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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瓏骰子安紅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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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沈吟看了看櫃臺的筆墨紙硯,不禁皺了皺眉頭,阿桃不在了,連張寫藥方的紙都沒了,不得已只好取了些銀子上街買文房四寶。

阿桃如今不在,醫館只有岳沈吟一人,有時外出出診,醫館連個照看的人都沒,委實是不方便了些,一邊想著買筆墨的店在哪裏,一邊盤算著該是招個人打打下手的時候,突然腰間有些扯動的感覺,岳沈吟回頭,一個小乞丐正伸手將她的錢袋解開一半來,她將小乞丐的手一把抓住,卻並未聲張,只是重新將錢袋束好,低聲道了一句:“日後,可不要再被我抓著了。”小乞丐將手縮回,落荒而逃。

岳沈吟抱著一堆紙筆回了醫館,顧殊然從凳子上抹了一把灰,砸吧砸吧嘴道:“岳姑娘,你這醫館若非不是有這股子藥香,只怕是要被人當做義莊了。”岳沈吟越來越忙,也沒空管顧殊然,顧殊然就在醫館進出如無人之境了。

岳沈吟將招人的告示寫好,才撇了一眼顧殊然,“連冥界的冥君都在我這小小的醫館裏,可比區區一個義莊要厲害得多了。”

顧殊然的身份岳沈吟一直想不通,如今知道了,卻覺得也沒有什麽,他是冥君,可岳沈吟依舊只把他當做從前那個話多討人厭,又愛管閑事的顧殊然罷了,如今唯一怕的,只怕他知道自己是忘川河靈,要讓她再回忘川。

顧殊然正色道:“你不問問我,為什麽身為冥君要在人間嗎?”岳沈吟一楞,其實自己並未想過這個,若不是顧殊然說起,自己也許並不在意,“你是你,我是我,你的事我管不著,我的事,你也不用知道。”顧殊然苦笑,她的性子,向來就是這樣。

岳沈吟將告示貼在自家醫館前,繼續抓藥出診,如此三日後,終於有人找上門來了。

是個不大的孩子,衣衫襤褸,瞧著有些眼熟,等這孩子擡頭問道:“大夫,您這兒還要招人嗎?”岳沈吟想起來,這不就是那日街上偷錢的小乞丐嗎,她看了岳沈吟這久,想必是沒有認出來岳沈吟。

岳沈吟問道:“年歲如何?喚甚名字?”她小心翼翼道:“小的叫相思,今年八月就要滿十五了。”岳沈吟點點頭:“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是個好聽的名字,誰與你取的?”相思一直皺著的眉頭一展,道:“是一位先生。”岳沈吟隨口問道:“你念過書?”相思搖搖頭:“不曾,只是識得幾個大字罷了。”

岳沈吟莞爾一笑,看了一眼相思的衣裳,轉身進內院取了一件阿桃以前的舊衣裳,道:“醫館畢竟每日都要來人,你穿成這樣別人還要說我苛待你了,去洗個臉換上吧。”

相思看了看手裏的衣裳,頓了一頓,低聲道:“謝謝大夫。”抱著衣裳進了內院。

岳沈吟會心一笑,轉身正要去櫃臺,突然眼前一片空白,喉間血液似乎要呼之欲出,右手四處尋找著支點,空氣中劃動間,一只冰涼的手將她的右手握住,另一只手鎖住她的肩頭,將她攏在懷裏。

相思換好衣裳,從內院出來,看見大夫正被一個男子輕薄,一個長得很好看的男子輕薄。

男子薄薄的唇動了動,道:“岳姑娘無恙否?”

岳沈吟從顧殊然的懷裏出來,算算日子,許久都未曾攝取過魂魄了。

“大夫?”相思輕輕喊了喊,岳沈吟回過神來,相思穿著阿桃的衣服出來了,只是她比阿桃身形瘦小些,看起來有些不合身。

顧殊然找了個凳子隨意坐了下來,打量了一會兒相思,道:“這個小姑娘就是新來的?不過這裏可是醫館,就算不懂岐黃之術也要認識些草藥吧。”

相思提起略微長了的裙角,默默走到櫃臺前,拿起一味藥材聞了聞,聲音不高不低道:“這個是甘草,有補脾益氣,清熱解毒之效。”又撚起另一味草藥道:“這個是辛夷,能散風寒,通鼻竅,止頭痛。”

顧殊然點點頭,岳沈吟卻皺了眉頭,她不過是個乞兒,也不曾讀過書,怎麽會懂得藥理,忍不住問道:“你學過醫?”相思搖搖頭,話語裏有些無奈:“並未學過,只是家中有人病重,久病成醫,自然就知道了。”岳沈吟自嘲一笑,自己的疑心病太重了。

自覺心裏有些愧疚,輕輕道:“你明日早晨便過來吧。”相思有些難以置信,卻還是那般不冷不熱道:“謝謝大夫。”岳沈吟道:“以後就不用叫我大夫了,就叫我岳姑娘吧。”相思點點頭踏出門去,卻腳步一收,扒拉著門板道:“謝謝你,姑娘。”

顧殊然依舊坐在椅子上,似乎不打算走,最近左鄰右舍的閑話不斷,李嬸兒還拉著岳沈吟問過,說是顧殊然是不是中意岳沈吟,還拍著胸脯說是這個媒人她做定了,想起李嬸兒胸有成竹的臉,岳沈吟一陣頭痛,忍不住扶額。

“你沒事吧,剛才見你的臉色便不怎麽好。”岳沈吟打起精神來,道:“沒什麽,只是近來多夢,睡不好罷了。”顧殊然摸了一把下巴,自語道:“我還以為你是為了李嬸兒的話而煩惱了,如今看來不是了,我便也歡喜了。”

岳沈吟猛然一驚,惱恨道:“這個李嬸兒。”顧殊然湊到岳沈吟耳旁,他微微的氣息縈繞著,他道:“如此看來,即便是我真的要娶你,你應當也不會苦惱罷。”說完,揚長而去,留下岳沈吟一人楞了許久。

二日一早,岳沈吟開了醫館的門,卻見相思立在門口,幸好這初夏的日子不冷不熱,也不知她站了多久了。

“等一會兒,我要去出診,中間若是來人你只管取藥給他們便是了,他們都是常客,自己都有藥方,遇見來探病的,就讓他們等著,我不時便回來了。”岳沈吟給相思布置著要做的事情,一邊收拾要出診的東西,忽然想起什麽,轉頭道:“若是,若是昨日的那位公子來了,你不必管他,讓他一個人就好了。”

昨日的公子看起來和岳姑娘關系匪淺,自己不該多嘴,於是只是輕輕地“嗯”了一句。

岳沈吟看著相思波瀾不驚的臉,不知為何,心裏隱隱有些擔憂。

昨日西街的王秀才說她媳婦兒染了風寒,提了一只老母雞過來非要岳沈吟親自去瞧瞧,岳沈吟給王秀才媳婦兒把脈,其實王秀才的媳婦兒不過是晚上踢被子涼著了,不過王秀才愛妻心切,岳沈吟也只好妥協走一趟。

岳沈吟寫了一張治風寒的藥方,王秀才送她到門口,吞吞吐吐地像是要說什麽,岳沈吟道:“王公子有什麽就說吧。”王秀才甩了一把寬袍子,道:“岳姑娘,王某不是多話之人,只是岳姑娘新招的那個小姑娘,非良,非良也。”岳沈吟知道她做過偷盜之事,難不成偷到這個窮秀才家裏了?

只聽見王秀才道:“王某在街上替人書家信,那小姑娘竟當街做偷竊之事,被人抓個好,竟還反告人非禮,聽說她還養了個染了疫病的男子,這小小年紀,實在有辱斯文啊,岳姑娘的醫館是清凈之地,還是不要被拖累的好。”

清凈之地?實在好笑,自己利用這個醫館名號,已經不知道吸了多少人的魂魄了。

岳沈吟也縐縐揖了個禮道:“多謝王公子告知,此事沈吟自然有數,勞王公子費心了。”王秀才嘻嘻一笑:“好說,好說。”

相思比之阿桃來,更沈穩,年紀雖然小,可做事卻滴水不漏,抓藥三兩,絕不給二兩九,給病人端茶送水,也侍候地恰到好處,可是這世上難有十全十美的人啊。

相思來了半月,這半月裏,岳沈吟發現賬本上的支出比往月多了許多,這多出的錢並非被誰拿了私用去,而是買了許多珍稀藥材,可倉庫裏的這些藥材卻又並未少過,何須再買?

岳沈吟看著相思,並未說話。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相思將笤帚放到一旁,“姑娘,天色暗了。”岳沈吟擡眼看道:“嗯,你回去吧。”相思辭了岳沈吟,踏著步子走了。

顧殊然依靠在門邊,手裏握著一株千年靈芝,似笑非笑道:“岳姑娘好手筆,這樣好的藥材就賞給那個相思姑娘了?”岳沈吟道:“顧公子賞識,這株靈芝就送給你了。”顧殊然將靈芝扔給岳沈吟,怡然自得地進了醫館,將角落裏的燈點上,道:“與我心裏,不過是一株草罷了,可是與有些人心裏,它就是能救命的。”

岳沈吟將手裏的靈芝隨手一放:“它能救誰的命呢,你我若要死了,它能救嗎,又如何去救?”顧殊然一笑,想要說些什麽,卻突然捂住嘴猛然咳嗽起來,岳沈吟想了想,要上前扶住他,手還未碰到他,就被他徑直推開,“別跟過來。”他疾步出了醫館,地上還有滴滴血跡。

是夜,隔壁傳來了陣陣的咳嗽聲,岳沈吟伴著咳嗽做了個噩夢,這個夢比以往要可怕地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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