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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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斷。”以後不會了。

罵著罵著,李斯年突然卡殼了,死死盯著一處不松眼。他看見了很久不見的爸爸,和另一對母子親密地逛街。他其實了解的,但實在難以置信。他十幾年來的委屈一瞬間湧上了心頭。

白敬微發現李斯年哭了,趕緊貼上來看,一點兒也不知道怎麽解決。他把李斯年的眼淚抹了,輕輕地吻了上去。

李斯年的悲傷被眼前的刺激景象沖淡了,猛得把人推開了,說:“你搞什麽!”白敬微沒有回答,細細地看李斯年,像是要記住這個人十八歲的樣子。

今天也是李斯年十八歲的生日啊,不能傷心流淚。

把眼睛閉上,李斯年用力地擠按鼻根把淚意全部憋回去了。他把文件放在茶幾上,幾乎沒有聲音的一個動作,讓他的神經抖了幾抖。白敬微微微笑著觀察自己的那張臉浮現在腦海裏,揮之不去。

車停到單元樓了,他想去母親曾經帶自己住過的屋子裏,看看很久以前就陪自己住在這裏的白敬微,但是只看到了自己空蕩蕩的一顆心。

白敬微跑了。他一定很開心,很輕松,很無牽掛。

茶幾上擺了一件折得很整齊的毛衣,顏色很溫暖,是米白色夾著桔紅色。李斯年坐在旁邊,把衣服拿在懷裏,柔軟得不像話。

白敬微坐到張喬山的後座,手提包貼在大腿邊,裹緊了身上的衣物。然後他感受到一陣又一陣的痛,他習慣性地去忍耐,發現根本忍耐不了。不一會兒,就有暖流從下面流出來。

“呂,呂宋。”白敬微叫道。

前排的呂宋馬上回頭了:“怎麽了?不舒服嗎?”

這一陣折磨過去了,白敬微穩住氣,說:“我好像要生了。”

19

“手術中”三個綠底黑字亮起來了,呂宋和王醫師交代了白敬微的情況,就打算去買一些住院要用到的東西,被張喬山一把按在了手術室門口的藍椅上。

“休息。”其實張喬山整個人也到了精疲力盡的地步,但是他不一點兒也不希望宋宋和自己一樣精疲力竭。說完他輕碰了宋宋的臉頰,拿著鑰匙去了附近的沃爾瑪。

手機上是宋宋傳來的購物清單:三個不同大小的臉盆,三條不同花色的毛巾,牙刷牙膏洗發水和沐浴露,兩套換洗的柔軟睡衣和一些內褲,一雙棉布拖鞋和一雙涼拖鞋。

“喬山,單元樓主臥的衣櫃裏有一個深棕色的備孕袋,你去拿一下吧,辛苦~”張喬山立馬回了“好”,驅車往白敬微之前的屋子開。

等開到單元樓樓下,張喬山看到另一輛黑色的車,在即將黑掉的天色裏顯得很是駭人。他用之前的步調上了樓,門是開著的,裏面有細弱的燈光。

進去了,沙發上是一座石雕般的李斯年,茶幾上是幾十個湮滅的香煙嘴。李斯年正在發呆,眼珠子一點兒也不轉,聽到有人進屋了,他淡淡地看了一眼,又收回去。

張喬山已經把愛人安全接走了,所以他一點也不怵李斯年,自個兒進主臥拿了行李包。出來的時候李斯年還是那個鬼樣子,張喬山站在沙發右邊幾米遠的地方,說:“你後悔嗎?”

像沒聽見似的,李斯年不發一言。於是張喬山知道他還沒有從張懷谷的狠心決絕裏走出來,也是個不愛認輸的人。

臨走之前,他想再確認一遍他是否真的不悔,於是又說:“白敬微要生了,在二院。”

李斯年的嘴唇因為長時間缺水有些皸裂了,在欲言又止的歙合中產生了激烈的痛感,但是李斯年沒有去管。他的眼球上是很誇張的紅血絲,襯得整雙眼睛像要裂了。這是張喬山在李斯年轉過臉時看到的。

“他,怎麽樣?”李斯年嘶啞地問,雙手以很僵硬的姿勢放在膝蓋上。

“很不好,大出血。你自己去看吧。”張喬山這個時候突然回憶起了自己和宋宋潦草不堪的分手以及長久傷心的分離,雖然還存有對白敬微的餘怒,卻幫人說話:“今天以前,我從不知道你和白敬微的關系。但是我知道,他在我那有多‘盡職盡責’,就對你有多堅定堅守。”

“我不知道孩子是誰的。如果是你的,你就一定要去。如果不是,你也應該為白敬微去。後悔不丟人。”張喬山說完就走了,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裏回蕩。

李斯年握緊了拳頭,手裏的毛衣其實很柔軟,但是他覺得手裏握了一把針。他在臺燈昏暗的光線裏把衣服穿上了,帶來了微涼夏末裏,他收獲的第一抹溫度。

他何嘗不知道白敬微愛他,可是他連自己的愛都不敢承認,哪裏能夠來承認另一個人的愛。那個頻頻經過踐踏自己和母親生活的男人,已經消磨掉他對愛意的任何一點期待。

可這一回,白敬微像在李斯年十八歲生日那天一樣,又遇到了難以抵抗的困難。從前他說求救沒有人聽到,那這一次還會有人聽見他的呼聲嗎?

李斯年被傷害的心,有白敬微的淺吻來撫平。那白敬微被傷害的心,從來沒有人關心過啊。這個人從來一句令人擔心的話都不說,把自己做成了李斯年壞情緒的純凈容器。

三個人坐在手術室的門口,李斯年是被其他兩個排擠的。呂宋把張喬山的手掌緊握在手裏,盯著燈光牌不敢松眼。

看著呂宋憔悴的臉,張喬山把他的頭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說:“睡一會兒,燈滅了我叫你。”呂宋這才稍稍送了氣,不安定地貼在張喬山肩上。

大概過了四個小時,夜已經很深了,手術室裏才傳來一聲很響亮的孩子哭聲。呂宋一下子就從淺夢中醒了,跌跌撞撞地站起來,張喬山扶著他湊上去。

李斯年其實是第一個看到燈滅的,他脆弱的神經瞬間就繃緊了。孩子被護士抱出來,說是個健康的男孩。黑乎乎的一團軟肉,看不出像誰。

向深深的手術室裏看,李斯年終於見到了躺在床上的白敬微。他的額頭和臉頰上全都是汗珠,頭發凝結成一縷縷的,嘴唇是沒有血色的蒼白。

聽見了嘈雜的聲音,白敬微才從混沌中睜開一點眼睛,他先是看到了李斯年——他總是第一眼就看到他的,然後看到了表情擔憂的呂宋和同樣疲憊的張喬山。

想到生命中的兩束光都在這兒,白敬微很釋懷地笑了。

白敬微睡了好久,呂宋被張喬山逼著一起回家了,病房裏只剩了一個憔悴模樣的李斯年。他的胡茬很快就生長出來,在瘦削的下巴上亂糟糟地形成一片。

他拿了凳子在床邊很近的位置坐下了,兩只腿貼在床鋪的邊緣,沒有感受到金屬的寒涼,是溫柔的塑料質地。然後他把自己的手覆蓋上白敬微的一雙,同樣是溫柔而舒暖。

夜裏,白敬微在下體仍然劇烈的撕痛中睜開了眼睛,呼吸很急促。用了一會兒時間他才找回了眼睛的焦距,房間很暗,也許只有自己一個人。

但是他突然感受到自己的手心被人緊緊扣著,還有些溫溫的濕潤。白敬微的頭往下低了一些,下巴摩挲著睡衣的領口,然後看到了李斯年在自己的手邊安靜睡覺的臉龐。

他好像有一點明白,那些濕潤來自於李斯年的眼淚。他已經很久沒有,很久沒有見過這人的淚了。

用濕潤的左手捧著李斯年的左臉,又用另一只手去撫摸這個男人的樣子。他在十幾年中並未發生大變,薄薄的嘴唇抿得很緊,還是那個青蔥桀驁的模樣。

在痛楚與感動中,白敬微收回手,又陷入了昏沈的睡眠。

其實李斯年已經醒過來,只是裝作沒有。他在白敬微沒有了動作之後睜開了眼睛,裏面沒有狠厲和算計,如果要找一些詞來描述的話,可能是後悔與珍惜各占一半。

他在十八歲那年領養了一只年輕的白敬微,那個時候他好像才十五歲。其實他沒有什麽資格做這件事情,畢竟自己個兒也是個實際上的“孤兒”。

更何況那個時候誰都還不知道愛是什麽,卻早早地知道恨是什麽、討厭是什麽、報覆是什麽。

李斯年是在孤兒院裏生活過一段時間的,在被父親和母親共同否認的情況之中。他每天不說話,只在庭院裏看靜靜隨風擺動的槐樹,偶爾接住一片落葉。

白敬微是個長相很討喜的孩子,大人都喜歡這樣白白嫩嫩的寶寶。但是他從來不和別人交談,也總是隱藏自己的情緒,所以就算被帶走了也總很快被送回來。

他們在某些方面是很契合的難兄難弟,白敬微在三樓的連廊盡頭關閉了李斯年很久,終於下定了決心靠近。他靜靜地悄悄地坐在李斯年的身旁,不打擾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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