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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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下樓, 情緒就收住了。

本就意料之中的, 葉勳就是這樣的人, 怕她為他胡來,他怕是還防著她。大男子主義的蠢樣子。李立新力罵他。

之前還忙到腳不沾地,突然就變清閑了。幾米的明細她全交給蘇昀了。

她回圖關本來是去收拾東西的,結果曾暢也在,見她回來了, 問:“要不我給你推薦個工作, 你去拍吧。總不能閑著。”

禮禮沒在意隨口問:“什麽工作?”

我有個校友,正在拍紀錄片, 最近幾年都在拍國寶和藏品。活兒清閑, 不過要和歷史學的顧問溝通好。紀錄片這塊只有天逸傳媒在做。他們老板兒子專註這塊兒比較多。到時候肯定能說上話,吳默儒應該也知道, 你要是感興趣我再給你問問。

曾暢和她搭檔這幾年,幫助她很多。

禮禮問:“拍什麽?”

曾暢說:“上次我聽說在拍器,琴、書、畫,有好的推薦應該就會拍。”

禮禮聽得心動,叫曾暢說:“你幫我仔細問問,具體拍幾家?現在開拍,排到哪裏了?還有就是推薦是怎麽推薦的?”

曾暢以為她只是單純對拍攝感興趣,滿口答應。

自從那次見了葉勳後, 兩人時不時能碰面。

禮禮回從前的家輕車熟路,第一次回去給他送東西,他後半夜才回來, 禮禮窩在沙發上,看見他進了門背靠在門上,休憩了半天才緩過力氣開燈。

看到她嚇了一跳。

禮禮指指筆記本:“我給你送東西。”

葉勳一改進門的疲倦,看著她無奈。

禮禮也不在意,問他:“怎麽這麽晚才回來?”

他倒了杯水,有些啞著聲音說:“下個禮拜一,我可以去探視。是目前我爭取到的唯一一次機會。”

禮禮嘆氣,有些篤定說:“我們沒精力想那麽多。現在走一步看一步,爭取最大機會。”

輿論裏,葉聖欽父子已經成了罪大惡極的無恥之徒。葉家是一個單位,各路新聞稿裏貶斥之言已經算是客氣。

禮禮從來不看,也不難過。

葉勳搖頭,有些沈聲說:“能咨詢的律師我已經都咨詢過了。他那兩年一直建議我在英國主持BITI的並購案,我那幾年太忙了,根本沒多想,我從來不過問財務也不操心。他一直去墨西哥出差,我也沒多想。現在想起來,我對我爸,確實不了解。”

禮禮並不安慰,有些殘忍說:“或者,開始他就知道,一半成算,是今天這個結局。同洲是做商城起家。市場選擇的不確定性太大了。上升空間有限,有前車之鑒。”

葉勳喝了口水面無表情,這段時間他配合所有部門調查,清算主持工作,同洲內部已經開始有些亂了。

葉聖欽的結局,他在爭取最大的寬大處理。

禮禮看了眼時間,站起身催他:“快去睡吧,我要走了。”

他站起身送她,他穿了件襯衫,站在門口燈下,禮禮回頭看了眼,他瘦的厲害,一米八幾的人站著背有些弓,她哄他:“快去睡吧,不要操心我。大難臨頭我一定先飛走。”

葉勳笑笑囑咐她:“路上小心。回去給我消息。”

禮禮朝他揮手,沒有回頭。

禮拜一,葉勳到監禁室見到已經兩個多月沒見的葉聖欽,他拒絕一切辯護和爭取機會。

他頭發花白,但是還是一樣的嚴肅,坐在桌子對面。

葉勳坐在這頭,看著父親。他年少起就崇拜他,葉聖欽從念書到國外留學回來創業到至今,同洲是他的商業帝國,幾十年矗立不倒。

葉勳不知該問他什麽。

葉聖欽先開口說:“照顧好你媽。不要為我白費力氣。這個結果,在我的意料之中。”

葉勳神色倉皇,問他:“你既知道,為什麽還要……”

葉聖欽面色冷然:“一個企業集團轉型,不是一朝一夕。我不過是豪賭一場,既然輸了,也該認。”

說完又說:“照顧好你媽。我不是個好丈夫好父親,同洲經此一事,怕是保不住了。那些股東四散,你不要強留。能賣就賣了吧。帶你媽去英國吧。只是對不住你,空留一身罵名。同洲,可惜了……”

葉勳沒接話。

最後才問:“你後悔過嗎?”

葉聖欽沒回答,和他說:“你摘幹凈,我既然一身罵名,總歸連累你。賣了同洲,去英國吧,別回來了。”

葉勳從回來就有些病了,仿佛累極了身體免疫都失效了。持續的高燒,他還要開會整理最近一年多全國各地同洲的項目名單和資金流向。

禮禮也顧不上管他,她借著一頓飯的機會,已經和曾暢的校友已經搭上話了,沒想到飯局上陸領也在。

禮禮覺得陸領起碼認識,也不覺得突兀,聊起他們的記錄片,曾暢誇侃她:“別看她一個女孩子,去年幾米的廣告她獨立完成,從開始構思到成品還沒一個月。”

葉勳的校友叫羅文淵。和陸領也認識。

飯桌上人多,禮禮等不到私下說,直說:“我對紀錄片其實沒有那麽拿手,但是,我有個合適的嘉賓給你們推薦。”

羅文淵人被曬的焦黑,眼睛發亮,看人的時候炯炯有神。

問她:“什麽人?說說看。”

禮禮說:“我推薦了怕你不敢拍。”

羅文淵笑說:“我們又不是上衛視播放,我們第一期已經播放了,邊拍邊播。嘉賓條件沒你想的那麽苛刻。”

禮禮就等著他這話,直說:“她們家家學淵源,幾代都出畫家,她父親是山水派,她是工筆花鳥畫家,她們家關於宋代山水派畫家孟瀾山的藏品非常多,國家博物館裏那副孟瀾山的《萬裏山河》,就是她無償捐給國家博物館的。”

陸領盯著她說話,一直沒接口。

禮禮說完問:“不知道你感不感興趣?”

在場的大都是學媒體出身,對文史不了解,但是陸領清楚,禮禮說的是葉勳的媽媽,宋嵐女士。

一頓飯後羅文淵基本已經定下《畫》這一項的嘉賓了。

禮禮說過了,拍攝她做中間人,帶隊介紹。

飯後送走他們,陸領問她:“為什麽要把他家人帶到媒體裏來?”

禮禮聲無波瀾的說:“誰的錯是誰的,他們又不是罪人。他們都為各自職業奉獻過,一碼歸一碼。總不能只擔罵名。”

羅文淵的拍攝進度很緊湊,蘇禮禮介紹後,他後腳就去拜訪了。蘇禮禮的介紹策劃是那天晚上回去連夜寫的,把宋嵐一家的家學淵源人物關系寫的清清楚楚。重點讓他們了解宋嵐無償捐給各大博物館的那些藏品。

羅文淵自己也了解過,也覺得這個方向不錯。

宋嵐一直像舊時的文人一樣,有些清高。羅文淵並不知道其中淵源,直言:“我有個校友推薦我來拜訪您,她說了拍攝時也會來。有什麽抵觸或者覺得不妥當的地方您只管和她說。我們後期會調整的。”

宋嵐疑惑問:“誰啊?”

羅文淵脫口問出:“蘇禮禮。”

宋嵐驚訝,頓了下沒接話,了然的點點頭。

第二個星期入住拍攝。

他們老宅的一樓有兩個房間打通的書房,是宋嵐的書房。

禮禮和羅文淵一起來,進門她面色不變的和宋嵐打招呼:“您好。”

宋嵐在蘇禮禮的印象裏一直是有些冷感,又有點清高的人。時隔幾年,再見,她已經有些老態。穿了件靛藍色的長裙子,披了件毛衫,面色並不算好。

伸手和禮禮握手,難得的面色溫柔的說:“謝謝你。”

禮禮仰頭笑了下,回:“您不用這樣,我是做節目策劃,覺得您合適,所以就推薦了。”

兩人彼此心知肚明。宋嵐看過禮禮寫的那份推薦策劃,滿是溢美之詞。

她沒想到,到最後,不動聲色幫忙的是禮禮。

節目拍攝很順利,拍攝流程已經溝通好了,宋嵐的藏品比禮禮介紹的要多得多。單她個人無償捐獻給各大博物館的書畫類藏品就有十幾件。

每一件藏品捐獻儀式都有合影,她在鏡頭前將每一件藏品的故事娓娓道來。這是她個人的成就,作為當代工筆畫家宋嵐女士,她值得所有人尊敬。

節目最後她介紹:“我父親宋寅勉先生在亂世年代,一直奔走收集山水派遺作,最近幾年我一直在參與修覆。到時候也會捐給國家博物館。這些文化遺產,是歷史留給後人的禮物。”

她是個話少的人,在鏡頭前也是長話短說。不會邀功也不會賣弄。勤勉又謙遜是這個傳承家族裏的品格。

節目錄完後羅文淵偷偷和她說:“我才知道,她是同洲葉聖欽的夫人。真是讓人讚也不是嘆也不是。怪不得你問我說敢不敢拍。”

禮禮說:“她值得讚譽,作為她個人職業成就,她值得被所有人稱讚。至於家庭,一碼歸一碼。”

拍完那天收到葉勳的信息:我媽說你來家裏了。

禮禮還在和曾暢參加飯局,隨手回覆:嗯,隨節目組拍紀錄片。

葉勳知她的性格。

同洲將面臨高額罰款,他已經著手在整合同洲的資產。

股東們在會議桌上就開始跳腳,他整日整日的在開會,葉聖欽交代的話,他一句不肯聽。

禮禮和他在極力努力著,誰也不肯松口放棄,禮禮無聲的鼓勵。

他不能回頭,也不能停。

作者有話要說: 我鵝子難得的大男子主義,我鵝媳婦會教他做人的。

不要急。

我鵝子正在拯救國家gdp,也不是一無是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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