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只是交代了一下主角的背景,建議請從第四章開始看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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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叮囑,沒有作出任何回答……

“那麽,我(咱)開動了。”二人的椅子並排而放,這樣在就餐時可以

規避視線的接觸。

她在叉了幾個蘑菇塔後,終於打算嘗試一下紅薯。好在這些紅薯沒有產生黑色斑點或是完全燒焦,雖然偏離了好吃的風向,但姑且還在能吃的範圍內。比起烤紅薯,紅薯粉更有嚼勁兒些……

“我吃飽了。”沒有任何遲疑,她直接交代了自己的狀況,但當她起來收拾自己的餐盤時,卻發現自己的隊友並沒有動一下蘑菇塔。

“蘑菇涼了,可總比空腹啃紅薯好一些,含糖量過高的食材,空腹食用會傷胃。”為了加強觀點的可信性,她補充道, “信不信由你,但這是我做了十五年人類得出的經驗。畢竟,人類就是這樣脆弱的生物。” 她的腦海中便浮現出一段文字。

<正因為人類就是這樣脆弱而卑微的生物,所以需要互相扶持著努力前進啊。>

這句話,以微弱的電波傳達著,是曾經某個對香那來說相當重要的人的最後的話語。

情感的電流連接著神經在四肢擴散,微麻的指尖,快要抑制不住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了,她 趕緊轉過身,背對自己的隊友,走出門,以去取攝像機的名義逃避任何眼神接觸……

與太陽能板相連的攝像機,懸於高大的塊狀磚石上,她踮起腳去夠,卻被心中泛起的酸楚感噎了一下,這份痛感掀起了波瀾——攝像機直直地砸在腳面上。

“嘖,還好沒有摔壞。”她俯身,撣了撣攝像機上的灰塵,接著又自言自語道,“真是的,明明你已經不在了,卻還在給我添麻煩。”

似是抱怨,實是悲嘆。

覆水難收,而淚不同,淚滴是渾濁而有溫度的,她終是將滿盈著的感情收了回去。這樣的心情,對於剛獲得人的形態的刀劍來說過於覆雜,她也不願表露出來。

回到飯廳,餐盤已空空如也,看來剛才的話的確有些作用。

“攝像機也充電完畢了,可以工作一整天。這次我們分頭行動,首先明確一下分工,你負責錄制,而我負責後方援助。” 她強裝鎮定,避免自己的情緒發生太大波動而影響了對方的判斷。

“不一起前往嗎”陸奧守毫不猶豫地抓住了重點,香那也直言不諱地回答著,

“一起的話就算了吧,我可不想再被誤解成……”她選擇就此打住,轉而換個思路解釋自己的用意,“我自然也會去夜來祭的,不過時間會稍晚一點兒。”

“這麽說咱不用穿西服了!”陸奧守的臉上寫滿了輕松,看得出他是真的討厭被拘束的感覺。

“嗯,你還是做回自己好些,帶上自己的本體,總之就是怎麽方便怎麽來。穿得明顯點,也方便會面嘛。”

香那撥動羅盤,將指針定格在1954,8,11,陸奧守按下了啟動按鈕,接著他的身影便逐漸虛化。

“加油哦。”她向著漸漸幻為透明的隊友喊道,只是對方已經聽不到自己的鼓勵了。

這邊的隊友剛剛消失,屋外便傳來了轟隆的響聲,幾包行李從天而降, “救救我。”微弱的呼聲從行李袋底部傳出。她找了半天,只發現一條沒有光澤的尾巴。扒開行李袋,出現的是被拍扁了的狐之助,它大口呼吸著空氣,這才有了覆原的趨勢。

“需要的東西我已經帶來了,還有什麽別的需求嗎”

“有沒有能夠滿足基本生活所需的道具,就算沒有柔軟的榻榻米,但至少要有涼席吧。沒有鎖的門,和不能下蛋的母雞有什麽區別。我只是稍微舉了這麽幾個例子,而其它的地方,就算是只以一個普通人的觀點來評判這一排排與世隔絕的空宅,成功存活下去的幾率也是微乎其微的吧。”這話雖有些獅子大開口的嫌疑,但邏輯上是完全合理的。

“經費的分配與完成任務的獎勵明細,我會上報給組織的。”聽了香那抱怨般的請求,狐之助並不好說什麽來安慰她,只是抖了抖被壓得有些毛糙的尾巴,然後又憑空消失。

香那換了一身比現在穿的學校制服略短的時裝水手服套裝,有著更加絲滑的觸感與更精致的花邊褶皺,及膝的長筒襪,便於奔走的帆布鞋,這是她與安落一同選購的姐妹裝。接著,她將羅盤的指針再一次扳到1954,8,11。

☆、8

羅盤的指針再一次扳到1954,8,11,按下按鈕,卻絲毫沒有任何動靜。她有些疑惑,又戳了幾次。如果是接觸不良,就用全力讓它屈服。香那將羅盤倒置在桌子上,用物理方式強行將按鈕押了下去。它像被撐斷的彈簧般將蘊藏的力量釋放出來,於是,磨損的時光齒輪開始強行倒轉。

僅憑這個羅盤的微薄力量是無法在短時間內同時承擔兩個人的因果,香那被傳送到了與夜來祭風馬牛不相及的迷之地點。但她並不驚慌,能夠到新的地方探索,避免過早地出現在夜來祭上,這倒也順了她的心意,反正羅盤在自己手裏,隨時可以返回。

恢覆狀態時,她發現自己被竹林包圍。倘若有知己作伴,清酒為飲,置身於這常青竹林中定會感受到文人的風雅。她選擇跟隨羅盤的指針方向前進,走動聲牽起了空氣,形成了清雅的風,竹葉沙沙作響,她下意識地掖了掖裙擺。

視野裏出現了低矮的房屋,分不清是唐代建築還是和風的雛形,或許是它們過於相似。天漸漸暗了下來,由於視力不佳,她只能瞇著眼睛,一邊剝著擋路的竹子,一邊貼著墻壁摸索道路,羅盤上淡淡的熒光粉起了作用,微弱的光輝映照著不遠處的景象。

剝開了最後一支擋路的竹,月光顯現,墻壁的觸感也隨之改變了,眼前是一座規模宏大的寺廟。與傳統的日式寺廟不同,明顯起翹的飛檐吸引了她的註意力。

“難道我來到了安落故國歷史的某一段中,那個傳統內斂又不失新穎的五千年古國?”香那的腦海中浮現出安落的科普語段,入學初期,二人還為鎮守府的建築風格展開了激烈的辯白。隋唐時期,就出現了成熟的飛檐形式,可這之間的跨度太大,香那並沒有什麽頭緒。那只能寄希望於本國的土地了,歷史典籍記載,一位偉大的和尚鑒真東渡日本將這項技術授予指導給本地住持。他的弟子也創建了很多寺。將時間換算過來,大約是平安時代吧。

思索之餘,耳邊忽然響起了清脆的嗒嗒聲,接著又有裝飾金屬碰撞的輕盈質感,莫非是打更的僧人晃動禪杖恰巧路過?香那閉上了眼睛,集中精力感受著周圍的異變,木屐噠噠的聲響使她無法集中。她抱著羅盤,謹慎地在原地緩緩旋轉,可看到的只有隨風搖曳的竹與沈寂的寺廟的圍墻。

“我在這裏哦~。”分不清性別,調皮的童聲從半空中滑翔而至。香那擡起頭,空中僅有一輪圓月,她又舉目遠眺,在寺廟的飛檐上,有個小小的身影在屋檐上踱步,腳下踩著暗紅色的瓦礫,右小腿上套著兩個倚靠緊密的銅環,伴隨著在磚上踱步的嗒嗒聲相碰錚錚作響,長長的辮子上綁著一個毛球,與他輕盈的身姿完全不符。但他踱步的樣子,像一只散步的小白兔。

“大姐姐竟然可以看到我,好開心呢。”

不及香那反應,那個身影便張開雙臂,從飛檐那高聳的起翹處,一躍而下,直直撲向香那,她呆楞在那裏成為了這個孩子近乎自殺式表演的唯一觀眾,幸好在落地時分,他踮起腳,木屐發出了一聲咯噔的巨響,卻完好無缺地承受住他的體重。

香那快速打量著孩童。雖然有著一綹飄逸的長發,但大體還是修剪整齊的細碎短發,看起來,這應該是個從小就堅持留一綹長發的男孩子,堅持到七八歲的年紀也難能可貴。想到這裏,香那半蹲下身,提高語調學著保育員的標配聲音告誡他,

“小朋友,大晚上在屋頂蹦跳是不對的,還有剛才的動作太危險了,一不小心就會崴到腳的。”她故意裝作受傷的動作,揉了揉自己的腳踝。

“大姐姐,我不是人類哦。”他理了理自己的衣帶,香那才註意到,他的手腕處也裝飾著毛絨球,加之赤色的瞳色,讓香那想到了兔子精。

“那就叫你小白兔好啦。小、白、……”香那用柔軟的斷音標示著自己的猜想,“兔”字還未說出口,就遭到了對方強烈的否定。

“大姐姐,我可不是什麽小白兔哦,”孩童搖了搖頭,他頭上的小方帽子像吸鐵石一樣牢固,完全沒有傾斜的餘地,“好久沒有新的人來了,住持們穿著長長的大褂,腿腳一點都不方便,吶吶,大姐姐可以陪我玩嗎?”

沒有了解狀況,香那無法在短時間內應答。那少年見沒了下文,便順勢一把奪過她懷抱的羅盤,“大姐姐是在困擾玩什麽吧,放心好啦,就玩捉迷藏吧,不需要蒙上眼睛倒計時,只要捉到我就、好、啦~”孩童調皮地眨了眨眼睛,蹦跳搖擺的尾音,讓人沒有拒絕的理由。但香那對一件事還有擔心,她害怕自己的駐足讓當地人感到困惑,她詢問道,

“不會動靜太大吵醒僧侶吧?”

“放心啦,不會的,他們會睡得很安穩吶。” 羅盤被巧妙地拋到右手,而他的左手被移到香那的臉前,比劃了一個“噓”的動作,“那麽,我開始了哦。”他轉過身,向著寺廟的方向沖去。

借助著明亮的月光,他飄零的衣帶上系著的大蝴蝶結晃來晃去,木屐的嗒嗒聲在幽靜的環境中被放大,羅盤也散發著淡淡的熒光,看到他的行蹤並不困難,但捉到對方就顯得有些棘手了。

謝天謝地,香那穿的是帆布鞋,倘若剛才為塑造優雅形象而穿上小高跟,現在估計已經磨掉了鞋根兒、崴斷了腳脖子吧。

香那一邊跑著,一邊註視著街景的變化。這座寺廟,她在小時候好像來過,雖然年代久遠,但京都舊景的風味並沒有褪去,看不到邊沿的狹長階梯,山路上的照明燈籠,以及,漫長而深邃的小徑……

這條小徑,給教書的老師們留下了不少心理陰影。在22世紀末期刀劍泯滅,但神社與寺院的香火不減,因此鞍馬寺成為了京都小學校的組織郊游勝地。小學時學校曾組織來鞍馬寺感受殘存的文化風韻,香那因對古建築頗有興趣,在其他小朋友對著長鼻子的天狗做鬼臉時,她便已獨辟蹊徑,沿著小徑走向風格迥異的源義經神社,在老師們驚慌失措地集體尋她時,她正津津有味地觀測著這段歷史,在她快要了解完全局時,一位老師喜極而“氣”,當眾將她批評了一頓。

拋開這令人心酸的回憶,她將聚焦到孩童身上。雖然踏著木屐但行動力驚人,從高處墜落卻毫發無傷,天狗又善於飛行,那麽,急速奔跑的少年便是——天狗。在日本傳說中,它是廣為人知的妖怪,有吃人的愛好,背後有著鮮血織就的翅膀,香那自然是不相信的,但這是目前的思路推出的唯一成果。

小徑的盡頭,是一座紅色的橋,橋下生長著稀疏的荷葉,在這個時段,荷花尚未結出花苞,但荷葉卻十分明顯。香那看著孩童興致勃勃地跳上了橋,卻沒有繼續前行,而是轉過身,向她露出了恬淡的微笑。

“你是小天狗吧。”香那用堅定的眼神質詢道。

“是的是的,大姐姐好厲害啊。我從出生時【獲得意識時】便在這座寺裏,沒有名字,一直在等待著有緣人將我領回家呢。”少年的表情由驚喜轉變為稍微有些低落,但很快他便恢覆了活力,“過了橋,就是貴船神社了,那是我無法觸及的地方。作為獎勵,就讓你見識一下小天狗的力量吧。”孩童打了個響指,霎時間,從水底升騰起藍色的火焰,他再一次一躍而下,不同的是,由於水面的沖力,他險些打個踉蹌。

少年在湖面上躍動著,他踩著荷葉,木屐與荷葉碰撞的聲音像極了敲擊太鼓的聲音,他的衣帶飛速彈起,被踏過的荷葉識相地沈入水中,他連跳七步,月亮便不見了蹤影。

“欸嘿嘿,這是天狗火哦。”少年自豪地炫耀著自己的得意技,“但是哪,和尚們總是說,和我玩耍最後要玩、火、上、身的,完全不理解呢。”

果然還是個玩心太重的孩子啊,香那決定用孩子的語言與之對話:

“這次月亮可遭了殃,它都害羞得藏起來了呢。”

“我可不會讓月亮消失的魔法啊。我一直從心底期待著,有朝一日能夠被重用,畢竟再美的月色,看久了也會膩。好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啊。”少年忽然變得十分認真,他歪著頭,向香那吐露著真心。看到這個失意的孩子,她不能放任不管,並決定利用自己貧瘠的知識住他一臂之力,

“放心吧,你以後一定會遇到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人物,他會成為你的主人,你們一起征戰沙場……”香那只是在寺中的藏館中看到了源義經相關的書籍簡介,但並未真實拜讀過,她覺得在22世紀依然有影響力,那肯定算是大人物了。至於這位大人物的結局,她就沒有任何印象了。

“直到最後我都陪伴著他嗎?”

“嗯嗯,直到最後,直到和平年代的到來,你都一直一直陪伴著他。”既然不是人類,那麽能夠分別的便只有壽命論了。直到死亡將你們分開,這樣悲傷的詞句她可講不出來。看到剛展示完自己絕技的少年,她決定轉移話題,

“你的頭發,散開了哦。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編好。”

“好啊好啊。”他滿口答應,聽話地盤腿坐在草地上,香那憑借在戰場中包紮傷患練就的獨家手段,為少年理順頭發,並戴上了漂亮的玫紅色緞帶。少年的衣帶不經意間垂到了身後,上面刻著書籍與星星堆砌而成的紋理。

“我與那位大人物的相遇,聽起來真不錯啊。好希望大姐姐也能見證那個時刻的到來。”

“有機會的話,我一定會見證那一刻的。好了,重整完工。可以把羅盤還給我嗎,姐姐還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約定好了哦。”少年忽然轉過頭伸出了小指,香那也伸出小指拉鉤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是小狗狗。”這句話現在聽起來未免有些荒唐,一百年的時間稍縱即逝,況且天狗也不能變成小狗,香那對於他與那位大人的相遇完全沒有把握。

不過,真是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呢。她微笑著按下羅盤的按鈕,向少年揮手道別。接下來,就該檢驗一下笨蛋隊友的辦事效率是否靠譜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的靈感來源是小今劍極化的那口玻璃渣……

真寫到極化的時候會考慮讓他去別的世界觀的源義經身邊修行。【If】

然後下一章就該到新手教程裏初始刀那次戰線崩潰了

☆、9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中後斷持續高能,但最終還是化解了困難..

跳轉到高知縣時,時間逼近了子夜,街上人煙稀少,只有每隔幾條街巷偶然出現的LOVE HOTEL還閃著耀眼的霓虹燈字體,看這副架勢,夜來祭必定順利舉行了。那麽,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自己的隊友。沿著街巷穿梭著,地上時不時會有遺落的鳴子【夜來舞表演中控制節拍的道具】,她跟隨著羅盤的指引成功在巷子裏兜圈子。

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那是跑得氣喘籲籲的陸奧守,他的衣襟已被汗水浸透,攝像機牢牢地栓在他的脖子上,大幅度的跑動使攝像機的帶子在他的脖頸上勒出了一條印子,他竭力調整著狀態,試圖將氣息均勻些地講話,“抱歉抱歉,咱來遲了,沒有發生什麽事吧”

“讓你找久了。”香那的聲音有些發虛,她十分愧疚,擔心自己的傳送BUG而消耗了對方太多的體力,從九點便結束的夜來祭直到現在的子時將至,他指定多走了很多冤枉路。但為了顧及臉面,她還是心虛地補充道,“事先聲明,我可沒有長時間休息。在送走你之後,我便踏上了傳送的旅途,在這之中的確有段小插曲。”

“剛才攝像機上有個移動的紅點,咱猜測那就是你的位置吧。其實吧,咱在弄明白現在世道的局勢前,完全沒有產生尋找你的想法。只不過這個紅點重覆轉了太多圈,咱覺得你迷路了,才過來尋你。”

香那十分佩服陸奧守的耿直,不僅爽快的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還順帶一頭栽到了坑裏。

“咱和幾位研習‘英信流’的老鄉聊得相當盡興哪,想不到20多年前居合道就取代了拔刀術一詞,真是有趣啊。”說到這裏,他用力地拍了拍系在腰間的愛刀,發出哐當地響聲,順著他的手勢,香那才註意到他的佩刀方式發生了明顯的改變,刀刃向上,少了隨和,多了殺意。

對於自己不擅長的話題,香那是向來不插手的,翻譯器不在身邊,實在沒有進行知識擴充的可能。

“但是啊,現在的日本國,依然在汲取著西方的力量呢。你看,據說它徹夜燈火通明,很厲害吧。”他興奮地指著不遠處的LOVE HOTEL,看得出是真的被“偉大”的霓虹燈所吸引。他的嘴角不禁揚了起來,這副微笑吟吟的光景使香那仿佛看見了在他身後有一條小尾巴興奮地晃來晃去。

雖然在劍術方面很有氣魄與擔當,但這身著裝大大加深了他被當成變態暴露狂的概率,被這個時代的人戲弄也是情有可原,她琢磨了半天,終於憋出來一句:

“那是在揶揄你吧。” 她實在不想解釋LOVE HOTEL的深意,於是將話題牽扯到自己身上,

“嘛,算啦,我來說說我的事兒,我剛才,好像看到了一個身著奇怪衣裝的小孩兒,他的衣帶上有著與你相似的刀紋。”

“畢竟咱可是土佐的名刀,在高知一帶,受後世的崇拜者追捧也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是誰給你的自信啦,不會有人把土到掉渣的船錨當作吉祥物刻在衣帶上的。就算有,也是和你一樣的蠢蛋。香那這樣組織著語言,可話到了嘴邊卻變得柔和的多,

“只是相似的紋理,但實際效果卻完全不一樣,不是船錨,倒像是書籍捧起了星星。”香那意識到對方真是不可理喻,聊什麽話題都能巧妙地牽扯到他身上,於是她決定還是先檢驗一下任務完成情況吧。

“好了,先別管這個了,讓我來感受一下這震撼人心的夜來舞表演吧。”她薅羊毛一般逆著脖頸將攝像機取下,它的帶子不偏不外地卡在了陸奧守的耳朵上,香那用手指卷著帶子向上提,不經意間拉起了幾綹亂發,她用指縫夾著頭發向下壓,又乘機搓了他搓刺猬尖刺般硬朗的發頂。果不其然,跟想象中的質感相似。

攝像機的配置與陸奧守的攝影技術互為補足,畫面搖搖晃晃,可清晰度還是可以誇誇的。裝飾絢爛的游街花車,穿戴整齊、步調統一的夜來舞方隊,此起彼伏的鳴子,極具特色的和樂曲,以及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盡收眼底。

若是安落,香那必定會憑借自己得天獨厚的身高優勢給她一個熊抱,但在身高優於自己的體格強健的男性面前,熊抱的氣勢就會大打折扣,說不定會適得其反,左思右想,她決定言語誇獎:

“幹得不錯嘛。”然而,她愉悅的神情在一瞬間收斂了許多。

在攝像機的屏幕中,突然出現了一個紅點,它不受錄制內容的支配,在香那按了暫停鍵後依然高速移動著。如果剛才紅點是確認自己的位置的話,現在這更像是一種警告。來不及分析更多,她便覺得眼前一陣暈眩,紅點成倍激增,變成四個。細看時,那是兩雙血紅色的瞳。

身後忽然傳來了被壓縮的空氣聲,那是一顆子彈瞬發而過的聲響,無聲的子彈,帶著試探性的沖力向鏡像中黑霧裏的赤色砸去,沒有彈道的軌跡,無聲的燃盡了自己的生命,也聽不見被射穿的哀嚎。分不清是否擊中了對方,也不知是否留有給對方喘息的餘地。身後鼓動的風,將不祥的氣息傳達。

“退下。”不知此話是對誰而說。隊友急促而有力的命令語氣,使她不容置喙地與他拉開了距離,但她並沒有離開,而是在不遠處擔憂地回過頭。這一回頭,著實嚇了她一跳:

“核漫物!還是人型的。”紫黑色的霧霭包裹著血色的瞳,和著怨氣,仿佛從地獄的深淵中降臨。

“拿去防身。”隊友將自己珍視的手、槍向後投去,香那快走幾步俯身撿起了它,她顫抖地雙手握緊了手、槍,拇指抵著扳機,毫無經驗地瞄準了一團黑霧。

陸奧守將右手架上刀柄,同時也顯露出殺氣,試圖以此嚇退隊對方,但對方極為謹慎地左右劃分開來,一前一後,緩緩前移。

他就這樣醞釀著節奏,在一只核漫物即將逼近時,右手控制著,最初緩慢而沈穩,到了中段便略有加速,在即將出鞘時,有如風馳電掣般迅捷,如此出其不意的拔刀,斜斜地向著核漫物的胸口劈去。

一束白光乍現,可在消逝之時,只斬斷了黑霧的一只手臂,它順著偏移重心的直刃墜落在地上,轉而化為膿水,沈入地下,沒了形態。而它的另一只手臂則幻化為與之相近的亂刃打刀,反身刺向陸奧守,還未將刀抽回,防衛不及的陸奧守的右肩硬生生地承受下這份傷害,血花四濺。而那只核漫物也暫時疲憊地伏在地上。

“咱漏算了分毫,倘若咱還是亂刃,這個距離……”話語還未講完,另一只核漫物便展開了攻勢。它幻化成異種生物的形態,上半身是人,底盤卻是蜘蛛的形態,無數尖銳的毒刺從底盤處伸出,它正以肉眼可觀的速度向前沖來。

香那拼盡全力向蜘蛛射擊,現代科技的產物,無法對它造成傷害。子彈貫穿了核漫物的人身,卻仿佛穿越了一道屏障,直直地打在墻壁上,對方仍毫發無傷。

陸奧守起身回防,卻被狠狠刺中了腹部,他雙手握緊了自己的本體,想要斬擊對方的頭部,卻被蜘蛛的尖刺挑著一路拖拽,使勁向墻壁上撞去,迸濺的鮮血將墻壁染上了塗鴉。打刀核漫物饒有興趣地蹲坐著圍觀這場碾壓似的殺戮。

香那繼續向蜘蛛射擊,試圖改變風向力挽狂瀾。可那蜘蛛卻饒有興趣地用鮮血作畫,它用尖銳的鉤子挑穿了他的腿筋,使他喪失了掙紮的能力,僅僅留下清晰的意識。

他被釘在小巷的墻壁上,雙手持刀也漸漸脫力,殘破不堪的本體被挑到了地上,只吊著最後一絲氣力。

“抱……”他大概是想說抱歉吧,但連發出聲音的能力也將要失去了。倘若是電視劇的劇情,這時候香那只要上去給予一個擁抱,他便會恢覆實力吧。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香那的手、槍裏也僅剩下最後一發子彈,是解決自己,還是給隊友一個痛快。

現在的時間便是1954年8月11日,換算成農歷,便是七月十四,若是在安落的家鄉,定會高度重視盂蘭節。莫非是鬼怪作祟?倘若真是這樣,便有對策,可是自己勢單力薄,在這樣的偏遠地區完全無法求助……

嗒嗒嗒,木屐的聲音從墻壁中船出,接著是錚錚作響的銅環聲,剛才的孩童扛著比自身高出數尺的大太刀,輕盈地翻過圍墻,單腳獨立,穩穩地站在圍欄上。你不能舉起你自己,但對於刀劍男士來說,似乎這個打破了這條定律。

“啊啊,真是慘烈啊。”少年居高占優勢,草草掃視下一片狼藉的小巷戰場。

“大姐姐,好像遇到了麻煩事兒呢。”蜘蛛核漫物聽到了聲響,將人型上半身舉得很高,凝望著少年,而底盤的蜘蛛刺仍與墻壁相連束縛著陸奧守。“我可是向神佛祈願之刃,區區妖魔還不速速退散。”少年的瞳色雖與那核漫物相似,但他赤色的瞳孔中並沒有燃燒著怒火,而是如紅寶石般的柔和。

“那麽,作為大姐姐陪我玩捉迷藏的獎勵。此時此刻,請讓我成為您的劍。”

この瞬間、私はあなたの剣にさせてください。いまのつるぎ【今劍】

未等香那做出反應,少年從圍墻上一躍而下,先是單腳踩在蜘蛛的尖刺上,繼而大太刀劈落正中它的臉部。打刀核漫物見自己的隊友陷入危難,便站起身前來助陣,少年反身一腳踩在它的臉上,木屐的嗒嗒聲如雷貫耳,他揮舞著大太刀,以“月下疾走”的方式結果了兩只核漫物。緊接著,兩團黑霧消散,幻為了倒影,只在墻壁上留下怵目驚心的刀劍創痕與血跡。

香那連忙跑到了隊友身邊,而陸奧守吉行因失血過多陷入了昏厥,在昏暗的夜色中,那副架勢像極了宿醉不歸的酒鬼。她翻遍了整個衣兜也沒有找到合適的止血之物,便只能環住他的腰,將他的頭靠近自己,將重心放倒,以防二次傷害。少年將羅盤再一次交給香那,並用與初遇時一樣活潑的語氣說著離別,

“大姐姐,有緣再見啦。”香那一邊勉強支撐著隊友,一邊按下了羅盤的返回鍵。

☆、10

而這一次,時間的跳轉意料之外的漫長,香那以跪姿觸地,雙手攬著昏迷的隊友。為了避免被時光的波流沖散,攝像機與羅盤疊加著壓在她的雙腿上。

而傳送回時間駐點時,已是深夜,運氣不佳,他們並沒有被直接傳送在屋子裏,而是被倉皇地甩到了雜草叢生的田梗中,香那拋下攝像機與羅盤,用最後的力量拖著隊友向屋子移動,他右肩的血液已經凝固成塊兒,海藍色的肩甲破爛不堪,維持著心臟最後的脈搏。他的身體被捅得像篩子一樣溢著鮮血,氣管與心臟在竭力反抗中幸免於難,脈搏雖然很弱,但依然有著均勻的心跳。他在被拖動過程中不自覺地發出微弱的喘息。

“還有溫度,請再堅持一下。”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但看上去就像對著空氣自言自語,鍛刀室的門開著,最後的幾米,無比艱難,香那以貼地爬行的姿勢蠕動著,刀匠的身影出現在鍛刀室中。

香那突然意識到陸奧守吉行的本體不見了蹤影,丟盔卸甲的慘狀真是不能更加糟糕了。她心虛地向燒著爐火的鍛刀室望去,瞥見鍛刀爐旁,熔融的溫和的火光包裹著那柄直刃。

“刀劍的本體與人形理應相通。此場戰鬥,刀劍本身的損傷並不大,只需我消耗幾個時辰研究一番,便可完全修覆。在這過程中,你斷不可打擾,否則將前功盡棄。但是對於人形,很遺憾,我並沒有這方面的知識儲備。”刀匠解釋著自己掌握的知識,他的眼裏沒有任何變化,仿佛已經司空見慣。

“治療的事情就請交給我吧,能否拜托您協助我將他扶到客房?”

“好,但在這個時間駐點,我的活動範圍被限制為鍛刀室與對面的那間空屋,畢竟只是兼職。”此刻,香那並沒有思考這句話的深意,頭腦勉強地命令著麻痹的雙腿強行直立,她站起身,改變姿勢攬著自己的隊友。有了刀匠的幫助,攙扶的工作變得輕松,將陸奧守送到對面的空屋後,香那立刻跑向飯廳去取自己的行李袋。

拜托狐之助的涼席也送到了,它還貼心地贈送了一個毛毯。於是,香那用毛毯卷著涼席,一手抱著毛毯,一手提著自己的急救小包,向空屋跑去。

陸奧守吉行靜靜地躺在地上,他雙眼緊閉,屬於他的時間悄然靜止了。冰冷的地磚上,是殷紅的拖拽血塊兒。頭頂的吊燈,散發著昏昏沈沈的光。打開急救包,香那麻利地取出止血劑,倒向手心,手指如同蘸水的梳子般熟練地在對方的暴露之處滑動,將蜘蛛刺捅出的血洞填補。她雙手配合,飛快地纏繞著繃帶,系上活結,留出一小段空隙,保持著空氣的平穩流入。

“肌肉的手感是這樣啊。像是連綴而成的小山丘,上藥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如果手臂上的繃帶是用來增加臂力起到塑形的效果的話,腰間的繃帶……完全不明白吶,搞不懂幾百年前人的習俗。”香那小聲鉆研著。

在參加指揮官培訓前,她曾做過兩年戰場後援,接觸的傷員多數是趕鴨子上架的行業速成品,幾乎可以用批量生產來形容。他們大多是為了燃盡自己的生命為家庭爭取補貼而上戰場,即使是一丁點兒微不足道的小傷,也要疼得大叫,哭天喊地般吆喝救援者幫助。所以,香那十分佩服陸奧守的堅毅,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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