。

摸摸鼻子，某男神嘀咕：“怎麽脾氣這麽大，難道大姨媽來了？”

聽著門外腳步逐漸走遠，寧陌一洩氣地捂住臉，她知道自己這樣做不應該，可是心情實在是很壞，無法繼續強顏歡笑……即使面對他也一樣。

沒過多久，門板響了。

慕寧悅蹲在外面死勁兒撓門：“開門，陌一。”

“……”

慕寧悅：“開門，好不好？女神麽麽噠！”

“……”

慕寧悅：“開門開門開門啊，寧陌一，你別躲在裏面不出聲，我知道你在家！”

寧陌一眼角抽搐，忍無可忍，用力拉開門。

趴在門板上的慕寧悅眼睛一亮，拽了她手腕就走。

“你幹什麽，放開我！約法三章是不是要我重覆一遍？第二條，禁止肢體接觸！慕寧悅！”

前面的人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與她差點撞滿懷。

寧陌一俏臉微紅，眼睜睜看著慕寧悅含笑豎起手指：“噓。別說話，跟我來。”

仿佛漫天星鬥傾灑在他眼中，如此深邃，如此迷人。

她一定是被帶魔力的咒語蠱惑了，寧陌一不再掙紮，被他拉入客廳。

客廳只亮了一圈夜燈，燈光柔和，沙發上擺了幾只圓滾滾憨頭憨腦的卡通抱枕，地板一角敞開的超市袋子裏裝著薯片、爆米花等零食。

按著寧陌一肩膀讓她坐下，慕寧悅打開電視，拆開薯片津津有味地吃起來。

他邊吃邊指了電視給她看：“正好在播你以前的電影作品，一起來看吧。”

費盡周折拖她出房間，就是為了看電影？寧陌一覺得很無聊，起身要走，又被他攔住。

“偶爾，你也可以不把自己當做演員，就像普通人一樣，下了班回家，吃吃喝喝，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這不是很好嗎？來，分你一包棉花糖。”不由分說再次把她摁進沙發，慕寧悅長腿橫在茶幾上，姿態悠閑。

聽著熟悉的電影配樂，還有哢吱哢吱啃薯片的聲音，寧陌一沒脾氣了，竟然真的按照他所說的，卸下防備，撤掉偽裝，抱著膝蓋蜷縮在柔軟的沙發裏，電影看到動情處，眼淚自然而然落了下來。

偶然聽見的閑言蜚語，與母親長年累月無法化解的矛盾……心頭的郁悶被淚水洗滌，負能量流出體外，逐漸消失。

等寧陌一回過神來，已經兩小時過去。她腮幫子裏含著一塊棉花糖，口齒不清地轉過頭看著慕寧悅，輕聲道：“……謝謝。”

慕寧悅正出神地望著屏幕發呆，沒聽清，嗯了一聲，慢半拍才反應過來。

“你剛才說什麽？”

“……沒說什麽。”

慕寧悅繼續看電視，癡迷狀：“好美啊……不愧是我女神，兼具清純與性感，太好看了！”

寧陌一撇嘴，抓起棉花糖砸他：“你女神就在旁邊。”

扭過頭，慕寧悅眼裏帶笑：“是啊，所以我比其他仰慕女神的男人幸福多了！”

竟然無言以對，寧陌一臉皮發燙：“……我回房了！”

直到次日，忙著拍廣告的寧陌一耳畔還回蕩著青年脫口而出的幸福之語。

真的嗎？他真的覺得這樣很幸福？

只要可以看到自己……就夠了嗎？

寧陌一突然有些不確定起來，她有些惶恐，更多的是被人肯定的歡欣。

轉念想起即將擺脫的另一個男人，寧陌一垂了眼瞼，掩飾眼中蒼白無力的嘲諷。

“……打扮成這樣真的很奇怪。”

“你不是明星嗎？好歹也化點妝吧……”

無數次遭遇丈夫冷漠的語言暴力，寧陌一幾乎對自己喪失了信心。

好在，還有一個人站在原地從未離開。他穿越了時間與寂寞的川流，帶著一如往昔誠摯而清澈的目光，只註視她一個人。

想起他是怎樣固執而又不失體貼地寬慰了自己，寧陌一唇角漾開淺淺笑靨，如雨後初霽，燦爛而明亮。

或許有一些遲遲懸而未決的事情，應該加把勁，往前推動了。

寧陌一撥通了一組號碼：“……先前你們做得很好，接下來請繼續壓低股價，暗中收購散股，我會再跟你們聯絡。”

接著，她按下了通訊錄中另一個號碼：“餵，是霍氏金融嗎？我找你們董事長，霍先生……我有一筆交易要與他談，請他務必挪出時間。”

早已暗中布下的棋子，如今到了收網的時候。

寧陌一目光悠悠，眺望遠處高聳入雲的華廈，隱隱有一張密網將繁華都市裹住。

好戲正要上演。

*******

《職男職女》是一部圍繞電視臺展開的職場劇，只有短短9集。沒有大張旗鼓舉辦開機儀式，劇組低調地投入了拍攝之中。

慕寧悅與秦澈一見如故，兩人站在旁邊待機，喝著咖啡，交流對劇本人物的看法。

步珍珍自詡大牌，數名助理圍著她團團轉，一個捧著風扇一個給她梳頭一個為她補妝一個蹲著給她按摩腳底。

攝影機正對著女二號方茴進行拍攝。

忽然方茴一聲驚叫，她的助理與工作人員一馬當先沖了上去。

慕寧悅與秦澈不明所以，就看見副導演愁眉苦臉地從人群裏鉆出來，對著導演說了幾句什麽，導演氣得怒摔劇本，嗓音一下子揚高：“什麽？腿摔折了？那你們還不趕緊叫車，把人送醫院！”

正值近午時分，電視臺人來人往，救護車呼嘯著接走了方茴和她的經紀人與助理。

一部分人跟著去了，留下來的人與導演帶著同樣擔憂。

搓了一把臉，皮膚黝黑的大胡子導演走到另外三位主演面前：“真是對不起，沒想到剛一開拍就發生了這種事……女二號受了重傷，恐怕一時間無法繼續拍攝，要不我們先拍三位其他戲份？”

慕寧悅擰起眉不說話，秦澈是前輩，他掃了一眼籠罩片場的不安與沮喪，動動唇正要應聲，旁邊步珍珍跳了起來：“女二號不在我們要怎麽拍？這可是一場主角們同時出場的重頭戲，後面我的戲份也是圍繞女二號展開的，別人我不管，反正我是沒辦法演了！”

大家一時無人搭話。

導演心知肚明，步珍珍話糙理不糙。

為了拍這段戲，背景道具全都提前搭好了，也給電視臺付了租金。臨時出狀況，影響演員心情不說，這耽誤一天，就多燒一天的錢，他心慌啊。

片場旁邊圍了不少電視臺來看熱鬧的人，隨著時間過去，人越來越多。聽著周圍傳來的竊竊私語，劇組每個人心中都在問：該怎麽辦？

“噢？怎麽都湊在這裏，還沒開始正式拍攝嗎？”一個男人龍行虎步朝他們走近，看清來人面孔，大家紛紛恭敬地朝他打招呼。

來人正是lock經紀公司的老板，雍煬。

導演與他握手見禮之後，簡明扼要地說了下目前困境，雍煬聽完，摸摸下巴，笑容溫和：“……我來給慕寧悅探班，沒想到正巧劇組遇到了困難。這樣吧，不就是女二號不能出演嗎？我這裏有一個現成的人選。”

說完，雍煬轉身，目光灼灼，指向不遠處圍觀的人群。

“導演，只要是能本色出演女歌手這個角色的人就可以了吧？dy！你過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長相清純甜美的女孩娉娉婷婷走來，躬身行禮：“大家好，我是dy。”

眼見導演面上還有幾分猶豫，雍煬拍拍他胳膊道：“劇本我之前看過，方茴出演的那個角色，人物設定就是性格冷漠的偶像女星。對演技的要求並不高，否則之前你們也不會選方茴了……不如先讓dy試一試？不行的話再找其他人。”

k公司在劇中也有投資，雍煬發話，導演不好拒絕，於是他勉強點頭，讓人帶著dy下去化妝：“……給她半小時看看劇本，試拍幾次。畢竟是雍老板推薦的人嘛，哈哈哈，這個面子我當然會給。對了雍老板，上次你提到的那個自制電視劇……”

兩人邊談邊走遠。

慕寧悅站在原地，聽見秦澈如釋重負笑著說：“死馬當活馬醫，不然這一天全泡湯了，小姑娘長得挺漂亮，先試試吧。”

步珍珍不高不低的聲音正好教周圍人聽見：“……往劇組塞人做得這麽高調，也是堪稱一絕，以為長了張漂亮臉蛋就能演戲？呵呵，別把自家的臉都給丟光了……”

慕寧悅瞇起眼，註視遠處與導演談笑風生的那個男人。

順路來給他探班？慕寧悅撇嘴，他才不信。

那個dy似乎並不簡單……原本慕寧悅對公司準備力捧誰栽培誰之類的決策並不關心，但是涉及他的作品，慕寧悅態度就會變得格外謹慎。而且他隱隱約約覺得，事情未免太過巧合。

慕寧悅若有所思地收起目光，走向白助理方向，等待正式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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