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老妖怪的覆仇記 (7)

關燈
知該說些什麽好。

沈默了良久,直到那風都帶著些腥氣,才聽唐三藏淡淡道:“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情之一字,害人匪淺。”

端華一怔,蹙著眉頭望了一眼孫悟空,又盯著地上擁著屍體的帝王定定道:“情過深,便不為情,化作執念了,而害人的便是那執念。”

唐三藏輕輕搖頭不置可否,卻是上前兩步輕聲道:“陛下,她已經死了,快起來罷。”

那帝王擡起半張滿是血汙的臉,掃一眼眾人,眼神呆滯:“你們怎的說她死了,她明明活著呀……”說罷,又用手捧起她的臉頰,溫柔的撫摸。

眾人一楞,皆看的頭皮發麻。

血肉模糊的胸口暴露在眾人面前,端華遠遠望一眼,便欲作嘔,暗道,這帝王怕不是瘋了?

唐三藏嘆息道:“陛下,她已經死了。”

“不,她沒有。”那帝王呢喃著。

“師父,這怕是瘋了。”孫悟空皺眉道。

“瘋了也是活該,自作孽。”豬八戒憤憤不平道,“如此辜負,就算她是妖怪也不應該吧!”

唐三藏橫了豬八戒一眼道:“行了,你要是真裝好人,方才他動手時怎的不去救?”

“呃……”豬八戒摸摸頭尷尬不已,正要說些什麽辯駁一下時,卻聽沙僧叫道:“師父,不好!陛下要自殺哩!”

師徒幾人聞言,一轉頭,果然,那帝王不知何時拿起短刀直直朝自己胸口刺去,眼看那刀就要紮中心臟,卻見空中飛來個明黃色的身影,長袖一拂,那刀便被打落在地上。那身影飄飄忽忽的落在眾人面前,黃衫黃裙,面若桃花,一頭長長的秀發宛如流水般披曳在肩頭,是個極為漂亮的女子。

“陛下何必如此。”黃衫女子冷幽幽的道。

那帝王嗤笑一聲,擡起頭望著她,眼裏不覆先前的呆滯,反倒有幾分癡迷:“阿鴻,不這般,你怎舍得出來呢?”

黃衫女子漠然望著他,沈默不語。

唐三藏這時出聲道:“這位姑娘想必便是陛下的王後張氏吧?”

帝王點點頭,顫顫巍巍的從滿是鮮血的地上站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才正色道:“唐長老,這便是朕想要求你除的妖孽。”

這是怎麽回事?眾人愕然。

黃衫女子也就是張鴻淡淡譏笑一聲,卻是渾然不懼:“陛下終於想通了。”

“不錯,朕終於想通了。瓊珠死後朕才想通了,既然求而不得,為什麽不徹底毀掉它呢?”那帝王癡癡笑道,仿佛瘋魔一般,“這麽多年來,朕對你哪點不好,你卻這般害朕……”他頓了一頓,又繼續說道,“自從你來了後,宮中一直都在死人,朕何曾不知道,卻偏偏將那一切推到瓊珠身上,還教人剜了她的孩子,將她推入井下。”

沈默了一陣,張鴻漠然道:“這一切皆是陛下心甘情願的。”

“不,是朕癡心妄想。妄想過了這麽多年,你會為朕改變。妄想過了這麽多年,你會放過那些無辜的人無辜的百姓,卻不曾料到你更加肆無忌憚了。食人血吃人肉當真有那麽美好嗎?”

張鴻定定的望了他一會,才冷然道:“陛下,不食人血,我根本活不下去。況且,這麽多年,我並未對你動過手。”

“哈哈哈,如此說來,朕倒應該感謝你了?”帝王張狂的笑道,眼角已溢出了眼淚。

張鴻咬著下唇,側過頭道:“陛下,看來你我夫妻情分已盡。”

帝王止了笑,沈默片刻,卻是緩緩彎下腰抱起瓊珠的屍體,朝著殿門外走去,嘆口氣道:“唐長老,收妖之事便交給你了。朕先走一步,將她同那孩子葬在一起。”

唐三藏輕輕點頭。

眼睜睜的望著那帝王離去,張鴻微微怔忡,覆又冷笑起來:“原來你們這些凡夫俗子的情愛便是這麽隨意嗎?”

那帝王腳步一頓,隨即頭也不回的離去了。

張鴻薄唇微張,卻還是什麽都沒說,她知道若是自己出口挽留的話,那帝王必然會留下吧,只是她已習慣了得到愛,卻不知如何付出。斂了斂神,她長眉一挑,卻是輕蔑的掃向唐僧一群人。

空蕩蕩的大殿裏,一時寂靜無聲,半晌,聽得唐三藏慈悲的聲音道:“妖孽,你若束手就擒,貧僧可只破了你肉身,饒你不死。”

張鴻一拂衣袖,上下打量了幾人一陣,才冷笑道:“就憑你們?”

“不錯,就憑我們。”唐三藏亦笑道。

“既然你們要送死,那我便收下了。”張鴻冷笑一聲,不知從哪裏抽出一柄白骨制成的長劍,直直便朝幾人襲去。

唐三藏一個閃身,輕飄飄的躲過去,隨即微微一笑:“悟空,交給你了。”

孫大聖:“……”

☆、紛亂繾綣兮此生

張鴻冷哼一聲,手掌輕擡,骨劍忽起在殿裏掀揚出一陣突兀的旋風,孫悟空身形一動,往後微退兩步,一劍擊空,落在玉案上,霎時燈傾筆倒,書冊漫空飛舞,像煞那蝴蝶翩飛。唐三藏一邊拍掌叫好,一邊卻是譏諷連連:“做個妖怪不好好學那修行法術,跑去練甚麽劍,你看學藝不精,連個猴子都打不中,嘖嘖!”

“閉嘴——”張鴻氣結,恨不得戳破他的嘴巴,教他說不出話來,又不得不應付孫悟空,手中攻勢便更猛了些。黃衣鼓漲,素手張開,白骨劍便在那空中幻化出數十把來,個個皆是白華攢動,宛若一陣光雨繽紛,如影隨形的掠身緊緊貼在孫悟空身上。此招名為萬劍齊發,人一旦被一道劍光擊中,便會被打成個塞子!

見狀,孫大聖嘿嘿一笑,拔了幾根毫毛,卻是變出數十個一模一樣的分--身來,毫不畏懼的迎著劍光沖上去,剎那間,殿裏便這麽的站了一排猴子,宛如一堵幾米寬的墻,硬生生將那劍芒給堵住了。唐三藏在一旁看的撫掌大笑:“悟空好本事,這麽猥瑣的招數都能想出來了!”

孫大聖:“……”

“你莫得意!”張鴻又被氣的不行,停了劍舞,冷笑一聲,“白骨錚然”劍鋒好似飛瀑倒流,霎時變幻成一股燦爛奔騰的波濤,格外洶湧的朝著孫悟空飛去。

陰風習習,孫悟空收了分-身斜飛向前,不再閃躲,提著棒子迎著那波濤滾了上去。人影交錯,淩空的如意金箍棒仿似化作飛龍,變為騰蚊,開始了變幻莫測又無比快速的撞擊戳刺!倏忽上下,瞬息掣回,在連串的清脆碰磕聲響裏,孫大聖顯得十分游刃有餘從容不迫。

張鴻先前還能抵擋幾分,勉強打個平手,等孫大聖反退為進了,她便顯得有些吃力,不過她那白骨劍也是個稀罕寶貝,並非凡物,在孫大聖的金箍棒下頑強的抵抗著。棒落劍擋,二人也算是個棋逢對手。

正當那金光和白光作拉鋸戰時,唐三藏卻明晃晃的譏笑道:“難怪陛下對你不感興趣了,便是這麽個學藝不精還偏好舞刀弄棒的粗鄙妖婦,貧僧也看不上。”

“……”一旁圍觀的端華幾人聞言皆看不下去了,師父你這麽嘲諷真的厚道嗎!

果然嘲諷的力量就是大,先前還苦苦掙紮的張鴻霎時被狠狠補了一刀,只聽“叮”的一聲脆響,那白骨劍因著她的心神震蕩而猛地碎成了灰。這時,孫悟空的金箍棒破空來襲,張鴻有如折翼之鳥,在空中打了兩個旋猛的落向地面。一身黃衫如蝶,在空中翩翩飛揚,踉蹌了兩下便直直墮落。

棒光狂起狂翻,漫天寒氣撲面而來,張鴻喘息未定,力衰氣浮,卻倔強的咬著牙不肯認輸,擡起左手拼命招架,,甫一接觸金箍棒,便聞得那骨骼碎裂的聲音,仿似打斷了一把幹柴。

“啊——”她慘叫一聲,狼狽不堪的的摔落在地上。

孫大聖收了棒子靜靜立在一旁,似有些惋惜的瞧了她一眼。唐三藏這時也從兩側走了過來,雙手合十,站在她面前,彎下腰溫柔笑道:“憑我們?是誰送死你可看明白了?”

張鴻咬牙忍著痛苦,冷哼一聲側過頭去。

唐三藏站起來退後兩步道:“這世上的妖怪總愛自以為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啊。”

張鴻吐著鮮血蜷縮在地上,漂亮的眼眸裏散不去的還是那高傲,她擡起衣袖輕輕拂去,又顫抖著站起來,卻是單手扶著胸口呵呵冷笑道:“別說廢話,有本事就快殺了我,一群孬種。”

“你——”孫大聖又被氣到了,揮著棒子作勢要打,唐三藏拉住他輕輕搖頭笑道,“殺了她幹什麽,留她在這裏自生自滅便好。像她這種骷髏一類的妖怪,肉身已毀,怕是也沒多少日子好活了。”

氣的渾身發抖,張鴻又是汨汨的吐出一口鮮血:“你們快殺了我!不然你們會後悔的!”

“可憐啊可憐,眼見著自己再也不能抓住陛下的心,便要求死,可真是妖怪的做法。”唐三藏面無表情的望著她,又對其他幾人道,“這烏雞國怕是要迎來大禍了,我們離去罷。這西天取經之路,可還很漫長呢。”

說罷邁著輕快的步伐,直直朝殿門外走去。

端華瞥了她一眼,心中生出些許不忍來,卻不知該說些什麽。只好跟著唐三藏離去了。

“快殺了我啊……”張鴻大叫,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幾人走出去。她終於支撐不住,“啪”的一聲跌倒在地,鮮血順著嘴角緩緩的流下,落在明黃色的衣衫上,染的黑乎乎的。斷了一只手,她便只能這般頹然的蜷臥在地上,那左側身體傳來的撕裂般的痛,直教她一口銀牙都要咬碎卻還是止不住。

“陛下……”她喃喃念著,忍著痛竭力的想要站起來,一次一次又一次,卻還是站不起來,那半邊身體因為痛楚已經麻痹,只能僵僵的窩在冰涼的透著血腥味的地面上。

忽然,不知,從哪裏吹來了一陣風,帶著梅花的香氣,暖熏熏的醉人心脾。她詫異的擡起頭,便見那殿門口,站著個高高大大的人。這人戴著一頂雪白的鬥篷,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袍,蒙著半邊臉,露出一雙瀲灩的鳳眼來。

他仿佛剛從那冰天雪地裏徐徐而來,高潔幹凈不染半分塵埃。

“自古有情便害人。”他淡淡說道,聲音一如他的人帶著冰透著寒氣。

張鴻艱澀的道:“一旦動情,又管它害不害人呢。”

那人沈默了片刻,方淡淡道:“按照約定,現在便是我取你元神之期了。”

張鴻慘笑一聲,略有些恍然的道:“我同他姻緣已盡,約定之期確是到了。”

那人點頭,似又思索了一會,卻問道:“這麽多年,你可後悔?”

“後悔什麽呢?”張鴻輕輕搖頭,半邊身體左側又傳來劇烈的痛楚咬了咬牙,隱忍的道:“如今我已被那猴子打成這番模樣,你盡可隨意取我元神。”

那人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疾不徐的道:“地府中的紀錄,你不當在此刻死去。”

“生死命中事,不爭早與遲,不過,天師,我確實還有一件事懇求於你。”張鴻沈沈嘆了一口氣。

“何事?”

“臨死之前,小妖想去再見他一面。”

那人一雙瀲灩的眼裏終於起了些波瀾,他遲疑了片刻才淡淡問道:“你同他不是姻緣已經盡了嗎,為何還要去受辱呢?”

張鴻仰著下巴望一眼這空蕩蕩的大殿,恍然一笑:“我想告訴他真相。”

默然半晌,那人才應允,也是淡淡的一個字:“好。”

烈日灼灼,她拖著一身染血的黃衫緩緩朝著禦花園走去。斷手無力的耷拉在左側,一張桃花似的臉此時已完全失去了血色,蒼白如紙,叫人不禁懷疑她會不會因失血過多而死。猩紅的血順著那顫顫巍巍的腳步淌了一地,在她身後邐迆成一片紅綢。她渾然不覺,只一步,一步的往那裏走。

終於,到了禦花園裏,漫天的花紅柳綠之中,她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陛下。”她低聲的喚道,全然不似從前那般高傲的姿態。

那帝王背對著她正用手抔土,聽見她的聲音頓了頓,才冷冷道:“不愧是妖,這樣都沒死。”

毫無血色的薄唇微張,最終還是閉上了,她搖搖欲墜,發覺那日頭是這般晃眼,不然怎的讓人頭暈呢?反正也快死了,無所謂的,她慘然一笑。

安靜了片刻,她瞧著那帝王因為挖坑熱的滿頭大汗,探出手指想去擦一擦,卻又停在了半空。自己有什麽資格呢?她暗想,況且從前她可未曾關心過他。莫非是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原來自己不知不覺中已經動了情?

她暗暗嘲笑,卻不免思索了一番,終於,還是說出口了:“陛下,我想告訴你一個故事。”

帝王默默的回過頭掃了她一眼,沒說話,嘴角卻已然勾出一個譏諷的笑容。

*【一場愛恨憑誰訴】——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二十年前。

有個方修行的骷髏妖,因為迷惑世間的情愛,向上蒼祈求得到一段姻緣。

有個路過的天師對她說:“你今生命犯孤煞,註定要孤獨終老,不會有姻緣的。”

她哭的傷心欲絕。

那天師又說:“要是非要姻緣也不是不可能,但那需要竊取別人姻緣。”

她止住了眼淚問:“怎麽才能竊取別人的姻緣呢?”

那天師道:“這需逆天改命。”

她驚道:“怎麽改?”

那天師望著她道:“我可以幫你改,不過你我要做一個約定。”

她問:“什麽約定?”

那天師淡淡道:“便是哪天你這姻緣盡了,你要將元神送與我。”

她歡喜的想,姻緣怎麽會盡呢?便應道:“好。”

那天師領著她去了一處碧潭,手掌輕劃,便見潭裏出現萬千癡纏的男女。

天師道:“你看上哪個,我便改哪個姻緣。”

她看的眼花繚亂目不暇接,終於在一個面容清秀的青年面前停下。

那天師詫異的望她一眼,淡淡道:“這人同那妖物三生癡纏,紅線糾結,你確定要他嗎?”

她點頭,眉裏眼裏皆是歡喜:“確定。”

素手微拂,擾亂一池春水。

從此,姻緣錯結,情愛糾葛。

烏雞國,建安一年,五月八日。

新帝出山狩獵,偶遇一絕色女子名張鴻,一見傾心。

同年,北方大旱,寸草不生,民皆受饑荒而死。

帝王寵妃瓊珠升壇祈禱,求得大雨滂沱挽救了一方百姓。

第二年,南方大澇,驚天雷雨佐以冰雹,淹了無數性命,瓊珠又出手止澇治水。自此國泰偏安了兩年。

同年年底,新帝不顧群臣反對,執意立那張鴻為後。張鴻入宮後,十一月誕下一子,從此後宮專寵。

那寵妃瓊珠對帝進言,第一年的大旱第二年的大澇乃是妖孽作祟遭了天譴所為。新帝不以為然,只道瓊珠善妒便愈發寵愛於張氏。直到一日,那瓊珠憤憤不平的拉著帝王偷窺張氏飲人血,帝王才恍然,原來他所寵愛的女子不過是一紅粉骷髏。

然而大約是愛至深,那帝王不願相信這個事實,便將一切推諉至瓊珠身上,向群臣指證她乃是妖物所化。而這不偏不倚歪打正著,那瓊珠也確非人,乃是一株芭蕉,因著三生糾葛癡愛於帝王。那時她已懷有十個月的身孕,使不出法力被那帝王和一眾群臣騙至井邊剜了孩子拋屍井下。

帝王自欺欺人,然而上蒼卻不會騙人。這般逆天的行徑自是惹得天怒人怨陰雨連綿,東邊地震,西邊山原崩裂,又是死傷無數。而那帝王亦患了重病臥榻不起。

眼見那帝王便要一命嗚呼,張氏只得做法請來了那天師。

那天師望一眼便明白了其中端倪,說了些客套話後,命人下去將那綁了芭蕉妖的石頭刻上一行咒文,說可保家國平安,乃是偷命續魂之法。又在上頭種了一株芭蕉以壓生魂,只是那芭蕉怎麽的也養不活。

久而久之,帝王也似乎忘記了這一樁事,對那張氏依舊寵愛有加。只是那張氏始終不鹹不淡的態度,仿佛一塊冰,怎麽也捂不熱。

瓊珠沈在井底後,宮中亦時常死人,那帝王總道是她冤魂作祟,其實何嘗不明白是因為張鴻背著他在吸食人血呢?

帝王終於還是背著張氏去找了那天師,對他訴說了宮中發生的事情。那天師道,在建安二十年時,國中將有大難,會有一群從東邊來的和尚幫他化解。而後,他便等著那群和尚的到來。

張鴻講完痛的深深吸了一口氣,才望著那烈日露出個燦爛的笑容:“陛下是不是該恨我這醜陋的妖怪奪了瓊珠的姻緣,毀了那般美好的女子。”

“原來如此……”那帝王呆滯了片刻,才仰天冷笑道,“朕總說你對朕這般冷淡,朕卻對你一片癡心不曾改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張鴻聽得身形一晃,險些就要跌倒在地,還是忍著勉強穩住說道:“那麽陛下,這時,可否知道自己的心了呢?”

沈默了一陣,才聽那帝王滿臉溫柔的道:“是啊,朕知道了,朕愛的從來都是瓊珠,對你,不過是那姻緣線的緣故!朕從未愛過你!”

“是嗎?那……恭喜陛下了。”她咬著牙,眼淚一顆顆的落下,打濕了嘴唇打濕了衣襟,亦打濕了那顆高傲的心。她向來是那般傲氣的女子,便是到死也不願意服下軟。

“三生癡纏,紅線糾結。”她低聲呢喃著。

“原來到死……我才知道……自己動了情……”她燦爛一笑,仿似那最美的彩雲,教人怦然心動。可惜,那樣的瞬間並無人看見,只除了那四處飄散的梅花香。

“陛下,若我也喜歡你,那並不是你的癡心妄想而是兩情相悅對嗎……”鮮血順著她的嘴角蜿蜒至脖頸,呢喃的聲音也愈發低,終於,在那香氣吹散的時候,嘎然而止。

一把彎刀,從她喉間劃過。

“自古多情便害人。”彩畫雕欄,寶妝亭閣,有人站在角落裏低聲嘆,隨即收起手中乳白色魂珠飄然離去。

莎廷蓼岸,芍藥荼靡處,那帝王還在奮力挖著,他的嘴角帶著一絲不可抑制的欣喜:“瓊珠,我一定會親手將你同孩子葬在一起的。”

他想著仿佛又看見了那女子巧笑倩兮,在月光下翩翩起舞的模樣,不由挖的更快了。終於,那洞愈發深了,底下現出一個半米寬的黑匣子。他微微一笑,不顧已經往外淌血的十指,卻是將身旁那已經死去多時的女子像寶物一樣抱起來,而後緩緩的緩緩的一步一步的將她放下去,又十分認真的將土朝她撒下。直到將她的容顏,軀體慢慢掩埋住,堆出一個小山包。他才心滿意足的站起來,一回頭——

那不遠處,哪有什麽黃衫女子,只剩下一具姣好的皮靜悄悄的躺在陽光底下,而那周圍卻是鋪天蓋地皆是鮮血。

“阿鴻——”他失聲大叫,朝那處飛奔而去,卻只摸到那人皮,眉目依稀,燦如桃花。

他跪在猩紅的血泊之中,摸著那人皮,忽然淚如雨下。

——曾幾何時,佳人在旁,風來送顰,雨來送笑。而今,徒留紅顏枯骨,遍地血淋漓。

囈語孤泣兮夢魘,魑魅魍魎兮相纏。紛亂繾綣兮此生,終成眷屬兮來世。可等來世,何等來世?漫漫長歲,何以等之?

夢逝此生,淚逝此生。

婆娑纏綿,已逝此生。

——《借姻緣》這個故事完結。

☆、【紅孩兒】熊孩子是吃貨

方出宮門沒幾步,師徒一行迎面便撞上了烏雞國的太子。

那年輕的太子此番卻是格外恭敬,神色不似往常,張口問道:“唐長老,不知我母後和父皇可還安好?”

聞言,唐三藏安撫似的笑笑:“殿下不必著急,陛下和王後娘娘好的很呢。”

“是麽,那禦花園之事……可解決了?”太子焦急的問道。

唐三藏挑眉:“自然是解決了。”說罷見那太子歡歡喜喜的便要進宮,又伸手阻攔道,“殿下,此時陛下和娘娘正在宮中溫存呢,你還是不去打擾較好。”

那太子恭恭敬敬的一拱手道:“若是如此,甚好甚好,我便聽唐長老的不進宮去了。”

唐三藏微微頜首示意,似又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掏出個巴掌大的香囊,遞到那太子手中叮囑道:“日後若是遇到什麽危險,打開這個香囊可救你一命。”

“禦花園之事都已經解決了,哪還有什麽危險?”那太子將信將疑道。

微微一怔,唐三藏才目光悠遠的道:“以防萬一。”

太子認真的收好了那香囊,恭敬的點頭:“多謝高僧。”

待目送那年輕太子遠去後,端華幾人才忍不住嘀咕道:“師父,你什麽時候和那太子關系這般好了?”

唐三藏聞言卻吊著眉梢得意道:“那夜你們在禦花園中填那井,為師可沒閑著,連夜去找了太子殿下詢問了宮中這些年發生的事。稍稍做些聯系,便已知曉了個大概。”

眾人皆是一驚才道:“這麽說來,早在陛下開口之前,師父就知道瓊珠之事了?”

唐三藏點點頭,又不屑的嗤笑道:“不過,沒想到那陛下沒有說實話,反是顛倒黑白,亂扯一通。”

原來如此,眾人恍然。

烈日當空,熱風陣陣,唐三藏揮起袖子輕輕擦了擦額頭的汗,回頭望一眼這高大巍峨的宮門,念了一聲“阿彌陀佛”,便拈著念珠搖著頭,一副大慈大悲的模樣感嘆道:

“大鍋將至,大禍將至啊。”

逆天而行,篡改紅線,為一禍也。

剖子弒妻,偷魂續命,為二禍也。

擾亂綱常,妖物橫行,為三禍也。

禍至深,必遭天譴之劫。

烏雞國,建安二十年,七月八日,帝王駕崩。

手中抱一人皮,懷裏擁一株芭蕉,面容枯槁白發蒼蒼,宛如五六十歲的老者。

七月半,國都地震,百姓死傷無數;七月二十日,五原山岸,盡皆崩裂。

七月底,四境旱澇交替,餓殍遍野,浮屍百萬。

烏雞國亡,據傳僅太子一人生還。

九月半時,那消息才傳到師徒幾人耳中。

端華聞言不禁唏噓,一面驚嘆唐僧的料事如神,一面卻又不得不承認他真是極為殘忍,既是已經知曉國中有大難,為何不施以援手,縱使帝王有罪那黎民百姓卻是分外無辜啊。

對此,唐三藏嗤之以鼻,不屑道:“為師並不是那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他既種下了惡因,便要自行承擔那苦果。烏雞國亡,乃是咎由自取,幹為師什麽事。”

端華盯了他半晌,只能默然送他四個字——鐵石心腸。

此時正值秋盡冬初時節,一路西去,但見漫山霜花雕落,紅葉林林瘦瘦,一場秋雨蒸熟黃粱處處豐盈。日暖嶺梅開曉色,風搖山竹動寒聲。

師徒幾人,一路看著那山景,望著那秋色,倒也愜意萬分。夜住曉行,又是半月有餘。

忽見前方一座高山,真個是摩天礙日。高不高,頂上接青霄;深不深,澗中如地府。

唐三藏騎在白龍馬上,瞇著眼睛打量了片刻,提醒道:“這山十分陡峭,恐有邪物來侵。你們小心些。”

孫悟空朗朗笑道:“師父莫擔憂,有俺老孫在,哪裏的邪物敢作祟。”

“哎,有悟空在,為師確實放心許多。”唐三藏端坐著,一臉欣慰的笑摸猴頭,“不像某些徒弟吃的多還不幹事。”

“……”這明晃晃的眼神——怒躺槍的三人裝作沒聽見,默默望天。

望著望著,忽然便見那天邊山凹裏現出一朵紅雲,直冒到九霄空內,結聚了一團火氣。孫悟空見狀,手搭涼蓬放出火眼金睛定定看了看,便道:“師父,那紅雲不太對勁,怕是有妖怪哩。”

唐三藏眉眼彎彎,笑的溫柔:“有妖怪就去捉啊。”

“……”孫大聖默默的把那句“是不是該換條路走”硬生生憋下去了。

順著那山澗,一路又走了半個時辰,卻始終沒有見到半個妖怪的身影,端華不禁懷疑孫悟空是不是判斷失誤了。連豬八戒和沙僧都忍不住吐槽道:“大師兄啊,你看這山裏都是些正常的花鳥魚蟲,哪有什麽妖怪的影子?”

孫大聖摸摸腦袋,也有些尷尬,難道真是自己看錯了?

似乎是為了反駁這話,這時四周幽寂的草叢裏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孫大聖立刻挺起腰板,說話都有了底氣:“你們看,這不是有妖怪來了嗎?”

眾人虎軀一震,剎那幾雙銅鈴般大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盯著草叢 ,盯了半個時辰左右,半人高的草叢裏才終於緩緩走出一只體型碩大面貌醜陋的——野豬。

盯了這麽半天,走出來這麽個貨,大家心情都有些微妙。

“大師兄,這就是你說的妖怪!”豬八戒憤慨道。

“大師兄,這只是一只野豬!”沙僧亦扯著嗓子喊。

唐三藏念著阿彌陀佛道:“悟空的眼疾,看來不是一般的重啊。”

孫大聖羞愧的摸著鼻子:“……”

端華不由抽了抽嘴角,書上說,這師徒幾人看見妖怪就會慫,可是照目前這情況,怕是真見了就要提著褲子上去幹吧!況且,這山真中的沒妖怪嗎?照《西游記》一書中描述,這山裏分明就有個叫紅孩兒的怪,生的是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塗朱一表才,鬢挽青雲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戰裙巧繡盤龍鳳,形比哪咤更富胎,乃是個精致漂亮的妖二代!

不過,這山都快走了一半,還不見他蹤影,端華又懷疑那書中記錄是不是造假了?

正當眾人帶著失望的心情繼續前行時,卻見前方山凹裏整齊的站著兩排半人高的小孩子。

為首那個娃娃,手中拎著一桿八丈的□□,身上穿一紅肚兜,頭紮沖天髻,面大如餅,身壯如牛,若是女子,儼然一夜叉是也。他見了幾人,便是一聲大喝:“ 汝等何人,敢來我山大王紅孩兒的地盤撒野?”

“……”端華默默的打開《西游記》小冊子,望著那書中的描寫和眼前這個大餅臉的胖娃娃,不禁憤慨,你他喵逗我,這是紅孩兒?這分明是壯孩兒!

唐三藏眼神也有些覆雜,那張時刻保持溫柔微笑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裂痕,但他還是很快鎮定下來,答道:“貧僧乃東土大唐駕下,差往西天取經的唐三藏。”

“可是那個吃你一口肉能使人長生不老的唐三藏?”胖胖的紅孩兒鼓著一張餅似得臉,兩眼放光的問道。

“正是。”唐三藏雙掌合十,又思索了片刻,反問道,“紅孩兒大王,敢問你年方幾何?”

“本大王今年已經十歲了!”胖孩兒擡首挺胸自豪的道。

“咳咳——”唐三藏被嗆了老大一口,才擡起手指,瞪圓了眼睛道,“你今年才十歲?”

“對啊,怎麽本大王看著不像嗎?”

唐三藏拍著胸口,平息了片刻心緒才道:“山大王你生的一表人才,自然是像了……”

話雖如此,端華卻分明聽見他在旁邊黑著臉低聲罵道:“燃燈古佛那個煞筆,找的妖怪一年比一年醜!”

遠在天邊的燃燈古佛,默默打了個噴嚏。

“唐三藏,聽說你肉很好吃,本大王能試試嗎?”這時,胖孩兒流著哈喇子雙眼泛光的問道。

端華掃了一眼那露在肚兜外的肥肉,暗想,也許當年燃燈古佛挑人的時候紅孩兒真的是個精雕細琢的漂亮小娃娃,只不過這些年吃成這樣吧……

微微怔了一怔,唐三藏才露出個溫溫柔柔的笑容:“當然可以啊。”

孫悟空幾人心中一寒,這是要陰人了。

☆、【紅孩兒】準備吃唐僧肉

師徒幾人跟著紅孩兒順著那山凹,一直往前走,走了十來餘裏,便見一松林,林中有一條曲澗,澗下有碧澄澄的活水飛流,澗梢頭有一座石板橋,直直通向一廂洞府。

上了石板橋,果真有個洞府,景致非凡。

但見回鑾古道幽還靜,風月也聽玄鶴弄。白雲透出滿川光,流水過橋仙意興。猿嘯鳥啼花木奇,藤蘿石蹬芝蘭勝。蒼搖崖壑散煙霞,翠染松篁招彩鳳。遠列巔峰似插屏,山朝澗繞真仙洞。昆侖地脈發來龍,有分有緣方受用。

又行近那府門前,見有一座石碣,上雋八個大字,乃是“號山枯松澗火雲洞”。那壁廂站了一排小妖,個個都在輪槍舞劍的跳風玩耍。

紅孩兒見狀一聲大喝道:“小的們,今天晚上有唐僧肉吃了,還不回去收拾收拾鍋竈。”

那些小妖聞言,收了兵器歡歡喜喜的急轉身,歸了洞裏,又十分恭敬的打開那兩扇高大的石門迎接一眾入洞去。

端華望一眼這高高興興火急火燎要吃肉的小妖,忍不住低聲問唐僧道:“師父,你真準備讓他們蒸了吃嗎?”

唐三藏瞥她一眼,搖頭道:“當然不會。”

“那……師父你準備怎麽辦?他們已經在準備蒸鍋了……”端華提醒道。

唐三藏拍一拍孫悟空的腦袋,笑的無比燦爛:“這不是有你大師兄嗎?他會那七十二般變化,變成為師的模樣拿去蒸誰看的出來?”

孫大聖:“……”

說起來,紅孩兒將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