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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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歇,公子歇——”

黃歇正在街上游蕩,猛地聽見有人叫破自己真名,汗毛倒豎。回頭一看,是張儀,披頭散發的跟在後面。他一把拉住張儀說:“你要害死我!”

張儀一臉無賴相:“黃公子何出此言啊?”

“張子也是一國相邦,為何屢屢偷窺我的行蹤呢?”黃歇想對張子視而不見,可是偏偏叫他追上來攔著,心裏愈發的厭煩。

張子直言:“只有兩種人會偷窺,一種是想算計你的,一種是真關心你的!黃公子覺得我是哪一種?我一直想幫你,是你一直不聽我的勸!離開鹹陽吧,以後輔佐個一國之君,前程不在我之下!”

黃歇被他糾纏的不得了,只得說:“張子說的有理。”

羋姝聽聞,樂不可支:“姑姑瞧瞧,張子糾纏起人來,就是翩翩君子也要落荒而逃!”

玳瑁卻說:“那張儀為何一味的不叫黃公子找羋月?處處袒護,忘了王後對他青眼有加!”

羋姝說:“哪裏只是羋月的緣故!這個張子啊,人鬼精著呢。公孫衍不就是前車之鑒?若非他挑釁,使公孫衍因對他的嫌隙而做了幾回昏聵的決定,公孫衍的地位也不會一落千丈,終憤懣離開。要我說,公孫衍就是太在乎張子了,若不然,即便對魏國有些偏向,大王也不會讓張子排在他的前頭。後來者居上,難免讓舊人心寒。”

“王後一說也是,黃公子在楚國時就是有名的才子,那時張子不過是個落魄門課!難怪要排擠人家呢。”

羋姝高興地說:“排擠倒也說不上,黃歇爭不過張子的。但是他們道不同,若當真留下,日後爭端怕是不少。張子這一弄,倒是幫了我一個大忙!姑姑,張儀蹦跶的這麽歡,卻不知我們的時機這就到了!只可惜了月兒,黃歇這人,太不知輕重。”

玳瑁說:“黃歇年少氣盛又從小就有才名。沒受過挫折的人大多如此。說來楚國才子就像田地裏的青苗,一茬又一茬。奴婢也見過不少。可是真成器的,寥寥無幾。黃歇思維敏捷,做人卻不怎麽樣。”

“其實我還真的拿不準,黃歇對月兒到底是什麽感情。你說,他自己也知道,被人叫破了名姓,可能會有殺身之禍,可是偏偏對月兒不死心。也不怕連累了月兒。”

玳瑁附和說:“誰說不是!羋月若真的跟他走了,大王能同意麽。到時候他自身尚且難保,哪裏能顧上羋月!要奴婢說,才子都是歷練出來的,可是現在世人都誇讚才子,養的那些人一個個的都浮躁的很。除了能做做詩賦,辯一辯道理,沒什麽大用。總之奴婢現在看黃歇,只覺得這人自私的很!”

羋姝倒驚訝了一番,說:“姑姑竟有這般見識!的確,事情的道理要從實踐才能得到。書中的學問掌握的再多再好,不過勝在博聞強識,算不上真正有能力。但是若說黃歇自私,那他也不會為了救月兒險些喪命了。”

玳瑁對此卻不以為然:“王後年紀輕,對那些人總往好處想。可是奴婢可不覺得他有多光明磊落。奴婢從前做宮女時,在威後院子裏掃地,見到威後連一句話都說不上。還是那時的大宮女和外人私通,威後悄悄處置了她,奴婢力氣大這才入了威後的眼。奴婢那時就琢磨著,本來那大宮女和那個男人也沒可能,人家都娶了妻的,為什麽偏偏要藕斷絲連,還冒那麽大的風險?還是威後明白,說她不過是付出的多了,所以不甘心。弄到最後連自身尚且顧不得了,那些個交好不交好的會不會被她連累,也就通通都顧不上了。您說,她對身邊的人就真的沒情意嗎?不過是自私自利,做事一定要遂自己心意罷了。那黃歇若真的有世人說的那麽好,為何會置養育他成人的族老於不顧?他可是逃了一國公主的婚!大王震怒,牽連他族人也不是不可能。他逃跑的時候可沒想過他們?這還是養育之恩呢。”

羋姝聽了也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他的才名迷惑了,反而不能看清本質?想了許久,終嘆氣說:“姑姑有姑姑的看法,我卻認為自私的人不會為他人奮不顧身。只是人無完人,黃歇年輕氣盛,做事不如老成之人周全。但是姑姑說的,他如此對待養育他的族老,當真讓人寒心。詩經裏歌頌美好的愛情,不知沖昏了多少少男少女的頭腦,眼中只有情愛,沒有親情和責任。這件事也提醒了我,我的蕩兒,寧可才學平常,也決不能是個沒有責任心的人。詩經在他定性之前,莫叫他看。”

說來蕩兒天生有幾分左性,羋姝從小調··教,如今好了許多。這天他弄壞了玳瑁給他買回來的會打架的木頭小人,小孩子不會表達,身邊人又一味的恭維,他只好吵吵鬧鬧的來表示不滿。小兒聲音尖利,吵到了羋姝。她放下手中的事,起身去那邊看。

羋姝一進來就看到地上丟著的一灘碎木片,問了珍珠才知道,原來蕩兒喜歡這會打架的小人兒,就破開了小人的肚子,看裏面有沒有藏著小鬼!不想小人兒被破開了肚子之後就再不能動了。

羋姝打發珍珠下去,自己拾起小人。裏面機關精巧,非常人能做得。羋姝面色一肅,問:“姑姑這東西從哪裏買的?”

玳瑁說:“宮外有個賣木頭小人的攤子。奴婢見著東西有趣,就給公子買了一對兒。”

羋姝說:“姑姑,立刻取五十金去那個攤子。若能尋到這東西從何處得來的,就把那個匠人好好兒請進宮來,若尋不到,就用這五十金懸賞,分給能提供線索的人!”

玳瑁領命,見羋姝臉色不好,就問道:“王後,可是這東西有什麽不妥?”

“不是!姑姑,做這東西的定是個不凡之人,尋人的時候切記要客氣,莫要讓人以為咱們以勢壓人!姑姑,千萬謹記!”

玳瑁立刻出宮去,羋姝拉著蕩兒說:“蕩兒覺得是小鬼讓小人兒動的?”

蕩兒點頭。羋姝好笑,說:“看見裏面這些個機關沒?是這些,讓小人兒動起來的。蕩兒,這叫機關術。這世上,沒什麽鬼啊神啊的,需要我們去敬重,去懼怕。人生而頂天立地,不該被鬼神約束。你看,人發明的機關術,如此精巧,能讓木頭自己動起來。其中厲害之處,鬼神之術也不過如此。這是難得的好東西,好東西就要珍惜,即便想要弄清楚原理,也要註意不要刻意去毀壞。”

蕩兒天性裏對母親就有愛,羋姝又帶著婦人身上少有的威嚴,小孩子敏感,不敢造次。他乖乖地點頭。但是他性格就是如此,盡管有些敬畏羋姝,但仍傲氣地說:“那母後快叫人再給蕩兒買小人兒!”

羋姝臉一板,說:“東西是被你弄壞的,壞了就沒有了!你的東西都是我給的,我給你才有,不給你就沒有。現在我不想白給了,除非你能拿出相應的東西來換。”

蕩兒嘴一咧就大哭起來。羋姝不是那些愛慣著孩子的,幹脆叫侍女關死了房門。什麽時候蕩兒不哭了,什麽時候再打開。只是她到底不放心,就自己坐在門口聽著,免得蕩兒哭的岔了氣。

坐不多時,秦王就來了。一來就問:“王後找寡人有何事?珍珠這樣急慌慌的,寡人驚的立時就來了。”

他倒是和顏悅色,不知不覺中,羋姝在他心裏已經這般不同了,就連打擾了他同朝臣議事,他都首先擔心羋姝,而不是去怪罪羋姝打擾。

羋姝正坐在門口擺弄小人,見他來了,就把手裏的東西遞給他。

“大王看看這個。這東西原本能自己打架,其中精巧,姝兒也是頭一回見識到。若有這樣的能工巧匠,無論是農具還是□□,想來要改進都不在話下。姝兒恭喜大王,大王的秦國,實力又要更進一步了!”

秦王不懂機關術,但他清楚會自己打架的小人兒代表著什麽。他急忙問:“那,做這東西的匠人呢?”

“我已經讓玳瑁去尋了。尋到就立刻帶進宮來;若尋不到,臣妾給了她五十金,到時候就用這五十金懸賞。即便找不到人,也要叫大家知道秦國愛才!”

秦王大笑:“姝兒真是寡人的知心人!”

說完正經事,秦王才發現羋姝坐在石階上,什麽都沒墊。他差異地問:“寡人才看到,王後尊貴,怎能坐在這石階上?”他轉頭斥責下人:“你們也是,服侍的太不盡心。若涼著了寡人的王後,寡人定要治你們的罪!”

羋姝好笑:“大王跟他們置什麽氣?是我自己坐在這裏的。大王沒聽見裏面的哭聲?”

“這……是蕩兒?這小子是怎麽了?”

“蕩兒鬧脾氣了,臣妾卻偏不肯慣著他。這麽精巧的東西,說拆就拆,半點也不珍惜。”

秦王無所謂道:“這有什麽。再給他做就是了。”

羋姝推了他一把:“大王慣壞他了!弄壞個東西多容易,想再做一個就有多困難。姝兒就是要讓他從小就知道懂得珍惜。”

秦王無法,幹脆就同她一起坐在石階上。坐了一會兒,怕石階太涼,又打發了下人,把羋姝抱在自己懷裏。羋姝不舒服地動一動,秦王就用力收緊手臂:“姝兒莫動,你一動,寡人就覺得,你是要棄寡人而去了!”

羋姝不說話,只放松了身體,靠在他的肩膀上望著天空。

“羋月是飛鳥,大王才要擔心呢。”

“是啊,月兒是飛鳥。寡人必得要拴上繩子,才能留住她。可是,姝兒是月亮,是星辰。寡人日日能見,卻連從何栓起都沒有頭緒。姝兒……姝兒——”你莫要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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