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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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同學會的酒樓回去公寓的路上,黑子意外的話多起來,橋本倒不是覺得這樣讓她胃難受,而是覺得稍微的有些適應不良——因為黑子在她記憶裏,並不像是會主動問她那麽多問題的人。

“原來鈴音桑先生是畫家啊。”像是不經意的感慨了一下,黑子說話的語氣也跟平時沒有什麽區別,至少橋本覺得她沒聽出來有什麽區別,不過說是畫家好像有點太過擡舉那個人了,所以橋本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擺了擺手:“哪裏算得上畫家那麽厲害,他只是喜歡畫畫,然後平時也確實只能畫畫消遣而已。”

“不上班嗎?”橋本的說辭確實讓人容易這麽想,但也因為有這樣的設想,黑子微微蹙起了眉頭——一方不上班的話,也就意味著另一方要以理承擔生活壓力了。

橋本突然就有點忍不住了,噗的笑了出聲:“……抱歉……黑子君你現在的樣子……嗯,跟剛剛同學會上的女同學們很像。”

“誒?”橋本鈴音這牛頭不對馬嘴的說辭讓黑子哲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看他越發呆楞楞的神情,橋本鈴音稍微收斂了一下笑意之後接著說:“‘橋本你現在肯定很多人追吧?對象確定沒?結婚一定要給我消息哦!我帶我老公孩子去參加,誒對了給你看看我兒子的照片吧,啊在旁邊的就是我老公~他是做金融的每天都忙得要死,我跟你說你絕對不能照這樣的男人,就知道賺錢了,雖然說賺錢也是為了我跟孩子啦,但是比起錢什麽的我跟孩子命名更需要他陪伴而已啊……’”橋本鈴音一臉惟妙惟肖的模仿著某個她記不住名字的女性,然後急轉而下又開始模仿另一個;“‘不是啦金融的還好啦!醫生才更慘呢!隨時都會被緊急叫回去……不過那也是因為是一把手的關系啦,一般的醫生是不會有這種煩惱的!嫁給了這樣的人我真是好後悔!要不是看他對我還算好得分上早就想跟他離婚了,你看,這個就是他前兩天給我買的鉆石手鏈~橋本桑你長那麽漂亮,千萬要找這樣舍得花錢的男人才對得起你的臉哦!’”

黑子哲也的臉色一瞬間有點發黑:“……抱歉……我只是有點奇怪鈴音桑的說辭,並不是想……”

“我知道的啦~”橋本鈴音笑得肩膀都聳動起來了,過了幾秒之後才恢覆冷靜的繼續說道:“是不上班來著,不過他一直有其他方面的經濟來源,像是出售自己的畫,還有接單做logo之類的。”橋本鈴音的臉上投出了像是非常懷念而又崇敬的神情;“我先生是個很有本事的人,我有很多都是他交給我的,如果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

“……是這樣啊。”黑子哲也有些意義不明的說了這麽句,打了方向盤轉彎的時候他換了個話題;“Trend日本工作的感覺怎樣,你突然被調過來,適應的還行嗎?”

黑子的話題轉得快,橋本接話題的技術也不差:“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咳咳,戰爭(麗貝卡這話說的太多導致她聽多了也差點順口了好險!)尤其是時尚圈裏的女人,不過我怎麽說也是跌打滾爬七年了的,目前來說他們那點小招數,我連反擊的欲望都沒有。”

黑子哲也聽她說完也笑了,偏了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又轉回去看前方的路況:“鈴音桑這點到沒變。”

橋本鈴音微微一楞,隨即明白他指的是什麽,笑得越發眉眼彎彎:“我覺得這個不用變。”

“嗯,這是你的優點,不需要改變。”黑子哲也給了她絕對的肯定。

橋本鈴音覺得不得了了,她又開始興奮得渾身顫抖胃痙攣了,一如十多年前在帝光的那個夏天。

橋本鈴音打小就不太合群,甚至該說特別的難以融入集體,跟性格打扮有很大的關系——她完全屬於不主動結交別人,被別人結交也不給於回應,整天穿的衣服都有些亂糟糟,頭發也亂糟糟,像個剛跟人打完架一樣的狀態,然後每天都跟幽魂似得生活在班集體裏。

這樣的人漸漸被集體所排擠,甚至成為了班級中被刻意欺負的對象,並不是什麽奇怪的事——話說回來被欺負也是她自己不反抗的錯。

那天把橋本鈴音從廁所裏解救出來的黑子哲也,就是這麽說的。

“被欺負了,你可以告訴老師,老師如果不作為,你可以告訴教導主任,再不行就告訴你家長讓家長出面,如果這樣也不行——那就打回去!不要以為的容忍,以為這次熬過去就好了!就是因為你容忍他們他們才會得寸進尺!”站在走廊燈光下的黑子哲也如同天神降臨,橋本鈴音擰著濕漉漉的校服裙擡手把自己的頭發也給抓一起擰幹,順帶面無表情地回答了黑子哲也她的不作為是為什麽:“首先,一個人說十個人欺負她,十個人說從來沒做過這件事,你信哪一邊?其次,家長如果也是欺淩者之一,告訴家長有什麽意義?最後……我不是沒有反抗,而是一個人打不過十個……謝謝你幫了我,不過下次別出手了,你太弱了,我還要註意你的情況,連累你受傷我也會很過意不去……其實我有辦法讓他們必死還痛苦,不過算了,感覺那樣的話我就跟他們一樣了。”

傻楞楞聽她說完這些話的黑子哲也沈默良久之後突然擁抱了她:“……謝謝你……”

“哈?不是……你你松手!快松開!!”有生以來第一次被異性擁抱的橋本鈴音嚇得舌頭都要打結了!“說說什麽謝謝啊!你你你想些什麽啊!!”

“謝謝你這麽溫柔……”

橋本鈴音在那一瞬間突然就心律失常了。

心臟呯呯呯像經過了劇烈運動一樣快速的跳動著,好像就要把胸腔砸出一個出口從那裏面跳出來了!

大腦裏母親的聲音就跟警報一樣一遍遍更大聲的回響著——‘男人沒一個好東西!尤其那張嘴!一開一合什麽好聽的話都說得出來!說話嘛!又花不了幾個錢也少不了一塊肉!你要信了就是你自己傻你蠢!你以為他真的會喜歡你啊!?能免費艹的你讓他再說一千句一萬句不重覆的甜言蜜語都行!等把你搞到床上了!你連半句都別想聽了!’。

甚至連母親拳頭打在身上的痛覺都開始恢覆,明明母親那張幾乎扭曲的臉都已經在腦海裏覆蘇。

然而橋本鈴音的心跳依然在每次看到黑子哲也的時候,毫不猶豫的朝著撞裂胸腔的趨勢呯呯呯激烈跳動而去。

然而心跳在激烈都沒用,橋本鈴音每每一在浴室裏掀開了劉海看自己的眼睛,就一陣惡心。

她想這除非能有天她把自己這雙眼睛給換成黑色的,不然她絕對不會跟黑子哲也說她喜歡他這件事。

長著這樣一雙惡心的眼睛的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醜陋的怪物,這樣的自己怎麽好意思去跟喜歡的人說‘我喜歡你。’。

從記事開始就在因為這雙眼睛被母親折磨虐待的橋本鈴音,絲毫沒有懷疑過自己的醜陋。

來自於生母的長期語言攻擊,還有常年的暴力相向,橋本鈴音的自尊心早就碎成了渣渣。

她沒有任何的自信來讓她相信會有人喜歡她,尤其恐懼著被別人親近成為朋友,因為朋友就意味著更深層次的來往,你或許需要接受邀請去他家,作為回報也會需要邀請別人到你家——橋本鈴音怎麽敢帶人去自己的家呢……

橋本鈴音的母親,是一個,為了來錢方便,毫不猶豫對任何男人常開雙腿的人。

即便身為女兒沒有資格指責母親的生存方式,更何況無論如何母親也算給了她溫飽,保證了她的學業。

然而橋本鈴音都不可否認自己對於母親的生存方式感到了羞恥。

這種羞恥也演變成了她的自卑,深深的自卑……

有時候她也會想,也許就像母親說的——【她這樣的家夥不出生就好,她根本不應該生到這個世界上,她的出生造成了兩個人的悲劇,她的出生根本就是多餘的,沒有意義的。】

橋本鈴音還在想些有的沒的,黑子哲也已經慢慢減速要停車了,偏頭看了看橋本有些平靜道漠然的眼神,黑子眨了眨眼,驀地開口:“……鈴音桑。”

“……啊,嗯?”橋本鈴音恍然回過神擡頭看他,帶著些詢問的意味。

黑子哲也把口袋裏的手機抓緊了一些,腦袋裏還閃現了一下火神大我給他來的那郵件的內容,然後面上依然是不動聲色的木然:“幫我給你先生帶句話。”

……隔了不到兩天又給他電話那個人一定會嘲笑她又來撒嬌了!!!——橋本鈴音吸了口氣維持住微笑:“……可以啊。”

黑子哲也就盯著她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橋本鈴音特別扛不住被他這麽盯著看,差點就要心虛的扭頭,但還是硬著頭皮堅持著跟他對視,她聽見他一字一句地說:“舊金山到東京也就十一小時,明天下午五點他如果不出現你身邊。”

橋本鈴音覺得那種心臟失控要破開胸腔跳出體外的感覺又出現了,說不清自己是因為忐忑還是別的什麽。

伴隨著劇烈的心跳的還有黑子哲也平靜道篤定的聲音——“我就搶走你!”

橋本鈴音回過神的時候已經站在電梯裏了,她整個人處於一種似乎被電擊過的狀態,大腦特別的茫然。

恍恍惚惚的進了家門坐在了地毯上,橋本鈴音的大腦裏忽然重現了不久之前,黑子哲也一本正經的樣子——【“舊金山到東京也就十一小時,明天下午五點他如果不出現你身邊。”

橋本鈴音覺得那種心臟失控要破開胸腔跳出體外的感覺又出現了,說不清自己是因為忐忑還是別的什麽。

伴隨著劇烈的心跳的還有黑子哲也平靜道篤定的聲音——“我就搶走你!”】

橋本鈴音頓時臉色發白渾身發抖的翻出包包裏的舊手機,像是走到絕境一般的播出那個電話,電話的那頭是一如既往的嘟聲後出現參雜著電流的熟悉溫柔聲音:“這裏是幸村精市,我現在不方便接聽你的電話,不過你可以留言到我的語音信箱,稍後我會回覆你——”

“……精市……我好害怕……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我好害怕啊……我,我到哪去找一個你……我找不到你啊……”她抓緊這胸前的吊墜恐懼的渾身發抖;“……沒關系……沒關系,我沒事的,不用擔心我沒事的……我可以處理好的,沒錯我能處理的……我沒事的,沒事的。”

橋本鈴音覺得有個詞說的特別的對——禍不單行。

她昨晚上才受到了極大的驚嚇,都怕得想連夜買機票滾回紐約哭著抱住菲奧娜的大腿說‘女神我離不開你我已離開你就跟魚擱淺了一樣活不下去我寧可一輩子當你的跑腿你再愛我一次好不好我們那麽多年難道你真的不愛我嗎!’——然而後半夜接到麗貝卡喝多了的鬼哭狼嚎之後,她決定還是跟她女神繼續這樣遠距離戀愛好了,她並不想回去被麗貝卡的公鴨嗓持續攻擊。

雖然大腦裏黑子哲也說的話一直在反覆炸開,但橋本鈴音開會的時候依然沒有絲毫的馬虎,該冷嘲就冷嘲,要熱諷就熱諷,在菲奧娜手底下少說也有四年,雖不敢說自己把她的毒舌學了個百分之一百,但是百分之八十還是有的。

一上午會議結束後橋本麻溜的收起了上司的氣場,特別和藹可親的拉著一票人到附近意大利餐廳吃飯——一棒子一顆糖也是□□人的好手筆。

然而如果她會預知自己來這裏吃飯就會遇見某某人的話,她一定放棄這一次表現自己是個溫柔好上司的機會——

他們一共十五個人,餐廳有專門的家庭聚餐位,不過是在二樓的陽臺上,在上樓的時候,橋本鈴音跟某某人以及她的編輯之類的人吧,就這麽狹路相逢了。

對方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她:“橋本鈴音!?”

被人連名帶姓的喊了,橋本鈴音自然反射性的看向對方——其實一時之間是沒想起來是誰的,有些茫然的盯著對方看了會兒,卻始終想不起這位黑色天然卷齊肩發,翡翠般瑩綠色眼眸的女性是誰。

直到對方冷冷一笑的開口繼續說:“你居然還有臉回日本……不,應該說你居然還願意回來,拿了幸村全部的財產,我還以為你早就環游世界瀟灑去了呢!”

橋本鈴音終於在她夾槍帶棒的諷刺下想起了這個人是誰:“……切原紅葉桑?”

顯然她這不確定的口吻進一步刺激到了這位本就怒火滔滔的女人,對方一副氣得笑都笑不出的神色狠狠地瞪著她看:“怎麽,記不得我了?也是,像你這樣老練的感情犯,一定是閱人無數,難免就會忘掉一些相關人物了!”

跟在橋本鈴音身邊的一些下屬們在切原紅葉爆炸般的發言下,漸漸有些迷之沈默——橋本知道他們不是真的沈默,只不過是在心裏激動著聽到了這樣好玩的八卦,為了避免自己嘴巴說出有可能成為之後把柄的話,所以才閉上了嘴,用滿含興奮的目光期待的看著接下來的發展。

橋本鈴音越發溫柔的微笑起來:“首先,切原紅葉桑,我很確信自己的取向,哪怕一萬我確實喜歡女性,也不會是你這樣在不知道情況就胡說八道毀人名譽的人,最後我再次重申,我與幸村君是合法夫妻,我繼承他的遺產是無論法律上還是他個人遺囑上都完全受保護的,你言辭裏影射我非法得到幸村遺產,我是可以告你誹謗的。”

切原紅葉有些被踩了痛腳般的面色青白交錯起來,卻還是死活不肯低頭,像是站住了道德制高點一樣的梗著脖子看著橋本鈴音:“你別以為你的險惡誰都看不出來!精市那時候真是被你迷得暈頭轉向了才會跟你結婚!你要不是因為知道他快死了又有著大筆的財產而且還能幫你脫罪!你會嫁給他!?你摸著你的良心說!你是因為愛他才嫁給他的嗎!?”

橋本鈴音笑得都快合不攏嘴了:“切原紅葉女士,我跟精市為什麽結婚似乎輪不到你過問吧?你以為你是誰?他是跟我結婚,是我要嫁給他,不是你!你管那麽多幹什麽?難道現在有法律規定兩個人結婚還要一個沒有什麽關系的陌生人來同意了不成!?”

切原紅葉像是遭到了重大的打擊一般神色恍惚的踉蹌著後退了幾步,一直在她身側站著的看裝束跟手上拿著的厚厚一摞文件來看是她編輯的男人,連忙一臉擔憂的扶住了她。

照這架勢看來切原紅葉估計是說不出話了,橋本鈴音非常有禮的欠了欠身,轉頭繼續上階梯。

切原紅葉看著她的身影即將錯身走過,像是驀地恢覆了全部力氣一樣站直了沖著她的背影嘶喊道:“人在做天在看!橋本鈴音你別得意!你遲早要遭報應!”

橋本鈴音內心無比平靜的頭也不回地繼續走著,連再多給她一句話的想法都沒有。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報應,橋本鈴音覺得,她早就已經遭到了。

在那個人死去的那一刻,她就已經遭遇了最大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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