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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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熙這兩年越發的成熟了,她個人的一檔訪談節目成績非常好,從剛開始的美女主播,明確的有了標簽,知性、智慧、優雅。

媒體人的形象一旦立起來,就好辦事了。

她也成熟了,完全沒了幾年前為了和她爭高低,暗自咬牙切齒的傲嬌小女生的做派了。

她原本不想回去,感冒幾天都不見好,整個人沒精神,但是不去蘇昀那個性子見誰都想刺兩句,場面肯定不好看,她不好不管。只好從醫院轉道回去。

蘇昀的媽媽是她爸爸的第二任妻子,叫袁茸,人和名字一樣溫溫軟軟的,脾氣極好,她當初來家裏的時候身體就不好,蘇業銘和她並沒有領結婚證,但是兩人也算夫妻。

她進門的時候蘇昀已經十三歲了。那年蘇禮禮才十五。她也不知道該不該記恨父親對於婚姻的不忠,但是姜葉寧早就做了決斷,和他們劃分的清清楚楚了。

她無人可以記恨,只能管好自己。但是袁茸在的時候真的很照顧她。蘇昀那時候非常的皮,打架鬧事泡妞一樣不缺,活的像個公害,愛找她挑刺。袁阿姨從不發火,總是無奈的看著他,每天給他整理的幹幹凈凈讓他出去禍害人。

她羨慕極了。

姜葉寧在她記憶裏脾氣極其硬,非常銳利。和她爸爸離婚的時候她已經記事了,她在家裏收拾行李,她都不敢和她哭,她也不留戀她,收拾了行李頭也不回的走了,她只看著她背影哭的嚎啕,只有蘇業銘抱著她低聲哄。

那時候只有他們父女兩個人相依為命。

一走神,車已經到了。蔣熙是媒體人,蔣依婷是做編輯出身,後來幹過時尚雜志,朋友圈很厲害。家門口都是豪車,大概來了不少人。

蘇禮禮進去的時候才明白,這哪是生日會。蘇業銘向來不管蔣依婷的事,她的朋友圈一直都在文娛圈,蘇禮禮一度對爸爸和蔣依婷的婚姻感到有點疑惑。

蘇昀還沒來,蘇禮禮進了門,家裏格局全部換了,大廳裏全空出來,換了家具家紡,家裏的燈也換了。那顆大燈二十幾年了,蘇業銘雖然紅顏不斷,但是很戀物,家裏的東西舊了他格外珍惜。那套沙發當時買回來的時候,他指給她看說:“爸爸從國外調回來的,國內還沒有呢。”

這個家裏關於她和她父母的痕跡慢慢都沒了。

蔣依婷見了她,依舊招待周到,不遠不近,笑著說:“禮禮回來了來了,臉色看起來像累了,要不要去休息會兒?”

她帶了禮物,但是蔣熙在招待人,在場的個個都是精英。

她笑答:“等會兒再去,我先坐會兒,您不用管我。去招待客人吧。”

蔣依婷笑著應聲,去迎她的老友。

她進去坐在靠廚房的卡座等人,蘇昀來的也早,這段時間估計不好過,臉色差得很,進門就掃視了一圈,看見她,臉色都帶著虎氣,沒什麽笑臉。

他從小就愛和她杠,前幾年她結婚時他們兩個已經絕交了,她離婚後他又奇怪的和她沒那麽僵了。

過來惡巴巴的說:“你倒是來得早。”

蘇禮禮逗他:“是啊,我大清早就來了。閑著沒事,幹等你。”

他知她氣他,瞪她一眼不夠,還伸手用力敲了下她腦袋。

蘇禮禮驚愕,他們兩從小就不算親厚,每回手腳接觸都是因為打架。

蘇昀嫌她總高高在上,不肯親近他們,每回欺負她的時候,她每回都能整治他。後來袁阿姨病了她在國外讀書沒回來,他怨她白眼狼,直到袁阿姨去了他紅著眼像個笨拙的小孩子一樣罵她:“你是不是冷血?誰對你有用你就親近,沒用了就不會多看一眼?”

她無言以對。

後來她結婚一場,他們的情分鬧得一點都沒了,後來幾年她慘了,他又搭理她了。

到如今,身邊和她有關系的人,除了躺在醫院的蘇業銘,就只剩一個他了。

她瞪他:“幹什麽你。”

他收了手坐她旁邊,半天才低聲說:“蘇禮禮,咱們兩個差一點就可能無家可回了。”

她一瞬間就心軟了。

姐弟兩個靜悄悄的坐了片刻,才重起了話頭,蘇禮禮問他:“公司那邊怎麽樣?公司的事我不好過問,有什麽需要幫忙的你可以直接和我說。”

蘇昀大概不願說:“沒事,爸病的突然。爸出事當天蔣姨就打電話叫我來,讓我喊你回來,她什麽都不管,我就覺察,爸和她結婚大概都說得很清楚了。所以她也什麽都不管。你說爸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說完又補充:“說不準還有沒露面的弟弟妹妹呢。”

蘇禮禮呵斥他:“說什麽呢,這麽大的人說話怎麽還沒頭沒腦?”

蘇昀沒犟嘴,有點發呆的遲鈍了半晌才回頭和客人聊起了生意。

蘇禮禮知道他,其實從小到大,他還是那個性子,直來直去的。熱忱有餘,不夠決斷。就算討厭她,還是可以坐下來和她談心。

姐弟兩偷聊了會兒,然後起身各自招待客人。

這次來的客人大都是蔣依婷的故交,和蔣熙的朋友。禮禮大都不認識,等了會兒,蘇禮禮將禮物給蔣熙,一塊手表。蔣熙笑著接下,笑著和她說:“謝謝。”

蘇禮禮也不計較她的較真,還沒說話手機就響了,她沖她笑了下,拿著手機出了門,陌生號,她問:“餵,你好,我是蘇禮禮。”

那頭靜悄悄的。

停頓了下才說:“我是那天那個……”

沒說完蘇禮禮就聽出來了,那天那個肇事司機。

對方現在想私下和解。

蘇禮禮急著用車,幹脆說:“也行,那你和客戶經理那邊直接聯系吧,關於修車細節我就不參與了,但是我急著用車,所以麻煩你們盡快。就這樣。”

掛了電話站在門外,又不想進去。一個人步行,走了老遠蘇昀的車就追上來了,見她走路皺著眉問:“你現在落魄的連車都沒了?之前那豪車呢?”

蘇禮禮見他又來勁了,不做聲。

他不收斂繼續問:“合著離婚,你就凈身出戶了?”

她不想和他鬧,問:“你有什麽事就說,沒事就快去吧。”

蘇昀偏不,開了副駕駛的門問她:“趕緊上車,我這一腳油一腳剎車的全是錢。”

蘇禮禮又被他逗笑了。

等她上車後他繼續找茬:“看那架勢,蔣姨是在給小輩物色呢,蔣子昂還沒來你怎麽就撤了?你們不是關系挺好的嗎?”

蘇禮禮氣的閉上眼:“我的爸爸還住在醫院裏,需要我照顧,不指望其他人。你能別把別人想得那麽齷齪嗎?你老婆不是你大學同學?”

他犟嘴:“得得得,我不說了,行了吧。”

蘇昀人前話少,特別能唬人,看著沈穩,但是在家裏就這樣,打小的毛病,在她面前尤甚,見天的找茬。以前她嫌他煩人,輕易不搭理他。可是此刻聽他像個孩子一樣找茬,000和她毛躁的抱怨東抱怨西的,她心裏覺得莫名的親近。

最後蘇昀還是把她拉到他家去了。他太太叫葉曉晨,脾氣很好,見了人總是笑瞇瞇的。

他結婚的時她沒來,托人給他帶了禮物,後腳他電話就罵她:“我不稀罕你那點東西。”

當年的姐弟兩個人形同陌路。

他家在香草園,大戶型的樓盤。

她在樓下超市買了一堆東西,他又來勁:“來就來,就你愛裝模作樣。”

她不做聲,進門後阿姨抱著孩子在地上學習走路,他太太在廚房裏給孩子做飯。

蘇禮禮提著東西,作為第一次進門的客人,有點不好意思。葉曉晨見她驚訝問:“姐?你們這麽快回來了?我剛醫院回來。”

她笑著被蘇昀拉進去了。

葉曉晨畢業考公務員後在民政局上班,平時還算清閑。她不會做飯,沒法搭手,只能去逗孩子。

孩子叫蘇奕,小名叫叮咚。

小侄子她只見過幾次,小孩子誰沖他笑他就笑,阿姨教他喊姑姑,他啊啊的叫,她試著朝他伸手,他伸手就要來。她驚訝的伸手接他。滿一歲的小孩子,二十幾斤軟軟的肉墩。她抱著在屋子裏走動,小孩子趴在她肩上一動不動,眼睛烏溜溜的到處看。蘇昀笑說:“我兒子都快會走了還沒見過姑姑幾次。”

她一句不還嘴,蘇昀見她不還嘴,呵呵的笑,和葉曉晨說:“蘇禮禮有一毛病,一不還嘴的時候,就肯定會使壞。我從小在她手裏吃了很多暗虧。”

葉曉晨笑他:“那是你沒本事,還小心眼的。”

她一心逗著孩子,不理蘇昀的挑釁。

飯後她起身告辭,出門時蘇昀和她說:“當年的事情,我不參與,也不說話。如果有難處我會找你,但是要真幹不下去了,你也別饞和了,懂嗎?。”

蘇禮禮沒回頭,應了聲。

心想:他們果然都大了,混不吝蘇昀都長大了。

這樣也好。

發熱有些不舒服,路過社區醫院量了□□溫,三十八度。吃藥也不管用,喉嚨有些疼,她買了藥回家坐在餐桌上吃藥,接到葉勳的電話猝不及防。

陌生號碼她慣例接起問:“你好,我是蘇禮禮。”

葉勳說:“是我。”

她一瞬就聽出來是葉勳。

聽筒裏尷尬的安靜,她問:“有什麽事嗎?”

葉勳公事公辦的說:“車的事,他們給我打電話了。”

蘇禮禮不好什麽都不說,這車的手續還挺麻煩,屬於當初離婚時遺留的問題。

她解釋道:“車前幾天蹭了下,我這幾天可能漏接了電話,所以客戶經理找到你那裏去了,不好意思。”

她後來習慣了,和人說話客客氣氣的,葉勳聽得卻不是很舒服。

他好像那邊人還不少,有人低聲說著什麽,她怕打擾到他,趕緊說:“我這就去聯系,不好意思,打擾你了。謝謝了。”

掛了電話才想起是他打過來的。

葉勳在辦公室裏,助理在給其他人發策劃書,他掛了電話想起蘇禮禮站在馬路邊的樣子,疲倦又清瘦。

她從前是學產品設計出身,後來轉行去鉆研攝影。當年在學校的時候她的片約還行,雖然價格不高,那時候還是學生很窮沒錢買裝備,長達六年的拍片生涯直到和葉勳離婚後才強硬轉業。

她那時候掙得不多,糊口尚可,兩個人一心想事業有成。結果離婚了,她也轉行了。

至今家裏存了一屋子的裝備。

年前的那支廣告她第一次參與了拍片,因為是給網站的戶外版塊拍了一組宣傳照片,正是她拿手的拍景,雖然曾暢一直誇說是她的創意使得這支廣告拿了個不錯的獎。但是她萬不敢領功。

曾暢倒是有意想讓她回歸本行,重操舊業。

她本身已經下決心不碰那些了,所以一直含糊推辭。

她早已決心不接片約,策劃做了幾年,也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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