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羋姝的生辰禮實在得秦王的心，秦王留宿椒房殿自然順理成章。羋姝特地叫了公子壯一同坐了片刻。秦王檢查了公子壯的功課，說他比從前長進了不少。羋姝笑意盈盈。“壯兒懂事，在臣妾這裏聽話的很。臣妾到是希望壯兒能頑皮些呢。”

秦王大笑說：“王後不驕不妒，愛護子嗣。若換了旁人，寡人哪裏能放心。聽說蕩兒最近長大了許多？”

說起兒子，羋姝的笑容愈發燦爛：“那小子，不懂事的很！他天生力氣大，鬧騰起來，乳母都抱不住他。”

秦王高興地說：“這才是寡人的好兒子呢！蕩兒的力氣，寡人小時候可比不了。將來蕩兒定比寡人強！”

羋月陪著秦王出宮，一路也有些疲累，回到偏殿裏就不愛動彈，只跪坐在桌前看竹簡。葵姑在一邊做針線，時不時的看向她，欲言又止。羋月發覺了，放下書簡問：“葵姑，有什麽話就說吧。”

葵姑為難地說：“今日你可是得罪了王後了！”

羋月無奈：“是啊，姐姐那時……確實尷尬。不過姑姑也看到了，姐姐並不很在意。”

葵姑點頭說：“王後從小寬厚，心思不壞。這次，看上去也沒有生氣。可是，魏夫人……不，魏氏，沒了位份，這次偏也去湊熱鬧，叫她看了笑話，我怕王後會不舒坦。”

羋月說：“魏氏是姐姐叫來的。她雖獲罪，但已經革了位份，算是懲罰過了。姐姐當時說，到底她也是大王的女人，叫人告訴她一聲，想來便來，不想來就不來。咱們盡到了責任就行了。旁的，由她去。”

葵姑說：“難得王後大度。看她對魏氏尚且寬容，想來此次當真不會生氣。不過，姑姑還是覺得你應該找時間給王後說清楚了，免得有人見縫插針，挑撥你們之間的情誼。”

羋月有些犯愁：“可是我向大王保證了，這件事，誰都不說！”

葵姑說她糊塗：“旁人也就罷了，可你王後是你姐姐。你能得大王看重，姑姑打心底替你高興。可是，你姐姐不是外人，今日她做東張羅了生辰宴，大王沒去，王後臉面上怎麽過得去？你再不給她解釋個原委，可不是要叫她一個人傷心了？即便不能直接告訴她，也該暗示提醒。”

“可是月兒豈不是失信於人？”

“你呀！那也得分個親疏遠近不是。你只悄悄告訴她，叫她心中有數。大王不願過生辰，肯定有原委。你不告訴她，難免她日後還會犯忌諱。這次是趕巧了，大王王後正情濃，所以不計較。誰能肯定下次仍舊這麽幸運？大王和王後感情有隙，你們作為陪嫁也難免遭殃。”

羋月左思右想，最終說：“姑姑說的是！只是今日晚了，大王也留宿椒房殿。明日一早我就去，若是大王沒有與姐姐說，我就提醒一聲。只是，月兒已經許諾保守秘密，不能說出原委。還希望姐姐能明白我的苦心罷！”

第二天羋月一早就去了，羋姝還沒起，她只好看了好一陣玳瑁的冷臉。好容易等到羋姝起來，她進去幫著梳頭。看羋姝仍舊是尋常樣子，才放下心來：“姐姐，昨日……”

羋姝從銅鏡裏看她問：“昨日怎了？你昨天陪著大王出宮去，我以為你疲累了，今日會起的晚，沒想到仍舊這麽早就起來了。怎麽沒多休息？”

羋月環住羋姝的脖子：“姐姐沒怪月兒？”

“我怪你做什麽？是我自己不想去的。”羋姝說：“好了，你也不用放在心上。他這樣，我看不慣，所以才不願去。”

“姐姐知道？”

“我當然知道。咱們的大王啊，一顆心都在國家朝政上。之前我還好奇，大王又不是沒過過生辰，所以特地叫了大監來問。大監怕犯忌諱不肯說，我就叫他說說，大王第一次沒過生辰是哪一年。可不就叫我猜著了？我聰明吧？”

“是……大王登基那年？然後姐姐打聽了那年的那一天發生過什麽事，所以就知道了？”羋月笑嘻嘻地說：“姐姐聰慧！這可是姐姐自己猜出來的，可不是月兒不守承諾。”

羋姝用梳子敲他的頭：“好了，壓的我頭皮痛。罰你今日給我個漂亮的發髻！”

羋姝既然早已知道，自然就不存在保守不保守秘密。羋月開始和她閑話家常。“姐姐為什麽說不喜歡？難道姐姐覺得商法不好？可是月兒記得姐姐從前評價商法，說，商法嚴苛，但條理分明，有可取之處。”

“我哪裏不喜歡商法了？每一種法度能夠被推行，都是順應了民心大勢。商法雖然過於嚴苛，但是卻在當年大力打壓了貴胄的勢力，有利於王權穩固。我所慮，唯有貴族反彈太大。至於不喜歡，我只是不喜歡大王去祭奠。人做了選擇，就要理直氣壯。大王認同商君的治國方向，但是覺得商君權勢太盛有不臣之心，另外也只有商君的人頭才能給貴族一個發洩不滿的渠道，所以才誅殺他。要我說，既然心中認定了商君權勢太盛，生了異心，那就無需愧疚。他與商君之間也無非是成王敗寇。再來多此一舉倒顯得假惺惺的。商君若覆生，也絕不會感激他。這都是時也命也，商君樹敵太多，他的死也是意料之中。”

羋月聽的膽戰心驚：“姐姐，姐姐慎言！何況我看昨日大王的確悲傷……”

“怎顯得倒像我說他壞話似的。我早就對他說過，他是大王，既然他認定自己所做是為了國家好，全無半點私心，那就該擡頭挺胸的承認。是非對錯，只要無愧於心，無需在意別人如何評價。”

“可是當時的確別無他法！”

羋姝嗤笑：“辦法都是想出來的……也許吧！只是他當年做了這樣的選擇。月兒也是，你在對大王守諾和對姐姐坦白之間做了選擇。選擇是衡量輕重的過程，不論是大王還是月兒，既然選擇了，就沒有不得已，因為人在選擇的過程中，對孰輕孰重排好了序。”

“姐姐……”羋月用力攥緊了梳子。

“我不喜歡你把大王看的更重要，因為是我從小庇護你長大，是你我之間互相有救命之恩，我們更有著二十年的情誼。可是你與他，不過相識數載。憑什麽在你心中他要排在我的前面？月兒，我不在意你受寵，只是想不明白，你們之間到底有什麽情誼在，讓你把他擺在了一個，相識相知二十年的姐妹前面？還是在你看來，情愛要比親情更重要？”

羋月的手慢慢松開：“不，月兒最在意的是親情……只是，許多時候，大王做的事，月兒覺得只有那樣的事，才值得去做……月兒不知道怎麽說。”

“我都明白的。你心中敬佩他。只是姐姐希望你能明白，不要傷害你最放在心上的人。不管你有多少理由，有多少的不得已，傷害終究不會抹平。一旦你做了，就是用東西去衡量了和那人的情誼，從此之後感情就再不是無價的了。月兒，守護你愛的人，絕不是嘴上說說。至於做什麽才有意義，即便不是他，即便沒有他，你也一樣可以做。只要你看到了想做的，只要你有去做它的決心！”

羋月用力收緊手臂，死死抱住羋姝。“姐姐，姐姐什麽都懂得，可是月兒什麽都看不清。月兒是不是好沒用？幾次傷姐姐的心……”

羋姝反手抱她：“我也總是生氣，可是回過頭去想，若換了旁人，哪裏能和你相比較呢？月兒，後宮中只你我最親近。我此前嚴厲，也無非是希望你能清楚親疏遠近罷了。”

羋月抹了抹眼淚：“姐姐，月兒記得你那日的話，可是姐姐什麽都懂，什麽都會做，月兒怎麽也想不到有什麽能為姐姐做的。那些小事，實在配不上姐姐的教導。月兒……”

羋姝說：“好了，你從前堅強，現在卻愛哭。只要你有那個心，我就能懂得。你這些日子總往我這裏跑，我就知道你把我的話放在了心上。從前種種，就當是過眼雲煙。只是月兒，我只要求你一件！日後，再不能將隨便什麽人擺在我之前。不然在我看來，你我的感情也就不過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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