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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民女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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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印這一陣跑得無影無蹤,無人知道他身在何處,有人猜,他是不是又和蟒蛇姑娘同眠去了?

燕唯兒聽得好笑,找了個人來問:“小五救回來的那些狗啊貓啊,雞鴨在哪兒?”

她來了好一陣,在這棟宅子裏,除了人和阿努之外,再沒見過別的撲騰之物。

“在城南的宅子裏。”家仆答:“那兒有十幾個人專門負責打掃餵食。”

“十幾個人?”燕唯兒咋舌:“帶我去看看,省得我無聊。”

她在此宅,盡量和風楚陽少見面,又著了秦三公子去提醒季連別諾不要著了纖雪枝的道。而左等右等,聶印這小子也沒個人影,便想起了這茬來。

備了馬車,由紫羅陪著,仲明、齊英自然騎馬跟著。阿努早蠢蠢欲動,奔了出去。

城南的宅子裏,並未如燕唯兒意料之中那般雜亂無章,而是井然有序,幹凈整潔。

一格一格的木欄,將動物隔開。許多動物身上都有傷,是以都安靜地趴著。水,食,準備充分。

在這邊主持大局的,是聶印的娘親。她如今看起來很年輕,服飾簡潔大方,做事也幹凈利落。

她赧然道:“韋大小姐,小五很不懂事,花了你不少錢。”她有些羞怯,說話訥訥的。

“不要緊,小五這孩子就是心地善良。其實這裏面很多錢都是他自己的診金,你不用太放在心上。”燕唯兒安慰道。

聶印對自己很苛刻,對救回來的動物倒是大方得很,生活環境,飲食方面,都搞得像模像樣。

她黃昏時分回到家,便看見了美艷如花的季連微雨和氣質不凡的宣梧在院裏等候。

戀愛中的女人,果然明媚。

戀愛中的男人,果然英挺。

好一對璧人。

兩人目的明確,請她回宮參加大婚,沒理由公主出嫁,作嫂嫂的不在場。於情,於理,都必須露面。

兩人態度鮮明,要是嫂嫂不參加大婚,他們也就不要大婚了。

燕唯兒歪著頭看他們,蹙著眉:“誰教你們的?”

兩人相視一笑,目光膠著:“嫂嫂能設計我們大婚,我們也能設計嫂嫂回宮。”

微雨上前一步,拉著她親熱道:“不過,哥哥有交待,只要你肯露面,把這場面撐過了,他保證讓你安然再回到這裏,不會強留你在宮中。這是哥哥親口說的。”

“真的?”

“真的!”

話已說到這個份上,燕唯兒再矯情,也不能眼看著人家大婚泡湯吧,便低調地帶著阿努以及紫羅回宮,別的人等均留在宅院等候。

回去得很隱秘,一切均在季連別諾掌握之中。他親自安排了路線,避人耳目,將淘氣的皇後神不知鬼不覺地弄進了宮。

季連別諾嘴角掩飾不住淺淺的笑意,唯兒,回來了。

皇後宮裏,處處開著桃花,粉粉的顏色,千朵萬朵。花香淡淡的,不似冬天臘梅的濃郁。

卻是春的氣息。生機勃勃。

有多久不見了?一個多月了吧?胖了?瘦了?

兩個人,都在互相猜測著。

季連別諾微笑著站在桃花樹下,任花瓣灑在肩頭。

燕唯兒面色沈靜,沒有一絲笑容。走近他,福了一福:“民女向皇上請安。”

相見,避無可避。

季連別諾沒有順著她那個“民女、皇上”的話題方向走,而是輕輕揉了揉腰:“那日從唯兒你的宅子裏出來,很不幸,從馬上摔下來,將骨頭摔斷了。侍衛不敢亂動我,怕引發別的傷。我便在冰上躺了好幾個時辰,後冰寒入侵,這便躺了一個多月,方能下床。”

他說話的時候,沒有一絲笑容,很隨意的口氣,像談家常,心底,卻笑開了花。

燕唯兒心裏一窒,上前一步,便抓了他的手:“現在好些了嗎?”隨即又生氣道:“那你還站在這兒幹什麽?為什麽不在床上歇著?”

氣死了!這男人一刻也不讓人放心。

她扶了他躺回她的床榻,伸手去搭他的脈博,半響,仍是生氣的語調:“為什麽他們都不告訴我?”

“我交待不許說的。”季連別諾淡淡的聲音:“唯兒心意已決,又何必擾亂你的心神?”

他真的快要笑死了,早知這招有用,當初怎麽會從正面進攻,一板一眼求她回宮?

他當時骨頭確實摔傷了,如今還有些隱隱發痛,但這都是他故意拖延才導致傷愈緩慢。

又找來虛夢華,讓那兩個醫術在唯兒之上的人動了手腳。冰寒侵體,可大可小……學醫的最懂這個,當然,唯兒也懂,所以她急了。

燕唯兒鐵青著臉,狠狠瞪一眼他,扭身開了方子讓紫羅去禦醫房取藥。

“改天我把你那些禦醫統統給打發了,這點癥狀都治不好,還好意思呆得下去嗎?”她真的發怒了。

季連別諾弱弱地躺在床上,本想裝得氣若游絲,又覺得有些過了,便振作了起來:“不關禦醫的事,他們盡力了,主要是朝堂的事太多,心情不好,吃藥也是東一碗西一碗,沒個時辰……”

“葉公公呢?他不會提醒嗎?這事能含糊嗎?”燕唯兒頭大如鬥,怎麽她剛離開不久,感覺這皇宮就亂成一團了?她有那麽重要麽?

“呃,更不關葉公公的事,那藥太苦,我吃了幾天,就連飯也吃不下了,吃什麽吐什麽……太苦……”季連別諾愁眉苦臉。

燕唯兒怒目而視:“你怎麽可以這樣?你不知道你現在有多重要嗎?你不知道你現在不止是季連別諾,還是大唯國的皇帝嗎?”

藥能有不苦的?堅持堅持,病就好得快了。他居然因為苦,連藥都不吃了。

呼!這男人太不讓人省心!

他竟然摔了!從馬上摔下來,那得多疼?還是在他們吵了架之後,心神不寧才會摔下馬來麽?

燕唯兒氣得心都痛了。

她回宮之前,本來作好了準備,無論季連別諾說什麽,她都以“民女”如何如何作答,拒他於千裏之外。可是剛一見面,便亂了陣腳。

她悶悶地,在他柔情似水的目光中心隱隱作痛。

季連別諾的心,也不自禁痛起來,她還是關心他的。

因為這個理由,他耍的小手段才有用,否則,縱使他病死了,又如何?

他靜靜地凝視著她絕美的容顏:“我只知道,我是季連別諾,唯兒的夫君,從遇見的那一刻,就沒有變過。”

燕唯兒別過頭,咬了咬唇,不接他話,只是命令道:“翻過身去。”

季連別諾依言,背對著她。

燕唯兒找了藥酒來,將他的衣裳撩開,便看見他腰上大片的淤青。

她按了按,問:“疼麽?”

季連別諾嘴角泛出淺淺的笑:“不疼。”

燕唯兒又換了個地方,按了按:“疼麽?”

季連別諾仍舊答:“不疼。”

燕唯兒生氣了:“你說一句疼,不丟人。皇上也是有肉身的。”她說完,情不自禁笑起來,很快,便收了笑聲,覺得千辛萬苦才跑出宮,這麽搞法,一下就打回了原形,實在不好。

季連別諾淡淡的語氣:“皇上的肉身沒了就沒了,反正也不好玩。就這樣吧,愛死不死。”

燕唯兒氣得一手拍在他淤青處:“愛死不死!”

季連別諾大叫一聲:“啊,疼!你謀殺親夫麽?”真想把這小女人摟在懷裏輕憐蜜愛一番,不過他忍住了,生生忍住了。

小不忍,則亂大謀。

到時這女人發起狠來,一溜青煙消失,他就是有再大的傷,估計都找不著她了。

所以,忍!

燕唯兒聽他叫“謀殺親夫”,早紅得兩頰生輝,正要說話,卻又聽得一個柔美的聲音響起:“是誰要謀殺親夫啊?”

燕唯兒心裏“咯噔”一下,糟糕,公公婆婆駕到,幸好她回宮了,不然引得他們生氣,就太不應該了。

她一邊趕緊把季連別諾的衣服放下,一邊行禮問安。

別之洛笑盈盈道:“唯兒,聽說你身染惡疾,我看你比別諾的身體還好些。別諾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搞的,沒事騎什麽馬,從小到大都沒摔過,這下居然從馬上摔了下來,你說,傳出去多可笑?”

燕唯兒訥訥的,哪裏敢答一句,只悶悶地低頭不語。

別之洛又道:“摔下來就摔下來,那些侍衛怎麽當差的,居然還在冰上躺了幾個時辰……”

“娘親,”季連別諾真是太感激娘親的通透了:“不怪他們,骨頭摔斷了是不能動的。”

別之洛仍舊喋喋不休地配合著,不時又問起唯兒到底得了啥惡疾,居然還因此減免稅賦三年。又豎起姆指誇讚別諾,說民間如何如何擁戴皇上對皇後的夫妻情深,種種種種。

要不是季連漠北把她拖出皇後的寢宮,她還會繼續下去。

燕唯兒早就不知所措,等兩位走後,方重新掀起季連別諾的衣衫,替他擦藥。

手勁恰到好處。

季連別諾趴在床上,喃喃自語:“你要是早肯幫我擦藥,我哪至於腰傷持續這麽久?有時候坐在龍椅上,都覺得腰疼得要斷了。”

燕唯兒心頭難過,聲音卻不溫柔:“誰叫你隱瞞的?”

“我不隱瞞,你就會自動回宮來?”

“……”

隔了好半天,燕唯兒才道:“我可以教紫羅,讓她回來侍候你。”

“不用了,我這兒有的是宮女。”季連別諾悶哼一聲。

燕唯兒不再說話,只用心給他擦藥。多年的夫妻情份,哪能說斷就斷?

只需他輕輕叫一個疼,她的心,便真的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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