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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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一期《Trend》日本版上市後引發了一陣熱潮,網絡上針對橋本鈴音那自白式的采訪爭議不斷,有的人認為橋本鈴音根本是在自我洗白炒作,也有的人被橋本鈴音的坦蕩以及她跟幸村精市之間的故事所感動,當然其實還有其他方面的各種議論,但這些橋本鈴音都不去關心了,在她看來她已經做了她能做的一切,現在她就只要好好的工作生活就行了,記者們想要問的大家想要了解的她已經在那采訪裏全部說出來了,因此潛伏在寫字樓周圍的急診們越發的稀少了,這對橋本鈴音而言是件非常開心的事。

自跟黃瀨涼太把話說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天,黃瀨大約真的被打擊的很嚴重,橋本聽到有同事在閑聊說黃瀨拒絕掉了一系列的秀場邀約,而且有報道說黃瀨拒絕了許多家服裝的新季度代言,更有雜志說黃瀨意圖徹底退出模特圈……

橋本鈴音其實覺得很內疚自己給對方帶來了如此大的影響,但卻絲毫沒有想過要去電話對方勸導安慰什麽的——輪不到她去做這些事情,橋本鈴音還是很有自覺地,既然自己要讓對方徹底死心,那麽就要把界線劃得清楚,不能做任何含糊其辭讓對方覺得有希望的事。

把清洗好的胡蘿蔔切成塊,準備對著燈籠椒下手的時候,內路電話響了起來,橋本鈴音忙擦了擦手走到玄關那邊去接聽電話,保衛科的人員說有位黑子哲也的人來拜訪她,橋本鈴音跟對方確認之後,想著要是等會還要過來開門有點麻煩,就幹脆先開好了門再回廚房去折騰食材,差不多就是她把青椒跟燈籠椒都處理好的時候,外頭響起了敲門聲。

“鈴音桑……”黑子的聲音有些嘎然而止,之後再響起他的聲音已經恢覆了以往的平和沈穩:“打擾了。”

橋本想著應該是黑子發覺到門是開著的,所以已經徑直脫鞋進來了吧,把小鍋裝水放到電磁爐上弄好選項之後,她邊轉身走出去邊說:“冰箱裏大概只有奶咖跟蔬果汁,哲也君你要喝哪種?”

進門就在玄關看到室內拖鞋的黑子哲也,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地板上正在換鞋,聽到橋本鈴音的詢問時他正好換好鞋站起來,擡頭看到幾步之外的橋本鈴音,他微微笑了說:“蔬果汁吧,鈴音桑原來自己也喜歡喝啊。”

“天然又營養啊。”橋本鈴音這麽說著卻沒有走出廚房的打算,而是指了指某個方向,然後對黑子哲也擡了擡下巴說:“蔬果汁在小冰箱,裏頭有一個備用杯子,洗過的,你將就用那個自己倒來喝吧!”

黑子哲也看橋本鈴音說完就又回廚房裏去了,眨了眨眼之後按照她說的去翻冰箱了,蔬果汁的顏色偏紅,他喝了一口,不是特別甜,帶著一些青瓜的清香,應該是胡蘿蔔青瓜還有番茄吧。

拿著杯子他站在小冰箱前開始打量這個自己幫忙布置的房間——收拾得很整潔的單人床緊挨著落地玻璃門 ,門的另一邊就是陽臺,大概是因為自己要來的關系,陽臺上沒有晾曬衣服,估計是提前收起來了,床跟衣櫃之間隔著一個小小的床頭櫃,自己站的這個地方旁邊一點就是電視跟電視櫃,已經沒有空間了,所以用餐的茶幾是折疊式的,估計橋本鈴音等會是要擺放到陽臺那邊去。

他再喝一口蔬果汁,把杯子暫時放在電視櫃上,然後把那靠在衣櫃一側的折疊茶幾提了出來,輕輕松松拿到了陽臺展開。

做完這些之後黑子哲也也去了廚房裏頭:“鈴音桑,需要幫忙嗎?”

橋本鈴音偏頭看了他一眼,驀地笑了把手裏拿著的那一盤還裹著保鮮膜的牛肉沖他晃了晃:“會洗嗎?”

黑子哲也神情淡淡的挽起袖子走過去,從橋本鈴音手上把那一盒牛肉拿走:“只要洗幹凈,不切嗎?”

“你會就切唄。”橋本鈴音特別放心的交給他,自己跑去看著水開了往裏頭丟土豆胡蘿蔔,難熟的要先下水,差不多的時候再放牛肉番茄,避免牛肉被拖累變老。

“……鈴音桑心裏我到底料理技能有多糟糕?”黑子哲也忍不住問了這句話,橋本鈴音居然頭也不擡的回答:“只有水煮蛋不會輸給任何人。”

黑子哲也被噎得差點切了自己的手指頭,他相當不滿的抿了抿嘴之後,梗著脖子說:“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一個人住之後,我多少還是會做點普通料理的!”

“持續吃以上一個月的水煮蛋以後,任何人都會拼命學習做飯的。”橋本鈴音毫不客氣一針見血,黑子哲也再次被對方的攻擊清空血槽後,乖乖的閉上了嘴不敢造次。

鈴音桑現在對他說話很不客氣,使喚他起來也非常順手——但是黑子哲也卻舉得非常的開心。

感覺就像是回到了高中他們相處最融洽的時光裏,兩個人之間沒有太多的客氣,有的只是因為是熟悉的關系很好的人才會有的那種隨心所欲。

黑子很喜歡這種氣氛,雖然總是說不過橋本,但是還是覺得很開心——因為,鈴音桑,只會對他很不客氣,也只會對他別扭得很可愛!

懷著愉快心情把牛肉切好之後,黑子轉頭看到橋本鈴音正在往小水鍋裏放番茄,結合之前看到過的胡蘿蔔土豆,他姑且的猜測了一下:“意大利式燉菜嗎?”

“嗯,做法簡單味道卻很棒,最適合單身人士的一道菜!”橋本鈴音這麽說著的同時註意到水又開了,可以放牛肉了,她完全是一種特別習以為常的姿態朝著黑子哲也攤開了自己的手,黑子哲也看著她的手掌眨了眨眼,極快的反應過來把切好的牛肉裝盤放到她手上,橋本鈴音便頭也不擡的把牛肉一股腦都到了進去;“從消毒碗櫃拿碗筷出去,菜好了我連鍋端出去。”

黑子哲也特別聽話的按她說的做,幾分鐘之後兩人終於都坐到了陽臺開始享受這頓菜色特別簡單,就一鍋意大利燉菜晚餐——但確實就像橋本鈴音所說的那樣,這道菜做起來雖然簡單,但風味形色俱佳,番茄的酸甜辣椒的清甜,土豆的純香,胡蘿蔔的甘甜,還有牛肉的醇香,結合的非常完美。

吃飯的時候兩人都很安靜,夕陽完全沈下去後,陽臺上的光線來源就只能依靠房間裏的白熾燈了,索性這時兩人也都用餐完畢了,收拾著收了桌,橋本用的是消毒碗櫃,所以洗完可以不用太過精細,三兩下搞定之後,跟黑子人手一杯蔬果汁的站在陽臺眺望起了東京的夜景。

“東京的夜晚好絢爛,舊金山的話雖然也會有部分地方燈火輝煌,但是我跟精市住在舊金山大學附近的關系吧,平時也不怎麽出門,所以反而沒怎麽感受過舊金山的夜晚。”橋本鈴音口氣淡淡的說著,像是單純的就自己生活的環境做了個新就比較。

黑子哲也眺望著遠處的燈火,目光平和的說:“高中時籃球部的學長後來到是成功進入了國家隊,大一暑假我跟火神君一起去了紐約觀看他的比賽,他隊裏的人我跟火神君也算認識,所以後來大家就一起去街頭逛,感覺紐約像是一座不夜城,比東京的夜晚更加絢爛,鈴音桑到Trend工作之後,應該是搬到紐約住了吧?”

“實際上,精市過世後不久我就去了紐約,一開始是想隨便找份工作過生活就好了,結果碰巧就被Trend錄取了,一開始是編輯部實習編輯,後來不知道怎麽就給總編輯的菲奧娜撿去當助理了,持續了七年之後,突然就把我丟回東京分部當總編……這些事到現在我想這都還覺得搞不好是我自己喝多了還沒睡醒,哈哈……”她這樣說著的時候笑容裏卻透著幾分無可奈何,黑子哲也湛藍的眼眸在光線的影響裏變得有些幽深:“……聽上去,像是你從來沒想過要回來。”

橋本鈴音的笑容微微有些僵硬,她抿了抿嘴之後蹙著眉頭有些為難般的笑著看向了黑子哲也:“嗯,沒想過的。”

黑子哲也就很實誠的問她:“因為你媽媽的事嗎?”

“也不全是。”橋本鈴音轉過了身靠著欄桿看著他,微微勾起一些嘴角,笑容的弧度特別的淺淡,有些的逆光的角度這笑容幾乎就要被光影模糊掉了;“我在那邊很少想起東京,真的非常少,因為可以讓我回想的內容太少了,成長裏感到幸福的事情也好,結交到朋友一起逛街的快樂,或者是有了喜歡的人跟對方害羞有暧昧的接觸什麽的,這些東西我沒有,也就沒什麽好回想,離開了也不會牽掛,所以就從來沒想過要回來。”

“……可是你明明喜歡我的。”黑子哲也有些不滿的盯著她,這話說完之後很快又自己接著說道:“喜歡也不去想,是覺得反正沒希望,所以幹脆什麽都不想了……”

橋本鈴音目光溫柔的看著他,那溫柔的如同跨越了數千晝夜去凝望深愛之人的眼神,讓黑子哲也覺得心裏軟軟的暖暖的,他聽見她說:“我不想你,因為我一睡著夢裏全是你,所以不用想,夢裏就能相見了。”

“那真巧。”黑子哲也忍不住的笑著;“我也每天都在夢到你。”

“哇哦,真的好巧……”橋本鈴音有些語氣誇張地說著,笑容卻越發甜美,她把杯子裏的蔬果汁一口氣喝完,放下杯子的時候收斂了笑容;“……哲也君。”

她這樣嚴肅,黑子哲也被帶動了情緒也變得認真起來:“是。”

橋本鈴音深深吸了一口氣,蒼藍的眼眸緊緊地盯著黑子哲也湛藍的眼鏡:“我喜歡你。”

黑子哲也感覺自己鼻頭微微酸澀起來,他伸過一只手抓住橋本鈴音的手,想抓緊一些又怕太過用力會弄疼她,手心裏不知道是水還是汗,有些濕濕的粘粘的:“這也巧了,我也喜歡你鈴音。”

鈴音憋著想哭的沖動,努力讓自己情緒冷靜的看著他說:“我很抱歉,明明喜歡的人是你,卻嫁給了精市,並且婚後也沒有讓自己愛上自己的丈夫,一直以來都在做違心的事情,我是個不誠實的人,明明是個快要三十歲的成年人,卻沒有註重要好好照顧自己,喝醉了發生了不好的事情,讓自己跟別人都很尷尬,工作上明明很獨斷強勢,感情上卻是個膽小鬼,明明還沒有發生就先擔心失去,只想保護自己不難過,卻忘了自己的行為嚴重傷害到了別人,被人喜歡了會沾沾自喜,但自己不喜歡就會特別殘忍,就算對方哭了也會毫不客氣拒絕……”盡管一直告訴自己不可以哭,要好好的說話,沒什麽好哭的,不要亂撒嬌,但是實現還是一點點變得模糊,被黑子哲也握住的手,如今已經反握緊對方,像是要從他身上汲取勇氣,橋本鈴音越發用力的握緊他;“像我這樣亂七八糟的家夥,雖然我是這樣亂七八糟的人,哲也君……哲也君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XXXX年XX月X日

鈴音昨天把傑克蘿絲送去寵物之家了,雖然我想阻止她,但是我似乎沒有立場去說些什麽——因為鈴音做這個決定,是想要專心照顧我。

發展到現在,我已經連依靠拐杖走路都辦不到了,兩條腿似乎變成了別人的東西,我有時候如果不是自己用手撫摸它們,我幾乎以為自己是沒有腿的。

很奇怪,我以為自己會崩潰會吶喊的事情,結果真的發生之後,我意外的很平靜。

大概是因為她在,只要看到鈴音溫柔的笑著跟我說別著急,至少我的手還沒事,我還能坐在輪椅上打網球,我就覺得也對,我還是可以打網球的,我依然什麽的都沒有失去,不需要緊張。

……鈴音雖然不記得以前遇到過我的那件事,但是,說的話一點都沒變。

為了更好地照顧我,鈴音這兩天從自己的臥室搬過來跟我一起睡了,也不是真的睡在一張床上,她弄了一張折疊式單人床擺在我邊上——雖然婚後分房睡是我自己做的決定,不過看她搬過來以後還自己誰另一張床,多少有點不開心。

上午的時候她推著我去了集市,我似乎被當成了迷你型的貨車,她買了什麽都往我懷裏扔,我看著幾乎要把我臉都給擋住的東西,有些忍不住提醒了她,她一副無所謂的口吻跟我說‘反正她扶著推,我看不看得見都沒差。’……有點小生氣,但是又覺得似乎是這樣沒錯,最後只好抱著一大堆東西什麽都看不見的被她推回了家,一路上遇到過住在附近的人,都非常熱情的跟我們打招呼,有個懷孕的太太大概是因為孕婦慣有的愛炫耀自己要當媽媽情懷作祟,硬攔著我們跟鈴音說了些如何才能快速懷孕的科學理論知識——醒醒啊太太,我們夫妻之事沒有行使夫妻房事好嗎,不然早一年前鈴音就已經可以當媽媽了!

被不知情群眾弄得心情很糟糕,更糟糕的是鈴音看出來了——‘幸村精市先生,請問你現在是不是很後悔新婚之夜就跟我分房睡啊?’

‘……橋本鈴音小姐,看來你也很遺憾我們新婚之夜的事,不如今晚我們實行一下,彌補你的遺憾?’

‘真是抱歉,我例假期呢!’

然後她就這麽輕松的把我堵回來了——並且我被堵得還很開心。

客客氣氣的鈴音還是讓外人去見識吧,對我沒大沒小不客氣的鈴音才是我的妻子。

雪緒問過我為什麽不跟鈴音同房,雖然我說的是想等鈴音真的接受我以後,但其實,怎麽說呢,大概是成為丈夫的那一瞬間,我在為妻子更多地考慮一些未來的東西吧。

我還記得在教堂宣誓之後,要親吻鈴音的時候,鈴音不僅閉上了眼,身體還有些瑟瑟發抖,我看到她的鼻尖泛起了紅色,那是這個人要哭了的征兆——鈴音是非常誠實的孩子,不願意的辦不到的事情,就算不說出口,她的身體卻會反映出來她的內心。

鈴音並不想被我親吻——我清楚地在她身上讀取到了這個訊息。

雖然非常難過,但是,另一方面我又感到自己太過分了,把這孩子逼得太緊了。

所以,最後我只親吻了她的臉頰。

鈴音睜開眼後,露出了如釋負重的笑容,看著我的眼裏充滿了感激。

……大概就是那一刻,我決定,我不能跟鈴音同房。

我深愛著這個人,正因為深愛著她,有些事情可以不顧一切,有些事情不可以,我不想讓鈴音也跟我一樣身心煎熬,那是非常痛苦的事情,強迫所愛的人愛上不愛的人跟強迫自己去愛不愛的人,這兩者的矛盾是一樣痛苦的,我是這麽認為的。

我有時很希望鈴音愛上我,因為我愛著她,所以我想要得到回應,獲得她的心。

我有時候很慶幸鈴音不愛我,因為我愛著她,所以我希望我離開的時候她能不那麽痛苦,能夠很快的就堅強起來。

這種矛盾的感情日益增長互相廝殺,我想可能到我臨死前那一秒,這種矛盾也不會停止。

說到臨死前……如果到了那個時候,我該跟鈴音說些什麽比較好……

我得好好想想。

要說的似乎挺多的——把傑克蘿絲領回來吧,明明那麽喜歡它們,以後要好好跟他們生活,別再為了誰拋棄他們了。

可以回日本去找你喜歡的那個人,但是別太快回去,稍微頂著幸村精市遺孀的名號久一點,啊也不用太久,一年就好了。

我啊,雖然想一輩子都賴著你不放,但是果然不能這麽自私。

畢竟,我死去了的話,就已經不在了啊,一個不在了的人,怎麽能一直霸占著你呢?

你也不要老想著我,因為愛我而想我我會覺得心疼,要是因為不愛我愧疚而想我,我會覺得自己很過分——本來也是我自己強求來的,你願意嫁給我我就已經很幸福滿足了。

你要更多的想想自己想要什麽,為自己的未來去考慮,我已經不在了,你再考慮我也沒什麽用啊,想想自己吧。

結婚以來你一直圍繞著我活著,已經足夠了,我走以後,你就為自己而活吧。

去追求自己喜歡的,去做自己想做的,你是你自己的鈴音。

雖然,我啊,其實希望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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