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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求人(有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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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曦微看他語塞的樣子, 以為是落永晝面上過不去,不忍再為難他, 迅速揭過此事:

“多謝洛道友好意,只是人各有各的歸處,如白雲間是洛道友歸處,明鏡臺則是我的歸處, 求個心安而已,沒什麽高下尊卑一言。門派之事, 不用洛道友再費心了。”

這小子。

落永晝真是不知道該笑該氣,該說他傻還是說他有風骨。

穆曦微不是不知道白雲間的好處,明鏡臺的不足;也不是沒見過旁人削尖腦袋往白雲間鉆的鉆營。

可他依舊不願意。

說是不知天高地厚也好,說是情義為先也好, 白雲間能帶給他的東西, 在穆曦微眼裏, 竟是敵不過一個情字。

落永晝最終冷冷嗤了一聲:“好傻的小子。”

穆曦微也不動怒, 反問他道:“易地而處,若是我說我能替洛道友解決了魔族之患,條件是讓洛道友拜入明鏡臺, 洛道友可能接受?”

落永晝:“……”

行吧,可以。

繼兩次拒絕劍聖的收徒邀約後, 穆曦微這小子蹬鼻子上臉,成功向世人詮釋了何為源源不絕, 永無止境的作死。

他想邀請劍聖進明鏡臺。

邀請這人世所能做到的巔峰, 進一個十八流小門派。

就單論這份膽量, 穆曦微便超越了世間絕大多數的陸地神仙,和兩百年前死在落永晝劍下的倒黴大妖魔主。

落永晝覺得自己現在都沒拔劍,當真是人上了年紀,養氣功夫也一塊變得好起來了。

穆曦微趁他沈默之時手腕一抖,一道靈力自他掌間生出。他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能震開落永晝的手指,又不至於傷到他。

隨即劍光一晃,穆曦微人遠遠地落在十數丈開外,向著魔族拔劍而去。

是個化神期的魔族。

對落永晝來說一道劍氣可以殺一個列,對明鏡臺來說,確實是個不大不小的麻煩。

要知道,明鏡臺修為最高的宗主和幾位長老,也就是堪堪化神期的修為。

好在落永晝在魔族出現之始,劍氣便牢牢限制住魔族行動,讓他一個弟子也不能傷到。

魔族在他無形劍氣之下,做的事情好像鬼打墻了一般詭異且讓人摸不著頭腦。

招式落空、魔氣孱弱、行動緩慢、自己打自己,就好像特意來明鏡臺送命一樣。

連長老打著打著都覺得不對勁。

在魔族一聲怒吼,看似全力一擊的攻勢落空後,長老根本懶得再去閃躲,“宗主,這魔族…”

是不是弱得有點不太對勁?

明鏡臺宗主也意會到他的意思,沈默了一會兒,沒去多想:“是好事,切記謹慎,小心他使詐。”

魔族有力不能使,比用滿身的力氣打到棉花上還要讓他難受一萬倍,因著這種憋屈,他在幾位宗主長老聯手的攻擊下炸開的血肉,也痛得有幾分酣暢淋漓的爽快之意。

他胸前被利器新捅出了一個巨大的血窟窿,隱然可見森森白骨。

魔族借著這痛楚之意仰天而嘯,憤怒至極:“天道該死!故意攔我腳步,不讓我尋我族新主!”

落永晝面具下眼瞳一凝,總算是明白魔族來意。

魔族是來明鏡臺尋大妖魔主的。

換而言之,是來尋穆曦微的。

至於落永晝那點劍氣,魔族的修為根本不足以使他發覺是另有人在暗中動手腳,自然想當然推給了天道。

落永晝不再猶豫,擠入人群中去尋穆曦微。

雖說魔族僅僅是個將死的化神,但他冥冥之中,總有點不太好的預感。

“他在說什麽?”

明鏡臺長老聽得一頭霧水,不明所以。

明鏡臺宗主亦是不知,只能聳肩道:“也許是在以怪罪天道之名,掩飾自己無能之實也說不定。”

可把魔族給氣紅了眼。

明鏡臺宗主落下最後一個字音時,落永晝尋著了穆曦微。

他盤旋在半空中劍氣的更銳。

魔族來尋穆曦微,可想而知當然不能留,斬殺得幹幹凈凈才算保險。

劍意如利刃,不容魔族反抗,就割開他的咽喉,鮮血噴射。

落永晝殺過魔族數量之多,多到他自己都記不清的地步,每次手起劍落時,皆會有鮮紅溫熱的血液洶洶而出,這點上與人族並無二致。

但是這次的魔族不一樣。

他血液隱隱泛了黑,不是那種腥臭烏血,黑的地方很純粹,一粒一粒如沙礫般微小閃爍的漆黑光點湧動,像是浩瀚宇宙裏的一捧細沙。

像是…妖魔本源的碎片。

而且這碎片主人身份不簡單,絕非是化神魔族這類不入流的人物。

如落永晝料得不錯,應當是日月星三部首領其中之一借給他的。

鮮血如箭。

落永晝來不及細想,本能性向穆曦微喝道:“避開它!”

那一刻若是有大能者在場,必定能察覺出密密懸在空中的劍氣,如千軍萬馬萬箭齊發前架在弦上的箭。

別說是區區血箭,就是無形無色如疾風這類元素,落永晝也一樣能其絞殺成徹底掀不起浪花的碎末。

然而妖魔本源和其碎片之間的吸引力,歸附力,終究太強了。

落永晝的劍氣能打散血箭,能絞殺妖魔本源的碎片,卻壓不住妖魔本源。

除非他願意讓妖魔本源從穆曦微體內現形,不留餘力打一場。否則暗中角力,永遠都是各有顧忌,半斤八兩。

落永晝眼睜睜地看著妖魔本源的碎片融入穆曦微體內,餘下的化為一道細微黑霧,向魔域方向而去。

碎片黑霧實在是太渺小,也就是落永晝憑聖境的眼力才能辨認得一清二楚,其他人壓根一無所知。

落永晝在面具的臉色猛地沈下來。

他劍氣在虛空撞出的劍鳴,隱隱似潛龍出淵,鶴歸九天時的清嗥長吟。

熟悉劍聖的 人都知道他是動了真怒。

劍聖一怒之下,別說是妖魔本源區區一點碎片,就是全盛的大妖魔主本人在眼前,也不敢硬抗。

但落永晝的劍沒有追上妖魔本源碎末化作的黑煙。

或者說是天道不讓他追上更貼切。

穆曦微的出世,是天道準許的。魔族沈寂兩百多年,天道需要一位新的妖魔主出世。

落永晝先前種種所作所為,已經是在逆天行事。

他眼眸更沈一分,虛空中劍氣不退反進,像是昂然擡首的龍。

於是方才高照的艷陽退避,萬裏的晴空被潑上陰沈沈的顏色。

烏雲聚攏了半邊天幕,雲氣裏頭烏沈沈的,只有偶然竄過的電閃雷鳴,成了其中唯一的明亮。

天色在瞬息之間乍變。

魔族死得透透的,執事堂的人有條不紊安排著善後事宜,穆曦微見一切回歸正軌,倒是上來拉了落永晝:

“洛道友,天氣忽變,雖說我們不太畏懼風雨雷電,但看天氣像是個極壞的天氣,也沒必要待在室外硬抗,進屋去吧。”

落永晝轉過頭,聲音含著一點笑意,輕松道:“你說得對。”

穆曦微沒註意他兩指猛然一屈,指節泛白。

虛空中劍氣長龍撞上雲層裏的雷霆,尖利的爪子狠狠抓住了懸浮團雲,利齒張合之間吐出火光如柱。

是劍聖最擅長,最知名的一手人間燈火。

燈火沖散雷霆,燃燒雲氣。

轉眼之間,烏雲消散,雷霆隱形,又恢覆一片萬裏碧空如洗的好天氣。

落永晝劍氣在天道雷霆阻攔下,沒追上本源碎片黑霧。

但他打散了天道雷霆。

劍聖出劍,要天降雷霆來攔。

劍聖收劍,要天降雷霆來陪。

人間有誰能有他這等氣魄?

穆曦微停下腳步,不禁疑惑道:“今日的天氣當真是多變,三番兩次。”

落永晝彈了彈指尖,渾然不在意:“那是因為天道他爸爸我看不順眼這龜兒子的所作所為,把雷霆給打回去了。”

穆曦微大驚之下連忙捂住了他的嘴。

難為穆曦微即便驚慌失措,還隔了一張面具,捂嘴這個動作依然做得快準狠,成功堵住了落永晝所有言語。

落永晝決定收回不久前的判語。

穆曦微的膽子肥得很。

不但敢讓劍聖加入明鏡臺,還敢親自對劍聖動手。

瞧瞧這是個築基期做得出來的事情嗎?這像話嗎?

“天道的壞話是能隨便說的嗎?”

落永晝:“……”

反正都正面幹過一場,隨不隨便也無所謂了。

穆曦微斥責他兩句後,急急忙忙企圖補救:“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落永晝:“……”

都六百多歲的人了,童言無忌你大爺。

托他自己口無遮攔的福,一路上穆曦微板著臉,再沒理過他。

“曦微。”

落永晝叫了一聲。

穆曦微目不斜視,只當作沒聽到。

落永晝:“這幾日我要去魔域一趟,你好好安生待在明鏡臺。”

他成功用去魔域一句話打破了兩個人之間降到冰點的氛圍。

“去魔域?”穆曦微不讚同,“魔域步步兇險,雖說我不該幹涉洛道友的決定,但魔域這種地方,當是不去為妙。”

落永晝怎麽會把他的話聽進心裏,一開口的那副慵懶腔調,便討打極了:

“放心,我在魔域待過的年份比你歲數都大,不會有事的。”

落永晝無法對最後在天道庇護下,逃向那道魔域的黑煙視之不見。

如他的推斷不錯,應當是日月星三部首領中有人得知妖魔本源現世的事情,於是派了手下來仙道。

而妖魔本源的碎片,即是這三人給手下提供的可以用來偵查妖魔本源的特殊碎片。

最後那道逃逸而出的黑霧,不出意外,是回魔域給日月星三部首領傳訊的。

落永晝尚且不知他們對穆曦微身份知道了幾成,又是出於怎樣的想法才派人來明鏡臺,是廣撒網還是專註一地。

愈是這樣,他愈不能忽視。

日月星三部首領的命,不能留了。

他該親自去魔域走一趟。

“洛道友若是一定要去魔域,帶上我吧。”

穆曦微見勸不動落永晝,沈吟了一會兒,這樣對落永晝說道。

這回詫異的換成了落永晝。

他心裏是和穆曦微剛剛一模一樣的想法。

這小子知道魔域是什麽地方嗎,就敢和他一起去?

是嫌自己命太長?

穆曦微看不見落永晝面部神情,卻能感受得到他姿態的凝滯,沖著落永晝笑了一下。

他笑容毫無陰霾,兼之生得本來出眾,就像是春回大地時萬物生發的景象現於眼前,賞心悅目,無盡溫暖:

“洛道友答應過我,要長隨我身邊一段時日,保我安穩無憂的,莫非現在就要後悔?”

可落永晝如果真是洛十六,非但保不了穆曦微的安穩,說不定還要穆曦微反過來保全他。

如果穆曦微真是和洛十六一起去魔域,想來處處還要他費心照料。

落永晝定定望他,一時間竟說不出來什麽吹捧自己的話。

穆曦微道:“洛道友莫顧慮,左右人魔兩族勢不兩立,我們遲早是要對上魔族的,去魔域歷練一番,雖說風險頗大,到底利大於弊。”

這傻小子還反過來安慰他。

明明是他做的決定,他有的想法,站在穆曦微的立場看洛十六,大多數人只會覺得落永晝是個徹頭徹尾不可理喻的瘋子。

可是穆曦微不介意。

穆曦微還打算陪著他,盡力保他安危。

落永晝伸出手,第一次有點猶疑地觸碰到了穆曦微肩胛骨,環住了他:

“我不會有事。”

傻小子。

兩人的距離因為這一個擁抱拉得很近,穆曦微甚至嗅得到落永晝身上的一點香。

很疏淡,很冷清。

像是摻雪寒風裏攬過的紅梅,臨水冷月裏浸著的芙蓉,哪怕知道無法觸及,一樣讓人心神動搖。

穆曦微搖搖晃晃裏閃過一個八桿子不搭邊的想法:

洛道友面具底下,藏著的究竟是怎樣一張臉?

這也成為他昏迷前最後一個想法。

落永晝利落一個手刀劈過去,想了想不放心,劍氣將穆曦微體內妖魔本源封得更緊。

他臨走前留了最後一句話:“等我回來。”

這一回,他和穆七曾經有沒有舊,穆曦微體內有沒有他的妖魔本源,落永晝都願意幫穆曦微一把。

因為穆曦微這世上唯一一個願意為洛十六舍生忘死的人。

在洛十六沒拜入白雲間,一無所有的少年時,他也許真的盼望過能有一個可以依托後背的人,一個出現時就像一道光的人。

於是他成為了旁人的光,成了旁人可以依托後背的那個人。

從朋友到師門,再到天下素不相識的人。

人人信他愛他追捧他仰慕他,何止是自己的後背?是把一整個天下一塊托付給了落永晝。

他領受著世間所有的厚愛,也承擔著所有的重責。

再然後,六百年後穆曦微出現了,儼然是六百年前洛十六曾想過的模樣。

遲了六百年的出現也是出現。

“尊主。”

曉星沈暗部的效率的確驚人,離明鏡臺遇襲之事不過兩個時辰未到的時間,頭領已將記載這一場事件始末的留影石雙手奉於談半生桌上。

談半生完完整整地看完了這一場影像。

陸地神仙不同於常人,明鏡臺中人無法察覺的本源碎片,虛空劍氣,於談半生而言卻是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便可發覺。

他看完了一場,卻是出人意料的沈靜,語氣也是勝券在握的篤定:“果然,穆曦微和魔族脫不開關系。”

頭領壓低聲音,做了一個手勢:“尊主,我們是否要了結那小子?”

任何一個對談半生稍稍有所了解的人,都會有像頭領這般的想法。

“不急。”

談半生站起身,衣袍上星輝悠悠然一轉,光澤燦美,所掠過的地方,不管何等至堅至硬至寶貴之物,一概化成了灰燼。

這位陸地神仙真的起了殺心。

“劍聖顯然是想庇護他,明面上先不動。”

劍聖對人魔兩族,六宗四姓和日月星三部,皆是需要忌憚的人物。

對談半生和曉星沈也不例外。

頭領壯著膽子問道:“尊主,那劍聖…”

礙於對劍聖的敬畏之心,頭領不敢把話說得太死。

可他的言下之意,已經了然無遺。

劍聖還是那位明燭初光只為點作人間燈火的劍聖嗎?

談半生眼風不鹹不淡掃過他,讓頭領頓時噤聲。

眾所周知,這位曉星沈主幾乎沒有情緒外露的時候。

他只要露出一絲兩絲情緒,也夠人在心中敲響警鐘打擂鼓的了。

譬如現在。

談半生按了按眉心。

他人面前,談半生很少做這等會暴露他內心煩躁之意的動作。

“劍聖…我了解他。”

談半生一般不會把話說死。

但是五百年真心相交,怎麽不能說一個了解?

五百年真心相交,怎麽不能當作真正的朋友?

談半生願意為了落永晝破一次例,把他當作唯一例外。

“他有他行事的理由,也許不知穆曦微身份,或者被穆曦微欺騙也說不定,不用去管。”

說到最後,他聲色俱寒:“劍聖行事,不是爾輩可以妄加揣度的。”

“劍聖數百年為人族所作一切,也不是叫你們去妄加猜測質疑的。”

首領欲言又止。

劍聖在影像中所作所為,不像是一個被牽著鼻子走的人,對穆曦微的袒護之意顯而易見,毋庸置疑。

再說,天底下,誰能把劍聖當刀,誰敢騙劍聖?

可是他覷著談半生神色,慢慢地收了口。

自己看到的這些,想到的這些,向來細致入微,心思縝密的曉星沈主怎麽會看不到?

自己對劍聖的所知,又哪裏比得過談半生?

以談半生以往行事,他從來是把世事往壞裏看,把人心往自私狹隘裏想。

可是落永晝不一樣。

談半生不願意。

世事再黑,時光再快,落永晝也該一千年一萬年不變樣,永遠赤誠火熱,驕傲坦蕩。

首領不再多言,無聲在心中一嘆。

說一千道一萬,不過是談半生不信邪,不願意信而已。

曉星沈主推算天機為世間一絕,素來知道抽身其外,冷眼而觀的道理。

沒想到也會有為一己之情蒙住眼的時候。

明鏡臺的宗主提著一百顆惴惴的心,大氣也不敢出地望著面前來人。

他身邊圍著的一群長老,平時在宗內也是說一不二的人物,此時大氣不敢喘,統統坐成了一群鵪鶉,只等著對面來人發話。

來人內著白袍外披鶴氅,一雙游魚陰陽作冠,瞧著很是清 逸瀟灑。

風姿出眾不重要。

這世上億萬眾生,總歸不缺風姿出眾,容顏絕世的人。

重要的是來人身份。

白雲間掌門,陸歸景。

這便是再出眾的絕世美人,也比不得的獨一無二身份。

換作平時,明鏡臺宗主只連遞拜帖上白雲間,瞻仰這位掌門的機會也很難有,這回換作白雲間掌門親自上門拜訪,如何不叫他如墜夢中?

明鏡臺宗主如夢似幻之間,連陸歸景說了什麽都沒聽清楚。

也虧得陸歸景和各方打交道慣了,文質彬彬,一貫好說話好相處。

若是其他和他身份地位相仿的人物,指不定以為自己被明鏡臺忽略輕視,索性遷怒整個宗門也是有的。

陸歸景只得在重覆一遍,詢問道:“宗主意下如何?”

明鏡臺宗主回神,囈語道:“我覺得很好,很不錯,再好不過,啊?等等?什麽意下?”

眼下的場景實在太過失真,明鏡臺宗主做夢也沒想過自己能有和白雲間掌門同席而談的機會,以至於他壓根沒怎麽考慮失不失禮。

誰會在夢裏考慮失禮的事情呢?

一側的穆曦微慘不忍睹地移開目光。

他對自己會站在這裏,也很莫名其妙的。

穆曦微原來在自己屋中修行得好好的,結果被白雲間長老氣勢洶洶沖進去一把揪出來,驚得穆曦微也以為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錯。

當然,這可能要比他做了什麽十惡不赦的大錯還要驚人。

因為白雲間的掌門點名要見他。

明鏡臺長老在帶他前來的一路上,詢問的言語就從來沒斷過。

大體上是諸如“可曾見過白雲間掌門”一類的話。

穆曦微皆是答了沒有。

長老疑心他不說實話,重重一甩袖,冷哼道:

“也好,既然你不肯承認,等到見到白雲間掌門時即知原委。”

穆曦微溫和應是:“弟子亦很是好奇。”

他固然疑惑,卻未曾有太多的驚懼擔憂。

白雲間為仙道第一大宗,行事作風極為正派,光明磊落。

自己未做過虧心事,哪怕白雲間掌門點名找上來,震動是人之常情,害怕卻是不必。

他在正廳一堆頭發胡子花白的老人中,青春正好,格格不入。

理所當然迎來了一堆探尋的目光。

大家修煉到如今的修為年歲,或多或少都修煉出了一點心如止水的功夫,即使原先的脾氣再暴躁,也不是容易沖動的毛頭小子。

但這回不一樣,長老們對穆曦微的好奇簡直是直接擺在了臺面上,壓也壓不住。

不怪他們好奇,是這事太反常,不合道理。

白雲間掌門和穆曦微一個天一個地,一個站在天上高山上,一個只是地上泥裏蕓蕓眾生最普通的一個。

他有什麽值得讓白雲間掌門特意記住他名字,特意拿出來一提?

幸虧穆曦微養氣功夫好,能在明鏡臺一眾長老如針紮在身的目光下從容不驚,微笑到現在。

陸歸景好脾氣向明鏡臺宗主解釋道:“我白雲間意欲將明鏡臺納入從屬門派,宗主意下如何?”

他一句話把明鏡臺全部的宗主長老嚇得一個激靈。

並非是陸歸景提議不好。

而是陸歸景提議實在太好了。

身為白雲間的附屬門派,意味著出去行走打的是白雲間的招牌,受的是白雲間的庇護。

有多少門派想要這種待遇而求之不得?

明鏡臺的人是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這等好事,會平白無故地掉在自己頭上的。

明鏡臺宗主突然警覺:“貴宗可是要敝宗上貢靈石寶物,比如說那面寶鏡?”

陸歸景還真對那面煉廢的寶鏡不感興趣,微笑道:“不用。”

宗主:“那可需敝宗提供靈脈地盤?”

陸歸景也真對明鏡臺這小破地方看不上眼,微笑道:“不用。”

宗主不信天上真能有掉下來的餡餅,百思不得其解:“可否請掌門賜教一二。”

“說起來,我也是有求於明鏡臺的。”

宗主長老渾身的汗毛全要豎起來了。

白雲間有那位坐鎮,呼風喚雨,要什麽沒有?大妖魔主的頭顱都藏著好幾顆,明鏡臺小小一個破落門派,何曾值得陸歸景親自來求?

陸歸景含笑,慢慢將目光移至了穆曦微身上,將其細細打量一番。

長得…的確不錯。

性格看上去也不算太壞。

勉勉強強吧。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一想起近來祁雲飛十二個時辰沒一息有好臉色的臉,和無時無刻不想尋人打架發洩的心思,已然可以預想到穆曦微到白雲間來後,令人頭痛不已的雞飛狗跳場面。

然而落永晝親口吩咐,親口強調的事情,陸歸景除了照做還能怎麽辦?

難道他敢不答應,豁出去和明燭初光單挑嗎?

陸歸景一舉一動,無疑是明鏡臺眾人焦點聚集之所。

明鏡臺長老緊隨其他動作,也從頭到腳把穆曦微打量了一番。

他們委實想不明白陸歸景為什麽要特意叫穆曦微前來。

一個築基期的小子,能和高高在上的白雲間掌門結下什麽緣分?

總不能說他是陸歸景流落凡塵的親生子吧?

眾人想破腦袋都不得其解。

陸歸景手握成拳,以拳掩嘴,輕咳了一聲。

若非是他儀表氣度皆是超然,不免要讓人懷疑這位白雲間掌門說話時犯了幾分尷尬郝然。

“我想向明鏡臺求一個弟子,穆曦微。”

“是我師叔看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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