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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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羋姝出了月子已經小一個月了。羋月每日來陪她一起整理秦楚文字的對照,秦王雖偶有召見,羋月也是推拒多,應召少。奈何秦王對她正在興頭上,這塊肉遲遲吃不到嘴,讓他對別的女人幾乎都失去了興致。從登王位起,他處處克制,時時自省,偏偏這種,勾起他好奇心和好勝心的事卻越來越少。

這天他在羋姝的椒房殿,看著一對姐妹花嘰嘰喳喳你來我往,忙的熱火朝天,自己反而被冷落了。他上前說:“寡人看你們都是有學識的女子,心又細。偏偏寡人那裏的小太監們,做事粗手粗腳的不用心。昨日寡人想看前天看過的秦律,折騰了兩趟才拿到手。”

羋姝頭也不擡地說:“大王身邊的內侍都是用慣了的,哪裏有那麽不趁手。大王說笑了。”

秦王討了個沒趣,仍不放棄到:“我看王後心細,人最聰慧。月兒是你妹妹,也學了個八九不離十。不若往後,就去寡人的承明殿幫寡人整理書簡吧!”

羋月眉毛一皺,平白竄上一陣邪火。才剛要說話,就聽羋姝說:“後宮不得幹政。就算有大王的首肯,也總要想想怎麽能不招非議。大王才剛誇了我們姐妹,就這般不替我們著想,看來大王說的不是心裏話。”

秦王大笑:“哈哈,是寡人粗心大意,王後慧眼如炬!那依王後看,要如何能兩全吶?”

羋姝知道他就是想找個機會和羋月獨處,不然怎能‘順便’開解開解人家,‘順便’做個‘鄰家老伯’?她掩口一笑,毫不留情地說:“自然是大王把東西送到這裏來,由我們姐妹分檢標記之後再送回去。不然能怎樣?難道要日日留我妹妹在承明殿,即犯了後宮幹政的忌諱,又坐實個狐媚惑主的名聲?”

秦王走後,羋月早被煩的失了興頭,面無表情地躺在榻上。羋姝心知她現在厭惡秦王,但既然已被人認為已經承寵,被秦王遂心也只是早晚的事。羋姝看在眼裏,心中替她難過。想了想,她遞給羋月一個牌子。

羋月接過後一楞:“姐姐,這是出宮的令牌。”

“對啊,”羋姝說:“給你拿著,出去散散心。聽說那四方臺學子雲集,百家爭鳴格外熱鬧。姐姐不能隨意出宮,你替姐姐去看看,回來說與我聽,如何?”

羋月眼睛一轉,高興起來:“多謝姐姐!”

羋姝囑咐道:“須得換上男裝……”話音未落,羋月就沒了影子。

玳瑁端了碗過來,羋姝生產時耗費了元氣,她嬌生慣養大的,身子骨反不如那些糙養的女人好。羋姝接過來一看,就厭煩地撇開眼。“姑姑,我不想吃。”

玳瑁勸她說:“王後多少用點,就喝兩口也行!”

羋姝無奈,也覺得就這樣一口不動太浪費,只好勉強喝下。帕子捂著嘴許久才壓下那股子味道,一連吃了好幾顆蜜餞。

玳瑁說:“這艾姑姑不及女醫摯多矣!王後為什麽偏生要放她回家去呢?旁人醫術沒她精,用藥也沒她靈活多變。從前王後補身子,光是一個補氣血的粥食,女醫摯就先後弄了四五個方子來,叫王後時常換口味。到了這裏,就這麽一個方子,補氣血吃她,夜裏安神也吃它,來來回回,膩味的很。”

羋姝莞爾,說:“姑姑也有小孩子脾氣?罷了,總歸是懂得些醫術,能用就行。我叫女醫摯走,一是她有功,我的確希望她能享天倫之樂,二來,也是記掛著從前的事。”

“從前的事?”玳瑁不解。

羋姝說:“上一輩的事。那些事始終在月兒心頭。只要一日不消除,我們之間就一日留有一道裂痕。若被人利用,來日……我不願賭那個將來。”

玳瑁似懂非懂地問:“王後這是要未雨綢繆?”

羋姝點頭。玳瑁想了又想,終開口問:“可是,上一輩的事情,是一筆糊塗賬!向氏終究……哪還有轉寰的餘地!”

羋姝淡淡地說:“辦法都是人想的。姑姑遇事總想著不能做,這可不好。不試一試,又怎麽知道不可為呢?”

四方臺的確熱鬧,往來士子絡繹不絕,臺上人口唇相搏,為各自代表的學派而你爭我奪,臺下人也是時常互相辯駁,衡量優劣。羋月一身男裝站在眾多士子之間,只覺得自己像是頭一回進城的鄉下人,對什麽都好奇的緊。

“難怪姐姐曾說要海納百川。”羋月想。“各家的確都有所長,也都有所短。只有將這些交融一體,取各家精華,才能近‘道’。”

正看的盡興時,肩頭忽然被人拍了一下。羋月回頭,驚喜道:“張子?張子你也來這裏?可要上臺去,和眾人辯上一辯,叫大家見識見識你的口舌?”

張儀推拒說:“哎,那怎麽行!我張儀到這裏來,可是以求學的姿態,虛心向大家討教,取眾家之所長。怎麽能上去和人爭辯?不去,不去!”

羋月撅著嘴說:“不去就不去。不過可要下一註!我今日投法家,張子要投誰?”

張儀攏著手嘆:“哎呀,我可不知道!法家有法家的好處,我看,儒家,也不錯!哎,那個,道家,也不錯!都不錯,這可怎麽選啊?”

羋月擰眉,覺得他有意耍賴。“張子不願賭就算了!姐姐說,要取其精髓,去其糟粕。既如此,那我也不下註了。”

張儀一楞,眨巴著眼睛品了品,羋姝在他心裏的籌碼又加重了一分。不過張儀轉而問到:“你今天怎麽跑到這兒來了?”

羋月悶悶地說:“沒什麽。大王今天又去椒房殿了。我煩悶的很。姐姐叫我出來散散心。”

她的本意是‘大王總來找機會同她說話’,可是話一出口才反應過來,這話許是叫人誤會。她張了張嘴,想要解釋。

張儀人精一個,對大王的事也是心裏頭明鏡似的,轉念就明白了羋月到底是什麽意思。他砸吧砸吧嘴,和羋姝想到了一塊去。大王有意叫人以為羋月已經承寵,那麽不論如何她都再不能嫁與他人,總有一天秦王會得到她。張儀心裏又動了叫羋月承寵的念頭。

若是羋月無寵,將寶壓在羋姝身上,絕對沒錯兒!可是如今羋月尚未承寵,就收到秦王如此厚愛,他又起了掂量的心思。只是如今羋月和羋姝好的一個人似的,想要張這個口,也要反覆斟酌。上次他大意,對羋姝一番試探,不想宮裏往日能說上幾句話的小宮女兒小太監們就被擼了個幹凈。這次再貿然動作,若叫羋姝知道了,誰知道那個小心眼的婦人又要作什麽夭。

想著,他就假裝不經意地問:“說來秦王也是人中龍鳳,你這是多少人求不來的好姻緣吶!”

羋月賭氣說:“誰要就給誰去!我不稀罕。他待我,不及子歇萬一。”

張儀不平:“你這是氣話!大王是秦國的王,他待人一點兒的好,有時就比別人全心全意的好更珍貴!再說,他怎麽對你不好了?他是給你氣受了,還是給你苦頭吃了?”

不提還好,張儀一提,羋月就又回想起那日的心痛來。她說:“若非小冉出了那樣的事,我也不知道他為人如此卑鄙。”

“小冉?你是說……可是莫非我糊塗,明明是秦王救了他呀?”

羋月冷笑:“他想要救人,只是一句話的事。何況小冉在宮裏那麽長時間,誰不知道他在宮中是大王默認的!無緣無故,誰敢拿小冉來作伐子?張子有句話我不同意,憑什麽他的一點感情就能和我的子歇相提並論?難道全心全意的付出竟比不得那一丁點兒的施舍?”

張子明白了她為何對秦王有如此大的怨氣,於是使出渾身解數來,鼓唇搖舌。“羋月,這可就是你不對了!上位者有上位者的顧慮。大王如果處事不公,那麽下面就會人心不齊,國家就會分崩離析,百姓就會流離失所,動蕩不安!打個比方,假如說你是管事的,你姐姐犯了錯,你罰還是不罰?不罰,下次別人犯錯,你也不能罰。”

羋月聽著有些意動。但是小冉吃了大苦頭,想叫她放下芥蒂,不是那麽容易。張子再接再厲到:“依我看,你覺得大王是有意放縱,定然是聽信了你姐姐的話!”

羋月眉頭一皺,就發難到:“我姐姐那日拼了全力救小冉!若非動了胎氣……”

“你怎知道動了胎氣?她一直不希望你和大王在一起,你是知道的。”

羋月爭辯說:“這不可能有假!太醫令急的臉色發白,一連聲的不叫姐姐挪動。”

張儀見不可為,連忙換了個方向說:“你把我張儀當什麽人了?你們姐妹感情好,我還不知道嘛!我是說,大王也有他的苦衷。你姐姐一向護著你,難免也想偏了。你自己想想,若你是大王又能如何處置?你姐姐也是婦道人家,哪裏懂得治國有多難。大王的一言一行都千萬人盯著,他也是不得不小心吶。本來也是盡力了,沒想到偏被你們姐妹倆誤會,哎!”

羋月聽張儀言之鑿鑿,心底也不免猶豫。難道,真如張儀所說,小冉之事,只是大王不得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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