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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老妖怪的覆仇記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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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傍晚時分,孫悟空才回來,手中托著裝滿吃食的缽盂,一手還用金箍棒吊起了一個塞滿果子的包袱。他滿臉笑容的走進廟門一看,廟裏竟是一個人都沒有,只有那火堆還在熊熊燃燒,空氣裏飄著異香。輕輕一嗅,他掩住了口鼻,心中已了然,妖氣,這裏有妖來過,還是只法力高強的妖。

看來師父他們是被擄走了,不過能一次擄走四個人,本事想必不俗,孫悟空猜測道。門外的白龍馬依然在掙紮著嚎叫。孫悟空撫著它雪白的鬢毛說道:“小白龍別急,待俺老孫循著那怪香追過去即可。”

話落,騰著雲駕了霧,飛上天去,手搭涼蓬,四處好一番察看。

未見到有那師徒四人的身影,倒是見了兩個小妖。

孫悟空心念一動,變作個老真人——頭挽雙髽髻,身穿百衲衣。手敲漁鼓簡,腰系呂公絳。等那兩個小妖行至跟前時,將金箍棒伸開,那兩小妖不曾防備,絆了腳,撲的一跌,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擡頭一看,卻見一個老道捂著嘴在笑。

“你這道長怎麽這般壞,竟在路上使絆子害我們?”一個小怪嚷道。

另一個小怪雙手叉腰,仰著脖子,瞪著一雙大眼叫道:“對對對!若不是我家大王敬重道長一行人,我們就把你這不長眼的的老道給宰了!”

孫悟空放下手,眨著眼睛盯著兩怪:“你且說說你家大王是甚麽來路?”

那小怪警惕的道:“你這道長不賠禮道歉,好端端的問起我家大王做什麽?”

孫悟空眼珠一轉,扯了個謊道:“我是那蓬萊山上來的老神仙,要渡你家大王成仙哩。”

兩妖回嗔作喜,上前恭恭敬敬道:“老神仙,老神仙!我等肉眼凡胎,不能識認,言語沖撞莫怪,莫怪。”

孫悟空掩著嘴,笑道:“我不怪你,常言道,仙體不踏凡地,你怎知之?”

見二妖神色愈發恭敬,孫悟空又道:“你二位從哪裏來啊?”

那怪答:“自三清洞來的。”

“要往哪裏去?”

“奉我家大王教命,拿孫行者去的。”

“拿哪個?”

“拿孫行者。”那兩怪吼了一聲,嘟囔道,“你這老神仙莫不是耳背罷。”

孫悟空擺擺手:“哪裏哪裏,只是問的詳細些。”又詢到,“可是跟唐僧取經的那個孫行者?”

“正是正是,我家大王說那孫行者殺了自己的寶貝孫子,要找他尋仇哩。”

孫悟空瞇著眼睛思索片刻道:“你家大王的孫子是誰?”

“蓮花洞的銀角大王。”

還真是尋仇的,看來必定就是那大王擄了師父一行人,孫悟空暗暗道,又問:“你這兩小妖,喚作何名啊?”

“我叫伶俐蟲,他叫精細鬼。”高瘦一些的小妖答。

“我叫精細鬼,他叫伶俐蟲。”另一個胖胖矮矮的亦同時出聲道。

孫悟空眉眼一彎,笑的很是和藹:“本道長要去你家洞府渡你家大王成仙,你們兩只小妖若是肯帶路,也可一同升天。”

“我帶我帶!”那伶俐蟲揮著幹瘦的雙手興奮的嚷道。

“我去我去!”精細鬼舞著胖胖的小手激動道。

孫悟空瞧見這奇葩的二人,掩著嘴忍不住笑道:“你們二人一同帶我去罷,若是成了,皆可飛天。”

“好哩好哩。”兩只妖怪應答道。

過了片刻,孫悟空笑不出來了,他一捋拂塵,皺著眉黑著臉指著前方的小路道:“這條路我們剛剛是不是已經走過了?”

精細蟲:“沒有吧,我們走過嗎?”

伶俐鬼:“應該沒走過啊。”

孫大聖默默地跟著兩只小妖怪又走了兩圈,回到原地。

“你們確定這條路我們剛剛沒走過?”孫大聖咬著牙問。

“沒有。”

“沒有。”

兩只妖怪答得斬釘截鐵。

孫大聖吸了一口氣,鎮定道:“精細鬼你往東邊走,伶俐蟲你往南邊走。”

“好!”

“好!”

孫大聖望著一只往北走和一只往西走的兩妖怪,欲哭無淚,感情你們兩是路癡!

強忍著怒氣,孫大聖繼續指揮:“這次,你們別走錯了,精細鬼你往左,伶俐蟲你往右邊去。”

“好!沒問題!”

“好!沒問題!”

兩只妖怪信誓旦旦的說。

片刻後,盯著往右去的精細鬼和往左去的伶俐蟲,孫大聖淚流滿面。

“原來你們兩不僅是路癡,還左右不分啊!”孫大聖黑著臉總結。

“……”精細鬼無辜的看著他。

“……”伶俐蟲純潔的看著他。

“你們做妖怪怎麽能這麽失敗!”孫大聖語重心長的教育他們。

精細鬼:“……”

伶俐蟲:“……”

又兜了兩個來回,天都快黑了,孫大聖無語的盯著兩只妖怪。你們還敢再蠢一點嗎!

兩只妖怪被這樣的熾熱的目光,盯得發虛。

忽然,精細鬼眼中一亮,格外自豪的道:“老神仙!前面有個小妖怪!是我們家大王洞府的!我們找他帶路吧!”

“對對對!他肯定知道回去的路!”伶俐蟲胖胖的腦袋晃得很是激動。

孫大聖:“……”連自家的洞府都找不到,需要這麽自豪嗎!

天差不多完全黑的時候,孫大聖在兩只路癡以及路人妖怪的帶領下才終於找到了三清洞。

還沒進門,孫大聖就被一陣熏人的惡臭攔下了。

借著微微的火光,孫大聖一擡頭就看見了那掛在門口上方的焦黑焦黑的已經腐爛的龐大物體。

“這是甚麽?”孫大聖掩著口鼻問。

“這是我家大王孫子銀角大王的遺體。”精細鬼答道。

孫大聖嫌惡的看了一眼,又問:“那掛在這裏幹什麽?”

“供人瞻仰,順便威懾那孫行者!”伶俐蟲自豪的答道。

孫大聖:“……”把人家屍體這麽掛著,你確定你家大王跟銀角沒有深仇大恨!

“走吧,老神仙!我們大王見了你肯定很高興的!”精細鬼恭敬的說道。

“對對!我們家大王對道士什麽的可好了!”伶俐蟲附和著。

被這熾熱而恭敬的目光盯著,孫大聖顯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把長長的胡子,輕咳一聲道:“本道長是不會同你們進洞的,因為——”

伴著這高高的一聲大喝,只見那仙風道骨的老道長模樣一變,化作了個尖嘴猴腮眉目俊朗的猴子。

“是、是孫悟空!”精細鬼驚恐的長大嘴巴叫道。

“孫、孫悟空!”伶俐蟲瞪大了眼睛,亦喊道。

孫大聖金光燦燦的眼睛瞇起來,揮著大棒道:“我正是那伴著唐僧去西天取經的孫行者,快去通報你家大王,交出我師父,不然——”

話音一停,只見閃閃發光的金箍棒揮下,山門已經被砸了個粉碎。

濃濃的威脅啊!精細鬼和伶俐蟲嚇得屁滾尿流的爬進洞裏報信了。

“報告大王!孫悟空來了!”

“報告大王!孫悟空來了!”

兩只妖怪不分前後的說道。

一身紅衣紅發紅袍的男子不急不徐的放下手中杯子,輕聲笑道:“你們兩個別急,到後山去看好他們知道嗎,山頭自有我應付。”

“是,大王!”

“好的,大王!”

兩只妖怪又匆匆忙忙的走掉了。

“哎呀,你那大徒弟倒是來的挺快嘛。”紅衣男子轉過頭對著唐三藏道。

唐三藏抿著薄唇,笑的極為溫柔:“他雖笨,本事可是不小。”

紅衣男子嫵媚一笑道:“區區去會會他,看看他這些年本事可有漸長。”

“自行小心。”唐三藏笑道。

紅衣男子胸有成竹的看著他:“你還是擔心擔心你那笨徒弟,區區手上可是有幾件法寶呢。”

月黑風高殺人夜,屍體高懸洞府前。

一道金黃和一道鮮紅的身影對峙著。

“妖怪!交出我師父饒你不死!”

“哎呀,你這猴頭打死區區最最心疼的小孫子,區區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孫悟空嘴角抽了抽,把人屍體掛在門口上任它腐爛,哪裏對的起心疼二字!睜眼說瞎話!

小猴子功力漸長啊,幾百年不見愈發本事了啊!

眼看,一場惡戰就要一觸即發。

☆、你到底是狼是狗

“齊天大聖孫悟空!”

“三清洞主濮陽秀。”

二人互報了家門,便攜了兵器戰到一處。

孫悟空拿著金箍棒左揮右劈上砍下伐,用的靈活有力,宛如刀劍又勝過刀劍,棒子揮下,虎虎生風,攻勢又急又猛。急如風馳電掣,猛似破竹剖浪。

“妖怪!吃俺老孫一棒!”

而濮陽秀在這攻勢下卻絲毫不落下風,游刃有餘的應付著每一次的襲擊,一舉手一擡足不見絲毫慌亂,反倒有如入行雲流水間,悠然愜意。他的兵器是一道紅綾,隨著紅袍紅發在空中翻滾,宛如一大片的紅雲四處浮動波瀾起伏。

“你這妖怪倒是有些能耐。”孫悟空目中露出欣喜之色,雙手緊握,卻是毫不留情的重棒揮下,金光閃閃。

“嘖嘖,你這猴子本事也不小。”濮陽秀一撩長發,眉眼彎彎,嫵媚動人,手中絲毫沒有大意,一道紅綾飛舞,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端的是宛若游龍,翩似驚鴻。

戰了數十回合,二人皆未占多少上風,孫悟空一棒揮下目中血光更甚,笑的孤傲:“看來俺老孫今天要拿出看家本領了!”

話落,金箍棒如長了腳一般,時快時慢,時緩時急,攻勢兇猛,直逼要害。

濮陽秀手執紅綾,本事也不俗,棒來綾繞,棒去綾纏,好一番打鬥。只是,漸漸的,濮陽秀的身形不似方才的行雲流水閑庭觀花那般愜意,反倒顯出幾分吃力來。

又勉勉強強的戰了數百回合,濮陽秀手腕一震,被一棒子將紅綾打出去,又是一棒,直直朝他面門襲來。

紅色的發,紅色的袍,在空中飛舞,這一棒,他若被打中,不說魂飛魄散,至少也是丟掉半條小命打出原形。

那麽,他躲開了嗎?

答案,顯然是沒有——灰塵遍布的地上,一個鮮紅的身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直跌落。隨即他的人身上顯出一個毛茸茸的尾巴和頭上尖尖的兩耳。

半妖半人的模樣,孫悟空收起金箍棒,站他身前看了半天,摸著下巴恍然大悟的說道:“原來是只狗妖啊……”

“咳咳……”濮陽秀瞬間一口老血吐出來,咬著牙一字一頓的道,“你——他——媽——眼——瞎!區——區——是——狼!”

孫悟空:“……”

孫悟空無辜的又掃了他兩眼,狀似慚愧的道:“還能說話,好像沒什麽大礙,俺老孫就進洞去救師父了。”

“咳咳……”濮陽秀又是一口老血吐出來,都快被打出原形了你他媽還說沒什麽大礙!

“慢著——”濮陽秀叫道。

孫悟空回過頭,疑惑的看著他:“還要打一場?”

“咳咳……”濮陽秀又吐血了,媽蛋,唐三藏你這徒弟哪裏變笨了,明明是變無恥了好嗎!他一撩長發,抹了抹嘴角的鮮血,緩慢而優雅的從地上站起來,細長白皙的手指染了血,指著孫悟空道,“你這猴頭先別走——區區——咳咳——還有秘密法寶——對付你!”

話落,一手伸入懷中似乎要掏些什麽。孫悟空眼明手快,搶先一步飛奔上前,長手一伸,從濮陽秀的紅衣中掏出了個紅葫蘆和玉凈瓶。

“這是什麽?”孫悟空舉在手上,一臉好奇的問。

“咳咳……”濮陽秀又是一口老血吐出來,你他媽搶了老子寶貝還這麽無恥的問是什麽你還要臉還要臉嗎!

夜色裏,一雙銀白的眼睛亮的出奇,孫悟空無視這熾熱的目光,亮出一口大白牙:“不說,俺老孫就將你一棒打死了!”

濮陽秀:“……”

“把這寶貝的底兒朝天,口兒朝地,叫人一聲,人若應了,就裝在裏面,貼上一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人就一時三刻化為膿了。”濮陽秀眼含熱淚的說道。

“好寶貝,好寶貝!”孫悟空面露喜色,隨即揣入懷中道,“這兩件寶貝就當你送俺老孫的見面禮,從此俺老孫就當多你這個朋友了。”

濮陽秀:“……”孫悟空你他媽你還敢再無恥一點嗎!

“對了,其實方才你若是真不說,俺老孫也不會殺了你的。”孫悟空捂著嘴,滿面笑容的提著棒子走進了洞府。

“……”這一句神補刀終於讓濮陽秀怒送一血,臉色一白,身子一軟,直直倒在地上。片刻,那紅衣落下,窸窸窣窣的,從裏頭躥出一只猩紅色的大狼來。

果然,沒有最無恥,只有更無恥!

洞府裏,昏黃的燭光下,唐三藏正滿臉享受的喝著酒,眉眼彎彎,見了提著棒子的孫悟空,微微一怔,隨即繼續抿了口酒,欺霜賽雪的臉浮了一抹酡紅,煞是好看。

孫悟空對這種情形早已見怪不怪,面無表情的提醒道:“師父,出家之人不能喝酒。”

“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唐三藏輕飄飄的道。

孫悟空哂笑一聲,便也沒說什麽。只掃視了片刻問道:“八戒他們呢?”

“後頭。”唐三藏擡手一指,又顧自的抿著酒。

孫悟空側過臉來看了一眼,默然的順著那手指的方向走去。

紅狼濮陽秀晃著毛茸茸的大尾巴一路“歡快”的進了洞府,只見到唐僧,咬著牙問道:“他媽的孫悟空呢?”

“不裝文雅啦?你的區區呢?”唐三藏眼皮擡都不擡,反問道。

濮陽秀:“……”

唐三藏繼續補刀:“都被打成原形了,還能說人話,看來傷的不深啊。”

濮陽秀:“……”

唐三藏:“看來我那笨徒弟的棒子很好吃啊。”

又是一句神補刀,被打臉的紅狼濮陽秀,睜著大大的銀白色的狼眼,無辜的看著唐僧,哎呀,老子聽不懂人話所以也不知道你在說什麽呀!

唐三藏對著裝那啥的紅狼也沒點破,只是擡著細長的指節分明的手指輕飄飄道:“喏,他往後山去了。”

濮陽秀一聽大叫不好,哎呀,那裏可不止有唐三藏的那群笨徒弟,還有自己關愛的某道長啊!萬一——結論是,後果不堪設想!

望著“歡快”的正要朝著後山奔跑的晃著大尾巴的紅狼濮陽秀,唐三藏溫柔的丟出了最具殺傷力大招——“你這樣子總讓貧僧分不清你到底是狼是狗啊!”

“……”紅狼濮陽秀的大尾巴晃不下去了,耷拉著灰溜溜的跑的飛快。

你他媽真的是老子的好朋友嗎!濮陽秀默默在心裏怨念。

☆、畫風不對請慎入

孫悟空到後山時,不僅看見了豬八戒一行人,也不止看到了精細鬼和伶俐蟲,還有一個——渾身半赤果果的英俊高大的男人。

那男人只穿了條褻褲,雪白的上身赤條條的暴露在空氣中,皮膚上疑似還有些情-愛的紅痕。一頭長發宛如瀑布般垂在肩頭,愈發襯得那五官俊朗深邃,棱角分明。

這猥瑣的形象實在無法不讓人第一眼就註意到,孫悟空看了看,詫異的問道:“這人是誰?”

“我們大王養的男寵!”

“對對!”精細蟲和伶俐鬼搶先答道。

那男子瞬間眼裏像飛了刀子一樣,直直刺過來,聲音冷冰冰的:“本道長乃是墨家第三十七代掌門人墨子清。”

孫悟空了然的點了點頭,難怪這兩小妖說是自家大王對待道長什麽的都格外敬重,原來是這麽個敬重法。

墨子清被孫悟空了然的目光激怒,咬牙道:“本道長不是男寵!”

這無力的辯白,孫悟空絲毫不理會,提著棒子上前正要解開豬八戒和端華身上的繩子,那精細蟲和伶俐鬼攔住他道:“我、我家大王說了不準放他們!”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大白牙,揮了揮棒子,兩妖怪瞬間遠遠躲開,一臉委屈的望著他。

幹脆利落的解開了幾人身上的捆綁。

“大師兄你可終於來了。”豬八戒叫道,又氣鼓鼓的抱怨道,“俺老豬都要餓壞了!這什麽妖怪的洞府竟然連個吃食都不給!”

“你就知足吧,俺老孫還沒有怪你未盡保護師父之責呢。”

端華撣了撣身上的繩子,只說道:“多謝大師兄。”

“大師兄來的好快。”沙僧亦道。

幾人收拾了下行李,正要走,卻聽那男子咬著牙,冷冷道:“你們——”

話音未落,一只紅毛的狼宛如天狗食月的姿勢朝那男子撲過去。

眾人皆掩目,以為一場鮮血淋漓的廝殺要發生,誰知道,那大紅狼卻是撲在那身上晃著大尾巴舔著那男子的褲腳,並叫道:“子清!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你離開我!”

“滾開!”名叫墨子清的道長一臉嫌惡之色,修長的雙腿毫不客氣的踢打著大紅狼。

“你這狗妖被……俺老孫打回原形了?”孫悟空猶猶豫豫的問。

狼形的濮陽秀氣的毛發倒豎的再次強調:“孫悟空你他媽還眼瞎!老子是狼!”

端華默默地抽著嘴角,大師兄,你這眼睛確實有問題啊。

孫悟空:“……”

就連墨子清那張死人一樣的臉,也露出了奇怪的笑容。

濮陽秀晃著大尾巴一臉傲嬌之色的圍著墨子清打轉。

“子清,子清!”

“滾開!快滾!”

一人一狼毫無顧忌的在這秀恩愛。

人獸,斷袖。這樣的詞直往眾人腦裏蹦。

“鬧夠了沒有。”忽然一個溫潤如玉的聲音緩緩□□來,真是不知何時出現的唐僧。

眾人都是一楞,不知他說的是誰,豬八戒興沖沖的迎上去:“師父,你無礙罷?”

唐三藏微微笑著,暖如春風,目光卻是直直的盯著那只狼和那人:“悟空,你帶著八戒他們先出洞去吧,為師尚有些事情要處理。”

孫悟空掃了掃眾人,又是一聲哂笑,默默地領著端華幾人出了洞去。

精細蟲和伶俐鬼早早的便逃跑了,高山之下,流水之間,輝映的火光中,唐三藏的臉愈發顯得朦朧,美到極致,他緩步上前解開了那男子身上的繩子,輕聲道:“時機已到,墨道長自行離去罷。”

那男子擺脫了束縛,微微一怔,隨即雙手抱拳:“多謝高僧。”

唐三藏擺擺手,示意他離去。墨子清望了一眼紅狼,而後漠然決絕的朝著山門走去。

“不行——他不能走!”濮陽秀驚慌失措的叫道。

唐三藏攔住他,面上露出諷刺的笑容:“濮陽,你鬧夠了沒有?”

“不不……你不知道……”濮陽秀失魂落魄的喊,高大的狼身一個踉蹌跌坐在地上。

唐三藏眼神覆雜:“我如何不知道,你追著那人的轉世都追了幾千年,他的魂魄我會看不出來嗎。”

濮陽秀聞言一雙大大的狼眼裏卻是閃著怨憤道:“你既知道為何還要放他離開?”

“你我多年好友,我不能讓你一錯再錯。”

“既是好友,你便應當助我一臂之力,而不是放走了他卻在這裏教訓我。”

“執迷不悟。”唐三藏搖了搖頭,只輕聲道,“我在幫你。”

“你是害我!”濮陽秀激動的喊。

“那人情根已斷,他不會對你動心的。”

濮陽秀癡癡笑起來:“你又要編些謊話來騙我,他若情根斷了,又如何會與我相戀。”

“那是多少年之前的事了,六世歷劫如今他早已不記得你,遁入道門斬斷情根,你於他而言不過是只勢不兩立的妖怪,何必執著。”唐僧嘆著氣,又緩慢的開口道,“況且你同他皆是男子,畸戀為天地所不容……”

“你又要扯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濮陽秀尖聲打斷他,癡癡笑起來,“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你那大徒弟孫悟空……”

“夠了!你要瘋自己瘋去!”仿佛被說中什麽一樣,唐三藏面色一變,長袖一揮,冷著臉道,“你自己要墮落,貧僧管不了。你自己在這三清洞裏慢慢療傷罷,貧僧先走一步了。”

孤獨落寞的狼在這淒清的夜裏發出一聲巨大的嚎叫:“嗷嗚——”

世間最怕的,莫過癡情。

……

端陽從未見過唐僧的臉色如此難看。

孫悟空皺著眉問道:“師父,你沒事吧?”

唐僧冷笑一聲,推開他,只緩緩的吐出一個字:“滾。”

“悟空受觀音點化,保師父去西天取經,不能走。”孫悟空神色一黯,卻是挺著脊背艱難的開口道。

第一次,那張滿是溫暖笑容的臉上出現了殺氣:“你不走,好,那為師就念緊箍咒,念到你走為止。”

“師父!”豬八戒急急叫道。

唐三藏冷笑:“誰勸,誰就跟著滾。”

孫悟空擡著金色的眸子,怔怔的盯著唐僧道:“師父既然如此決絕,那悟空便如師父的願罷。”

“大師兄!”端華喊道。

孫悟空微微一笑,一個跟鬥翻上天,踩了雲頭踏著霧,直直往東行去。一雙金光閃閃的眼裏,忽然緩緩落下淚來。

☆、不為人知的秘密

天,昏昏沈沈的,一派山雨欲來之勢。

師徒幾人還坐在山門前遲遲未動,夜幕四合,人影綽綽,只有那銀角大王屍體的腐臭的氣味格外清晰。豬八戒和沙僧皆是僵硬的站著,半點聲也不敢出,生怕再惹怒唐僧。

又呆呆坐了半晌,唐僧忽然出手,輕輕一推,那懸在洞門前的屍體伴著“哢嚓”一聲化為塵灰,而後不待眾人反應,驀地站起身來,直直的走遠。

“師父——”豬八戒在後頭扯著嗓子喊,正要拖著釘耙追上去,沙僧卻拉住他道,“二師兄,別去,師父正在氣頭上,會遷怒於你的。”

豬八戒神色黯淡,只涼涼的道:“師父突然發脾氣,連大師兄都趕走了,你我恐怕也待不長遠了,不如也走了算了……”

“二師兄……”沙僧嘆了口氣。

“說什麽喪氣話,師父我去追就可,你們在此處等著罷。”端華冷聲道。

話落,已是踏著快步,如風掠影一般,飛了出去。

“小師妹的本事不小啊……”

這邊兩人的嘀咕端華自然是沒聽見,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格外輕盈,仿佛蘊藏著無數的力量。提氣一縱,兩三個起伏之間,她已追上了唐僧。

幽深的樹林裏,唐僧一身紅白色的袈裟顯得詭異又陰暗,那欺霜賽雪的臉倒是一如既往的奪人眼球,只是這張臉上掛著的已不是往日熟悉的溫暖笑容,僅是冷,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情感。墨玉般的雙眸浮出陌生的殺氣,一張薄唇緊緊抿著,整個人周遭皆是冰冷的氣息流動。

“師父。”端華平靜的望著他,心裏卻無法平靜,方才這人那般對孫悟空的情景還歷歷在目,倘若不是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她甚至想著揮拳而上替孫悟空討個公道。

唐僧負手而立,吊起眼梢斜了一眼端華,平淡無波的聲音緩緩響起:“你來作什麽?”

端華沈了口氣,亦淡淡道:“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大師兄?”

微微側過臉來,那雙漂亮烏黑的眼裏殺氣凜然:“為何這樣對他,若是可以,貧僧不止想這樣,還想殺了他,打的他魂飛魄散!”

“你——”端華怔怔的盯著他,本能的反駁道,“你怎可如此惡毒!大師兄並未犯過什麽過錯!”

唐僧冷笑道:“沒有過錯,幾千年前的過錯就不是過錯了嗎。”

“你說什麽……”端華一驚,腦中想起孫悟空害三界墮入輪回的事,低聲道,“大師兄他當年也不是故意要害你們的,西天取經之事乃是佛祖安排,打死六耳獼猴也是意外之舉……況且,那件事都過去幾千年了,大師兄他都失去記憶了,你為何還要揪住這件事不放……”

唐僧聞言,笑了起來,張狂的笑了起來,目光中皆是一片嘲諷之意:“你以為貧僧介懷的是這件事嗎……真是可笑……可笑……”

端華驚訝的看著他,不是這件事又是何事,能讓一個瘋子記了幾千年!

“看來有人沒跟你說實話啊,貧僧本以為你應當是什麽都知道了,還特意想點醒你,沒想到你被騙了還不自知,果然是只煞筆的母老虎。”

“你說什麽?”

“快下雨了,趕路去吧。”

唐僧卻是止了笑,抿著唇一臉嘲諷朝著那三清洞走去。

“你什麽意思?”端華再去追問,唐僧只閉口不言。

唯一知道那件事的如今就剩下唐僧和燃燈古佛,而唐僧不肯說,燃燈古佛又消失了,端華心底的疑惑只增不減。但無論她怎麽問,唐三藏卻是一個字也不願意透露,只常常用嘲諷的眼神看著她。

又這樣過了幾日,師徒們以青天為屋瓦,日月作窗柩,四山五岳為梁柱,天地為敞廳,剖開山路,一直前進。行罷多時,前又亦山阻路。

山頂嵯峨摩鬥柄,樹梢仿佛接雲霄。青煙堆裏,時聞得谷口猿啼;亂翠陰中,每聽得松間鶴戾。嘯風山魅立溪間,戲弄樵夫;成器狐貍坐崖畔,驚張獵戶。

好山!看那八面崖巍,四圍險峻。古怪喬松盤翠蓋,枯摧老樹掛藤蘿。泉水飛流,寒氣透人毛發冷;巔峰屹崒,清風射眼夢魂驚。時聽大蟲哮吼,每聞山鳥時鳴。麂鹿成群穿荊棘,往來跳躍;獐兔結黨尋野食,前後奔跑。佇立草坡,一望並無客旅;行來深凹,四邊俱有豺狼。

應非佛祖修行處,盡是飛禽走獸場。

唐三藏兜住馬,翻身下來道:“此處風景不錯,慢些走罷。”

豬八戒跟沙僧忙找了一處幹凈的石塊,上下撣了撣,又拿衣袖擦了擦,才恭敬道:“師父可是累了,不妨坐下休息片刻。”

唐三藏輕輕搖著頭道:“不必如此,為師不累。”話落,拂著袖袍,手捏念珠,豐神如玉的踏著步子看山景去了。

“師父這兩日似乎心情不錯。”沙僧望著那修長的身影低聲道。

豬八戒仰著脖子扯著嗓子道:“大師兄都走了好幾天了,也不見師父叫他回來。”

“別說了,被師父聽見了當心把你也趕走了。”沙僧小聲提醒道。

“聽見就聽見,俺老豬還巴不得回那高老莊抱媳婦呢!”豬八戒又是一聲喊,但聲音已經小了許多。

“二師兄,你就是嘴硬。”沙僧道,又嘆了口氣,“不過也不知道大師兄現在在哪……”

端華聽見那聲大師兄心裏一抖,忽而想,當日自己若是跟他一起走就好了,可是又有什麽立場和資格呢?何況照那書中所說,每每孫悟空離去,總也有些法子教他回來的。

唉,不必著急。

她如此想著,又思及唐僧那番話,更覺迷惑,到底是什麽事情讓燃燈古佛沒有啟齒又是什麽事情讓唐三藏記恨了幾千年?

師徒們看著山景,閑聊幾句,信步閑時,早不覺紅輪西墜。正是,十裏長亭無客走,九重天上現星辰。八河船只皆收港,七千州縣盡關門。六宮五府回官宰,四海三江罷釣綸。兩座樓頭鐘鼓響,一輪明月滿乾坤。

唐三藏攀鞍上馬,豬八戒挑著行李,沙和尚攏著馬頭,端華站在一側,覆了又上了路。

行了半個時辰,沙僧在馬前遙觀,只見山凹裏有樓臺疊疊,殿閣重重。豬八戒道:“師父,此時天色已晚,幸虧那邊還有樓閣不遠,想必是庵觀寺院,我們到那裏借宿一宵,明日再行罷。”

唐三藏微微頜首,臉上浮出一抹怪異的笑容。

幾人放開馬,一直前來,徑到了山門之外。

那山門,八字磚墻泥紅粉,兩邊門上釘金釘。疊疊樓臺藏嶺畔,層層宮闕隱山中。萬佛閣對如來殿,朝陽樓應大雄門。七層塔屯雲宿霧,三尊佛神現光榮。文殊臺對伽藍舍,彌勒殿靠大慈廳。看山樓外青光舞,步虛閣上紫雲生。松關竹院依依綠,方丈禪堂處處清。雅雅幽幽供樂事,川川道道喜回迎。參禪處有禪僧講,演樂房多樂器鳴。妙高臺上曇花墜,說法壇前貝葉生。正是那林遮三寶地,山擁樊王宮。半壁燈煙光灼灼,一行香霭霧朦朧。

當真道的雄偉壯觀,走近了再看,那山門上金光閃閃的鏤刻著幾個大字:敕建寶林寺。

唐三藏道:“八戒你叩門借宿去。”

豬八戒依言收了釘耙,一攏長袖,上前兩步,大力叩了叩山門:“有人嗎?有人嗎?”

無人應答,也無聲音。

他又喊了兩嗓子,終於,這高大巍峨的山門緩緩打開,從裏頭探出個光禿禿的頭來。

“施主有何貴幹?”正是個年紀輕輕的小沙彌,他再揉揉雙眼,看清了豬八戒的臉,嚇得一個踉蹌大退幾步高喊道,“有妖怪!有妖怪!有妖怪!”

“俺老豬不是妖怪!”豬八戒扯著破鑼亦大喊,那小沙彌卻邁著步子滿臉驚慌的跑掉了。

唐三藏笑了,暖如春陽:“八戒,你這嘴臉太醜陋,你看把人給嚇壞了。”

“……”豬八戒淚目,長得醜不是我的錯。

端華抽了抽嘴角,故意叫豬八戒上前去叩門,然後看他出醜,唐僧真是惡趣味!

“師父,這山門都已經開了,我們直接進去就好了。”端華道。

唐三藏輕輕搖頭,正義凜然的樣子:“那怎麽可以,出家之人最講禮數,怎能貿然就進去呢。”

“……”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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