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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唯兒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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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跑出好遠,停在了一個小道上。

燕唯兒聽得外面忽然安靜,一個聲音道:“風公子小心!”顯是人已經下了馬車。

燕唯兒從座位下的箱子裏探出頭來,大口大口呼著氣,快憋死了。正要跨出箱子,車簾又被打開了。

燕唯兒楞住,姿勢僵硬,不知該出來還是該繼續躺進箱子,模樣十分滑稽。

來人顯然也楞住了,沒想到馬車箱子裏還藏了個少女,眉頭輕皺,見那少女一身丫頭打扮,模樣俊俏,眼睛十分靈動,一股說不出來的清新味兒。

正要說話,卻聽那少女輕脆的聲音,非常好聽:“哎呀,沒想到是公子的馬車,以為停在那兒不會動呢。”說著大大方方從箱子裏站了出來,拍拍身上因長時間蜷縮而皺巴巴的衣服,就那麽跳下馬車。

燕唯兒抑住心頭的不安,盡量使自己看起來天真可愛,見那“風公子”一身貴氣裝束,年紀大約在季連別諾之上,眼神中透著審視的意味,狹長的眉目,堅挺的鼻梁,令人不由得害怕。

風公子一把低沈的聲音道:“這就要走了?”他看清了少女,確實是丫頭的服飾,卻突兀地掛著一塊價值連城的玉佩,讓人看來十分不和諧。

燕唯兒見他盯著自己腰間的玉佩,心中暗道:糟糕,出來之時,忘記把這塊貴重的東西還給別諾了,忽地笑道:“叨擾公子了,我正在和阿努捉迷藏,哎呀,你看,它還是找著我了!”手一指,那不正是威武的阿努是誰,只是那身上的紗布,讓它看起來,形象大打折扣。

燕唯兒奔向阿努,朝風公子揮揮手,竟大搖大擺就那麽揚長而去。

這風公子便是當今的三皇子風楚陽,今日來到季連府上,只是旁敲側擊,聽聽季連家的態度,大家言語上都十分客氣模糊,很多事自然不便說得太清楚。

況且季連世家一直地位超然,要想爭得他們支持,談何容易,是以又邀請了季連世家參加他過幾天在京都的生辰盛會。

幸而沒在馬車上說些不為外人所道之話,不然被那藏在箱子裏的少女聽了去,那該如何是好。本來以他的功力,從呼吸上就該知道車內有人,只是腦中一直在想別的事,又萬沒去想自己的車內怎麽藏人,這才讓那少女鉆了空子。

那少女身份十分可疑,倒也不像季連家的細作,那般清澈的目光,倒像是季連家的小姐,換了丫頭的衣服出來玩。

風楚陽就那麽讓那少女大搖大擺溜掉,心中竟大是惋惜,只可惜在季連家的地盤上,目前不宜惹太多事,又見那獵狗十分兇猛,若是用強,恐怕也不討好。這便吃了啞巴虧,任那少女帶了獵狗揚長而去。

燕唯兒帶著阿努,一路小跑,見四下無人,趕緊拆下阿努的紗布。這裹著紗布的獵狗太紮人眼,季連別諾只需到處一問,便知曉了她的行蹤。她見阿努的傷口愈合得差不多了,方略微放下心來。

燕唯兒又將那紮眼的玉佩小心收入內襟藏起,免惹人起疑,剛才那風公子便直盯著她的玉佩看,嚇得她一顆心怦怦亂跳。

月河上船只倒是多,但誰肯讓她的阿努一起上船呢?她正發愁,卻猛然想起,天哪,身無分文,那該死的季連別諾欠著她的黃金,也不肯給她。

唉!這下不是誰肯不肯讓狗上船的問題,連人都沒法上船了。天大地大,她燕唯兒就真的跑不出季連別諾的手掌心麽?

正想著,一艘重樓小閣、裝飾精美的船只開了過來,這一看就是畫舫的連體船拆開後其中的一艘。

甫一靠岸,一個中年男人便迎了出來。

從燕唯兒身後走出一個白衣翩翩的男子,他面如冠玉,風采俊逸,手拿一把折扇,腰間斜斜插了一支玉笛,當真是上天花了極大心思才雕琢出此等標致人物。

他還未走近,便對那中年男人開了口:“文叔,果然被你說中了,我又跑了趟空,算了,走吧。”他正待上船,便聽得一把清脆的嗓音響起:“公子請留步。”

他這便停下,扭身一看,見得是一個清新出塵的布衣少女,旁邊還站了只身上有些傷痕的大狗。

燕唯兒趕緊道:“敢問公子可是要去京都?哦,不是去京都也沒關系,麻煩公子,可否順便載我一程?”

那公子笑道:“姑娘到底要去哪兒?”什麽叫不去京都也沒關系?這話聽來可太奇怪了。

“我哪裏都去得,但請公子載我一程,當然,還有我的阿努?”燕唯兒請求的語氣,生怕對方拒絕,是以說到阿努的時候,聲音便漸漸小了下去。

“你沒問題,但它,”公子嘴角浮出一抹好看的微笑:“我從小怕狗。”說完用那折扇閑適地輕輕敲著另一只手。

“哦,它不是狗,啊,不對,我是說,它不是一般的狗。”燕唯兒語無倫次,對阿努道:“阿努,趴下。”

阿努聽得主人口令,立刻乖乖趴下動也不動,但尾巴還使勁搖啊搖,甚是可愛。

公子見少女和那狗都很好玩,微微露出松動的表情,不過臉上仍然現出對狗的害怕。

燕唯兒急急地保證:“我會看著阿努,不會給公子平添煩惱,也不會嚇著公子。”

公子看起來是一個極好相與之人,對身邊的文叔耳語幾句,便上了船。

那文叔很快安排燕唯兒和阿努進了船艙,走到船尾處的空房間:“你們就住這兒吧,不要到處亂跑,還有,一定要看好它,我們公子小時被狗咬過,所以一直害怕,千萬不能讓它嚇著我們公子。”

燕唯兒忙點頭答應,目送文叔遠去,不由得坐在船尾的甲板上看水花四起。

寒風吹來,刮紅了眼睛,這一次,真的要離開季連別諾了。岸邊越來越遠,離別諾也越來越遠,這是她想要的結果,卻疼痛難忍,無法言說。

上次丟棄阿努,等她悔悟過來時,還可以放聲大哭,還可以掉頭回去尋找;這次,離別中太多的無奈,連哭都沒有資格,更不可能掉頭再次奔回那溫暖的懷抱。

想方設法,千方百計,終於脫離了季連別諾,原來,是這麽痛,這麽讓人悲傷,她的眼淚無聲流下,滴在阿努的頭上。

此時,阿努正陪著她,將頭輕放在她的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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