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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緩站起,長身玉立,豐神俊俏。二人漫步而行,正要出那“碗子山波月洞”,卻聽空中傳來兩聲大喝,“師父!師父!”

隨即,一前一後,兩個壯碩的身影騰著雲從那高崖上落下來。正是豬八戒和沙僧。

豬八戒見了唐僧上去殷勤道:“師父,未傷到什麽罷?”

“無妨無妨,不過要是等你來救為師,恐怕此時便已經去了那地府。”唐僧輕輕笑道。

豬八戒一張臉瞬間被直白的話語梗得一陣紅一陣白。卻又頃刻指著端華道:“你這黃袍老怪,綁我師父,罪大惡極!俺老豬跟你拼了!”

“咳咳。”端華口中仍咳著血,卻只是冷冷的看著他。

“他已受了傷,你若是這時候找他拼命,豈不是趁人之危。”孫悟空這時候突然發話。

“……”豬八戒的臉又是被梗得紅白交加。

“時候不早,我們還是快帶著師呼出去吧。”孫悟空面無表情道。

“大師兄說的對。”沙僧點著頭。

唐三藏笑而不語,只是尾隨著幾人走在最後。

本以為這事情便要結束了,卻在這時變數陡生,唐三藏忽然向前一倒,口吐鮮血,面色慘白,大叫道:“你這黃袍老怪竟暗算我!”

端華目瞪口呆,只楞楞的看著,辯白道:“我沒有。”

“你這妖怪害我師父!俺老豬打死你!”豬八戒揮著釘耙一臉怒氣的朝端華沖過來。端華還楞楞的站著,不明所以,不閃不避,釘耙揮下,血濺當場。

“你為何三番兩次的這樣對付我……”端華還想問,卻一口氣上不來,滿面血汙的倒下了。

作為一只黃袍怪,端華卒。

孫悟空也呆住了,卻是直直地望著地上端華的屍體,眼裏漸漸浮出冷意來。或許旁人沒有看清,他卻是分明看到了唐三藏臉上那溫和神色下掩著的惡劣笑容。那一掌,是他自己打的罷。又或許,先前,真是他自己綁的。那樣的重掌,沒有法力,很難使出來罷。

豬八戒和沙僧殷勤的扶著唐三藏,孫悟空卻緩緩走到了那屍體前,愧疚地輕聲道:“若不是俺老孫先前找你打鬥,你也不至於受重傷,而後被八戒一耙打死。害你命喪於此都是俺老孫的過錯。”

他向來對於對手,都很尊重。

可惜,這般話語,端華卻是聽不到了。

☆、西天取經的真相

“你問貧僧為何如此對你,那貧僧便告訴你。你可知道這西天取經之路貧僧已去了十個來回,五千多年的時間,你可知道貧僧有多寂寞?無論是你抑或是這群笨徒弟,於貧僧而言,皆不過是那漫漫取經路上的消遣罷了。”端華再恢覆意識時,腦中還回響著她死時唐三藏以傳心之術說的話。

“你可終於醒了,都一天一夜了。”燃燈古佛輕聲道。

端華不接話坐起來,目光冷了些,直直的盯著他道:“古佛,怕是有些重要的事你沒同端華說吧?”

“你倒說說什麽事?”燃燈古佛全然不懼,亦是迎著端華的目光問道。

“端華之前化為白骨精時就驚奇,為何那唐三藏先前來過那山,且眾妖都避他不及。後又聽古佛無意間說漏嘴——再取一次經,當時便懷疑,可惜古佛不給端華機會,直到昨日端華被打死時,才聽那唐僧道,他已從這西天取經之路上去了十個來回。端華這才想,古佛,你怕是有許多事情沒說罷?”端華冷笑道,那唐三藏說的不錯,自己確是煞筆。

燃燈古佛揚著下巴,卻是毫不意外的神情,反是淡淡笑了笑:“我本也沒打算瞞你,想等到取經完之後再同你說,只是沒想到唐三藏倒是告訴了你。”

端華沈默。

“既然如此,那我便將那個秘密說出來罷。”燃燈古佛嘆著氣道。

“事情要從六千多年前說起。

混沌未分天地亂,渺渺茫茫無人見。

自從盤古破鴻蒙,開辟從茲清濁辯。

覆載群生仰至仁,發明萬物皆成善。

預知造化會元功,須看《西游釋厄傳》。

那《西游釋厄傳》正是現在妖手一本的西游記,只不過,當年西游之事卻是真實發生的,而不是如今的重演。

盤古開天辟地,三皇治世,五帝定倫,世界之間。遂分為四大部洲:曰東勝神洲、曰西牛賀洲、曰南贍部洲、曰北俱蘆洲。而西游記書中所寫部分便是東勝神洲。

那件轟動三界的事便發生在西游之後。而那件事的主導者,便是西游之行中同孫悟空爭執過真假美猴王的六耳獼猴。

周天之內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

有五蟲:乃蠃、鱗、毛、羽、昆。

而那六耳獼猴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鱗、非毛、非羽、非昆。

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類之種。

這四猴,一是靈明石猴,通變化,識天時,知地利,移星轉鬥;第二是赤尻馬猴,曉陰陽,會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月,縮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第四是六耳獼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後,萬物皆明。

此四猴者,不入十類之種,不達兩間之名。

孫悟空是那靈明石猴,本領高強,而那六耳獼猴的本事卻絲毫不比他差,反之更甚。

當日如來座前,孫悟空恨那獼猴傷他師父搶奪包袱,掄起鐵棒,劈頭將它一棒打死,本以為世間便絕此一種。卻誰知,只是為三界眾生埋下了禍根。

那六耳獼猴本領高強,寶殿上那一棒竟是沒將它打死,反倒讓它逃了出去,而後潛心修煉,煉的一身好本領。

一百年後,那獼猴便打上天界尋仇來了。它攜了一眾妖魔攻上靈山,欲取滿天仙神佛而代之。

那六耳獼猴著實厲害,天界裏,神界裏,不乏法力高強之輩,出去迎戰卻都一一敗下陣來。孫悟空那時已成鬥戰勝佛,自是不能忍得,便要出去迎戰,兩猴打了個三天三夜,只道的天昏地暗三界混沌,死傷無數。

雙方僵持之下,那妖猴以本體之血為引,作了一道妖法。

或許不叫妖法,應叫詛咒罷。

三界之中,所有人妖仙魔皆在那一戰裏,失去了記憶。不記得西天取經,不記得三界大戰,他們忘記了一切。

而這本也不算什麽,只是怪事發生了,每隔五百年,他們又開始西天取經之路,取完經後又會忘記五百年前的事情。神仙可長生,人與妖卻不行,因此每隔五百年,我便要尋一批新小妖來助他們完成西天之行。”燃燈古佛輕輕說道,目光悠長深遠。

端華沈默片刻後問道:“當局者迷,若那天上神佛知道了他們是受詛咒而不得不做西天取經這件事,不是可以停止西行腳步,破解那詛咒嗎?”

“若是當真如此便好了。”燃燈臉上揚起嘲諷的笑容,“我原本也這麽以為,對著那天上眾仙還有唐僧師徒都說過當年那件事,誰知道這並沒有解決問題,反倒起了反作用。只要是關於當年那件事的事情,他們聽過扭頭就忘,而且心智逐漸降低,只一心一意西行。可憐這漫天神佛都已經成了傀儡。”

端華一臉震驚。

“倘若真只要到達西天靈山,便也罷了,可他們必經那九九八十一難,否則,到不了靈山,又要從孫悟空被壓五指山下那裏重演西天取經之路。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輪回了罷。”燃燈古佛悵然若失道。

端華聽他說起這事,心中久久無法平靜,卻還是忍不住好奇問道:“既是漫天神佛都已受了詛咒,為何你同唐三藏卻沒有人那五百年地輪回?”

“因為,我和他並沒有受詛咒啊。”燃燈古佛一臉諷刺的說。

是為什麽呢?端華終究還是沒有問出來。

燃燈古佛又自嘲道:“我倒希望自己也受了那詛咒,同他們一起重演那五百年的輪回。而不是現在這樣,看著他們逐漸迷失自我,我卻無能為力。”

一切疑惑仿佛迎刃而解,端華卻沒有想象中那樣輕松,她的心情更沈重了,十個輪回,五千多年。每過五百年就忘記從前發生的事,又要去下一個五百年,那是怎麽樣的可悲和寂寞?

燃燈古佛又嘆著氣說道:“你既然已經知道這些事,我可助你恢覆原來的虎身,你可以自行選擇是離去還是繼續在那西天取經之路上扮演一個小妖怪,只是切莫忘了,這些事情萬萬不可說出去。否則,後果,實在難以預料。”

端華心中一片波瀾,似欣喜又似難過,可以自行離開回去過悠閑自在的生活,這本是她這段時間一直地願望,如今卻顯得有些單薄,那受同類排擠遭人白眼的虎身,她真的想要嗎?

一切又成了未知,端華卻看清了,自己的心在蠢蠢欲動——那是情愛。

“我,不想變回去。”

“我,要伴他們一路西行。”

“只是,此番前去卻是決不做那送死的小妖。”

☆、流水無心伴落花

端華再重生,這次卻是個絕頂美人。

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臉襯桃花瓣,鬢堆金鳳絲。秋波湛湛妖嬈態,春筍纖纖嬌媚姿,斜鈴紅綃飄彩艷,高簪珠翠顯光輝。

“你既想常伴那師徒四人,我便做回順水人情,許你個好相貌,”燃燈古佛輕聲道,又化了面銅鏡遞到端華眼前,“你照照,可滿意與否?”

端華照鏡一看,沈魚落雁,閉月羞花,當真是個絕色佳人。

燃燈古佛又道:“他們師徒四人此時正經蓮花洞,你若有心可到那路上去尋他們。”

“多謝。”端華欣喜道,卻是又問起另外一事,“那日碗子山波月洞,我變為黃袍老怪為何法力會如此高強?”

燃燈古佛道:“你見那書中黃袍老怪的法力弱不弱?”

“自然不弱。”端華搖著頭。

“那便是了,你化虎形時的法力加上那白骨精的法力又加上這黃袍怪的法力自是高強。”

“原來如此,”端華點頭道,又問,“那以我這具人身還有法力嗎?”

“這我不知,不過你可以試試施個法。”

這黑漆漆的山洞裏,能有甚物事好做法的,端華思索片刻,素手一拈,便憑空生出一團半人高的火墻來,火焰飛舞,張牙舞爪。

燃燈古佛驚訝道:“竟有這麽高的法力?”

端華也是大吃一驚,憑她那幾百年的修行,哪有如此高作為。

燃燈古佛又掐指算了算了,霎時面色如土,望著端華卻是什麽話也不說,只道:“這些時日我便不來了,你好自為之。”

說罷,只見那抹屎黃色的身影已憑空消失。

“燃燈古佛!”端華再叫,也不見那人了。

卻說這一日,清風吹柳綠如絲,佳景最堪題;時催鳥語,暖烘花發,遍地芳菲。海棠庭院來雙燕,正是賞春時。紅塵紫陌,綺羅弦管,鬥草穿卮。

師徒四人正行賞間。卻有一絕色女子阻擋在路前。

“你是何人,為何擋我師徒去路?”孫悟空上前高聲叫道。

端華神色覆雜的望了孫悟空一眼,重生後,原本便沒指望他會記得自己,聽了這話心中卻還是有些冷意,淡淡道:“小女子名叫端華,識得一些法術,想和眾位聖僧一同去那西天取經。”

孫悟空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半晌才回轉頭去道:“師呼,這女子想同我們一起去西天取經呢。”

縱使生的再貌美如花,唐三藏還是一眼便認出來了端華,只是,此次他卻沒有開口嘲諷,反是笑吟吟的道:“你真想與我們同去?”

“想。”端華認真的點頭。

孫悟空道:“師呼,這恐怕有些許不妥罷,出家之人如何沾得女色?”

唐三藏微微笑著不語。

豬八戒卻搶白道:“大師兄你真是迂腐!”

“你這呆子,怕是被美色迷昏了頭。”孫悟空冷哼一聲默默退在一旁。

端華一怔,覆又直直的盯著馬上那長身玉立的男人道:“不知唐長老意下如何?”

唐三藏的臉上還是那一副笑臉,永遠和和氣氣,斯斯文文:“難得女施主一心向佛,貧僧又怎會拒絕呢。”

輕飄飄的一句話,便讓孫悟空把嘴裏的那句於禮不合給憋進去了。

豬八戒聞言,滿臉殷勤的上前討好去了。

唐三藏又道:“既是女施主入了我佛門,便是我佛門子弟,這俗名自是叫不得,貧僧給你取了個諢名叫悟華罷。”

“……”悟華!端華一口老血差點吐出來,你怎麽不叫悟端呢?

“你若是不喜悟華,叫悟端也可。”

“……”端華默然,她果然不應該挑戰唐僧的下限。

“從今往後,你便是我們的小師妹了。”豬八戒紅著一張臉,說道。

端華望著豬八戒,腦中卻想到那日這天蓬元帥揮著釘耙將她打死的畫面,心中連連冷笑,面上卻是一派和氣之色逐一喊道:“大師兄,二師兄,三師兄。”

“悟華師妹。”豬八戒高興的喊道,沙僧附和著。

孫悟空卻只是面無表情的望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這時,端華面向唐僧,絳唇輕啟,卻是咬牙切齒的兩個字:“師父。”

唐僧微微笑著,沒應答,只漫不經心的口氣道:“這西天取之經路途遙遠,需經長途跋涉,悟華徒兒不妨與為師共乘一騎,可少些體力消耗。”

“不必了!”端華斷然拒絕道,“師父,弟子同大師兄他們一般步行便可。”

孫悟空的眼中終於露出意外之色。

“當真?”唐三藏嘴裏說的那兩字,端華聽到的卻是:你若不上馬來,我便說出你的身份,教我那幾個笨徒弟打死你。

端華默然的還是上了馬。

唐三藏一手牽著韁繩,一手懷抱美人,羨慕的豬八戒連連讚嘆,孫悟空卻是同情的望著那女子,師呼他,又要害人了罷。

“你這母老虎倒是好生膽子大,竟然還敢撞上門來。”唐僧在她耳邊低聲說,悠悠揚揚的聲線宛如一道暖風,吹得端華一顫。

身後便是那溫熱的懷抱,還傳來陣陣沁人的檀香,本就知道瞞不過他,聽了這話,端華心中一寒卻是緊緊抿著唇默然不語。那唐三藏不知又想了什麽手段來折磨她。

“按說先前那般三番兩次的害你,你當是避貧僧如蛇蠍,如今反倒飛蛾撲火的送上來,不知所為何故呢?”唐三藏溫柔的笑著問。

雖說早知會有此問,端華卻還是咬著唇,緊張的答道:“端華曾受我佛點化,心有菩提,聽聞眾位高僧遵我佛旨意前往那西天取經,心之所向,意欲同行取得真經好得道成仙位列仙班。”

聞言,唐三藏莞爾一笑,不置可否,嘴上卻是說起:“不知你這小老虎可曾聽過一句話,‘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若你以一身虎形來拜佛,貧僧許會相信幾分,可這沈魚落雁閉月羞花的容貌,貧僧覺得不像去西天取經,倒像是那勾引人的女妖精。”

被說中心事,端華一僵,面色霎時慘白,更覺如坐針氈,一雙細白的手糾結的按在馬上。

唐三藏又似漫不經心的道:“郎有情妾有意,自是成的一樁良辰沒事,就怕‘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伴落花’。空負一廂癡情。悟空,你說對不對?”

孫悟空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道:“師呼,你說的情愛之事,我聽不懂。”

聞言,端華面色愈發慘白,卻倔強的抿著唇,死死盯著唐三藏。

正所謂人艱不拆,唐僧卻似渾然不覺,一言一行仍直指道:“不懂甚好,自會有人教你懂的。”

那一霎,端華只覺手腳冰冷,面如死灰。

唐三藏彎著嘴角,欺霜賽雪的臉上仍是暖如和煦的笑容。

這世上,總有一種人,指著別人的痛處過活。

雪白的馬背上,郎才女貌裊裊相依,旁人只道親密如廝,卻誰知暗自心懷鬼胎,同騎異夢。

“真不公平,師父懷抱美人悠閑自在,卻要你我挑著行李替他受苦。”豬八戒撇著嘴抱怨道。

沙僧勸慰道:“二師兄別說了,當心師父聽見。”

“聽見便聽見,還不讓俺老豬抱怨了。”

孫悟空冷冷的瞪過來一眼,霎時間,一片沈默,豬八戒怨憤的閉上了嘴。

望著那修長的背影,端華忽而有些怔忡,自己到底是對還是錯呢?

☆、蓮花洞裏遇兇險

一行人,騎著馬,挑著行李,緩緩慢慢的繼續西行,又到一崇山峻嶺處,唐僧道:“小心些,前方山高,恐有虎狼阻擋。”

這話說的當真虛偽,他若不找上門來,那些精怪哪敢上去自尋死路。端華暗自哂笑。

豬八戒附和道:“師父,你可小心些,千萬別一個人四處閑逛。萬一被哪個不長眼的妖怪捉去吃了,我們可怎麽保你去西天,到時怕是還要被佛祖責怪罷。”

唐僧笑道:“這不還有你大師兄和小師妹嗎,他們本事了得,自然是能護為師周全。”

端華挑起嘴角,冷笑一聲道:“師父莫要說笑,悟華哪有什麽本事,若真有那不長眼的小妖,恐怕還得仰仗眾位師兄和——你自己呢。”

聞言,孫悟空仔細的瞧了瞧端華,目中又露意外之色。

唐三藏卻不接話,臉上依舊掛著溫柔的笑容。

師徒一行人上了山來,十分險峻,真是個巍峨好山。

巍巍峻嶺,削削尖峰。灣環深澗下,孤峻陡崖邊。

灣環深澗下,只聽得呼喇喇戲水蟒翻身;孤峻陡崖邊,但見那崒嵂嵂出林虎剪尾。

往上看,巒頭突兀透青霄;回眼觀,壑下深沈鄰碧落。

上高來,似梯似凳;下低行,如塹如坑。真個是古怪巔峰嶺,果然是連尖削壁崖。

巔峰嶺上,采藥人尋思怕走:削壁崖前,打柴夫寸步難行。

胡羊野馬亂攛梭,狡兔山牛如布陣。

山高蔽日遮星鬥,時逢妖獸與蒼狼。草徑迷漫難進馬,怎得雷音見佛王?

唐三藏勒馬觀山,正行到難走之處。只見遠遠的綠山坡上,佇立著一個樵夫。那樵夫頭戴一頂老藍氈笠,身穿一領毛皂衲衣,手持明亮的鐵斧,一邊砍柴一邊往這望。

見了幾人,停了斧頭,趨步走上了石崖,高聲喊道:“那西進的長老!暫停片刻。我有一言奉告:此山有一夥狠毒的妖怪,專吃你們這從東邊來往西邊去的人呢。”

唐三藏坐在馬上,摟著端華,低低笑道:“這砍柴的老頭,每回見他,他都只會說這句,真是無趣。”

端華好奇道:“他也是妖怪?”

“妖怪能活五千多年嗎?”唐三藏反問道。

“他是神仙?”端華想起燃燈古佛說的那些話,微微怔忡。耳畔又響起那清冷的聲音:“你們聽那樵夫說此山有妖魔鬼怪,誰敢上去細細問問?”

孫悟空道:“師呼放心,俺老孫去問個端倪。”

話落,便拽開步,徑自上山來,對那樵夫喊道:“這位大哥,我們是東土差來西天取經的,那馬上是我的師呼,他方才聽你說這山上有甚麽妖魔鬼怪,故此我來奉問一句,那魔是個多少年的魔,那怪是多少年的怪?”

那樵夫沒答卻是瞧了瞧馬上,只詫異道:“你這師傅怎麽是個女子?”

孫悟空金眉皺起,解釋道:“那馬上的是我們的小師妹,她後頭的才是我師呼。”

“你這和尚誆我呢罷,出家之人哪有女弟子。”樵夫搖著頭,又咽了咽口水,“還是這麽俊的女菩薩。”

孫悟空道:“別扯這些瘋言瘋語,你這大哥倒是先說說山上的妖魔是個什麽情況?”

樵夫止不住冷笑道:“此山徑過六百裏遠近,名喚平頂山。山中有一洞,名喚蓮花洞。洞裏有兩個魔頭,他畫影圖形,要捉和尚;指名道姓,要吃唐僧。你若是從別處來的倒好,但若是犯了唐子,怕是別想活著回來了!”

孫悟空笑道:“我們正是東土大唐來的。”

樵夫咋舌道:“那妖怪正要吃你們呢。”

那邊二人絮絮叨叨講了許久。唐三藏長眉輕蹙又不滿道:“這值日功曹和往常一般啰嗦,真是無趣,煞筆一個。”

“……”端華嘴角抽了抽,才猶豫著問,“你見了誰都愛罵煞筆嗎?”

“那倒沒有,遇見特別傻的貧僧才會這麽罵。”唐三藏輕擡著下巴,嗤笑道。

“……”端華暗道自己嘴賤。

“對了,你日後可得同他們一般叫貧僧師父。”唐三藏又說。

端華撇了撇嘴,不置可否。

這時,那二人終於談完,孫悟空拽步而轉,徑至山坡馬頭前道:“師呼,沒甚麽大事,只是此處有個愛作祟的妖怪,不必放在心上。”

唐三藏輕笑道:“既是如此,我們便繼續趕路罷。”

說著,一行人又簇擁著前進。

卻說,那山叫做平頂山,那洞叫做蓮花洞,洞裏有兩個妖怪:一個叫做金角大王,一個叫做銀角大王。

金角正端坐,對銀角說道:“二弟,那唐三藏可是快到了,你有沒有做好什麽準備?”

銀角茫然道:“做甚準備?”

“送死的準備啊!”金角大王一臉悲壯的說道。

“那燃燈古佛只說讓你我裝作兇神惡煞的上去嚇他們師徒一下,何曾讓我們去送死啊?”

“二弟啊,你這是被燃燈古佛騙了,那唐三藏心腸歹毒的很,你不知道當年大哥……”金角大王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講起了唐僧的變態歷史。

“這麽陰險!真是太過分了!”聽得銀角一陣激動,拍桌而起。

金角大王又十分嚴肅的開始說起了防唐僧指南,第一條就是千萬不要聽他說話。

“他的聲音是魔音聽了會懷孕?”銀角大王暗自猜測。

“……”

第二條,切不可與他有肌膚接觸。

“他有皮膚病?”銀角大王機智的問。

“……”

第三條,如果你與他有了肌膚接觸還跟他說了話,你就乖乖的等死吧,千萬別跑,不然你會知道什麽叫生不如死的。

金角大王說完,卷起一陣黑風,打了幾個旋不見了。

“大哥!你去哪?”

“二弟啊,大哥出去旅個游!”金角大王如是說。

孤獨寂寞的銀角大王在洞府中謹記著那三條指南,只等唐三藏來好應付。

過了幾日,終於聽得一眾小妖傳來消息,唐僧一行人來了。

這消息,可把銀角大王樂壞了,他馬上就要助唐僧一臂之力然後完成任務修道成仙位列仙班走上人生巔峰,想想都還有點小激動!

“小的們,隨本大王出去巡巡山!”銀角大王豪情壯志在懷,說話都底氣十足,一舉手一擡足,更是王霸之氣外露。

喊了二三十個個小怪,便浩浩蕩蕩的來山上巡邏。

“大王叫我來巡山哎——巡完南山——巡北山哎——”一眾小妖熱血沸騰的唱著歌,銀角大王也高興的跟著唱。

“報告大王!前面有個美人!”忽然一個小妖沖上前來,擋住了這回腸蕩氣的歌聲。

銀角大王一聽,更高興了:“哪呢哪呢!”

“就在前面的花叢裏。”

銀角大王拉著一眾小妖又浩浩蕩蕩的去找美人了。

到了花叢處,果然,這可不是一個嬌滴滴俏生生的美人嗎!看那臉,唇紅齒白眉清目秀的,長得可真好看。哎,就是那頭居然光禿禿的,估計是個尼姑吧。銀角大王流著哈喇子機智的分析著。作為一個憐香惜玉的好妖怪,銀角大王輕咳一聲,上前很紳士的伸出手:“姑娘,你沒事吧?”

那美人的臉抽了抽,卻是笑的很溫柔:“大王,扶我起來罷。”

哎,美人的聲音可真好聽,就是怎麽有點啞?銀角大王的眼睛已經看直了,他上前去慢慢地小心翼翼的扶起了美人,然後他清楚的看見了這扁平的胸和凸起的喉結以及這高大的身體。

“你、你你是男的?”銀角大王結巴了。

美人溫溫柔柔的露出笑臉:“貧僧當然是男的。”

銀角大王望著那紅白相間的袈裟又盯著那光禿禿的頭。

“你、你是唐三藏!”他激動的喊。

“不錯。”美人笑意吟吟地答。

銀角大王的結巴病犯了:“那、那那你徒弟呢?怎、怎怎麽只有你一個人?”

美人不答話,只是笑吟吟的反問道:“你家金角大王呢?”

這笑容,暖的如一陣春風,甜的如蜜糖,銀角大王癡癡答道:“大哥出去旅游了……”

“他倒是溜得快。”美人微微蹙眉,又綻開笑容,“小銀角啊,你帶貧僧去洞府裏看看可好?”

小、銀、角!銀角大王覺得自己的一顆心都要甜的給化沒了,然後迷迷糊糊的就帶著一眾小弟以及唐僧回到了洞府。等他回過神時:“唐、唐唐三藏!你怎麽在這裏!”

“當然是你帶回來的,小銀角。”美人半倚在石床上,笑的溫柔。

“……”銀角大王瞬間恨不得咬牙自盡。

“貧僧有些渴,上點水。”

銀角大王兢兢業業的去拿。

“貧僧有些餓,來點吃食。”

銀角大王殷殷勤勤的去弄。

“真是只笨妖怪。”美人總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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