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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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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被穆曦微的操作驚呆了。

他們打算舍生忘死一搏,甚至不惜自身背負上的因果的這個大麻煩,到穆曦微手上,用了區區幾個銀錢就被輕輕巧巧解決,如何叫他們不驚訝?

然而三人終究是這修仙界年輕一輩裏最為出類拔萃的天驕,心性眼界不比常人。

在心中飛快地盤算了一番可行性和其原理之後,三人有樣學樣,跟在了穆曦微身上聽他言語行事。

“嗯…這位是趙家的叔叔,最愛吃菜肉餡的餛飩,三位或許可以到前面的餛飩攤給他買一碗。”

穆曦微雖說曾被歸碧海與西極洲兩路人馬不明不白地追殺過。

然而他心中清楚知道,一來歸碧海和西極洲弟子眾多,足有數萬之數,一隊人馬絕不能代表整個宗門。

穆曦微所想的,也就是在實力足夠後前往兩宗問一個緣由,討一個公道而已,從不敢無故牽連無辜。

否則那與追殺他的人又有何區別?

第二是穆曦微明白以眼下局勢,他們當同舟共濟守望相助,若是再存些不明不白的小心思小手段,才是真正的大難臨頭。

因此,固然與這兩個宗門有舊怨在,穆曦微卻不曾對謝扇與蕭傳風兩人懷有偏見,反而事無巨細,坦誠以待,將種種要點盡數囑咐。

不知道是不是幕後布陣之人的大半註意力皆放在未出世的魔胎,和難對付得多的幾人師長身上,不曾多花心思去阻撓這群小輩行事,竟是讓他們得以順順當當地走到了穆府門口。

穆曦微摸索著緊閉大門上冰涼的獸首銅環,沒有第一時間推開門。

他不是百毒不侵的鐵石心腸,門後住的是穆曦微的親人,眼下又是魔氣侵城的情形,穆曦微難免會猶疑一瞬。

這時候,他身後的三個人紛紛交換眼色,默契達成一致後,謝扇最先開口:

“我們能順順利利走到這兒,全托了穆兄的福,否則還不知道出什麽幺蛾子,穆兄對我們的救命大恩,真是讓我們不知怎麽回報。”

她言語之誠懇,態度之動情,眼神之熱切,硬生生讓穆曦微抖了一身雞皮疙瘩,沖淡些許對門後未知的恐懼。

穆曦微定了定神,不曾迷失在謝扇的糖衣炮彈裏:“不過是些耍小聰明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三位前輩如有吩咐之事,盡管直說。”

宴還忙道:“穆兄,你這話說得就太傷人了。你師父是這樣的前輩高人,你本人又是這樣的青年俊傑,非但天資不凡足智多謀,還仁義待人。我們傾心相交平輩相論尚來不及,說前輩是要折煞我們三個。”

穆曦微警惕地後退了一步,脊背緊緊地抵在木質紅漆的大門上,指尖本源劍氣若隱若現。

他不禁懷疑起三人是不是在剛剛來的路上心魔入體,或者不知不覺間被調包過一批。

否則穆曦微實在是想不出來能讓謙謙君子如宴還,心氣高傲如謝扇這等人物近乎低聲下氣地給他戴高帽子的緣由。

這遠遠不是最嚇人的。

只見那位冷若冰霜的歸碧海首徒雙眼一閉,帶著豁出去英勇就義般的決絕出賣了自己的良心,附和兩人道:“他們說得不錯。”

劍修講話,終究開門見山。

蕭傳風下一句帶出三人的真實目的:“所以說,斬殺魔胎之功,理當由穆兄領受,我等三人著實無顏搶奪。”

穆曦微:“???”

他茫然地啊了一聲,感覺自己實在無法與三人的思維達成協調一致。

謝扇抹一把眼睛,看著泫然欲泣,頗為可憐:“穆兄或許有所不知,這一次魔胎的歸屬,決定我們的前程。師長發話過,誰斬殺魔胎,由誰接任掌門。”

“原來如此。”穆曦微微吃一驚,旋即真心實意道,“無論是誰斬殺的魔胎,只要魔胎隕滅即好。掌門之位事大,諸位放心,我不會參與爭搶。”

宴還不見欣喜,反而頹喪之色更重:“我們…不想做掌門。”

謝扇說出了他們的血淚心聲:“掌門上要擺平長老那堆老頑固,下要在弟子那群小年輕裏服眾。於武要能打擺平宗門麻煩威懾四方,於文要會算賬本懂得收支平衡,哪裏是好當的?”

宴還破罐子破摔,自暴自棄:“實話實說,我怕我當了掌門,成了白雲間的罪人,讓第一宗門的家業毀在我手裏。”

蕭傳風也搖頭:“不敢當此重位。”

穆曦微:“……”

被他們那麽一鬧,他心中近鄉情怯的緊張倒是好上許多,推開了門,溫言道:“魔胎為月部首領轉世,豈是好輕易相與的?先竭盡全力擒住他,再論其他罷。”

有件事情,穆曦微沒想過,其他三人也沒想過。

穆曦微明明是個修為僅築基,出身鄉野,最普通最平凡的少年。

但他面對著陸地神仙級別轉世的魔胎仍能鎮定行事,仿佛不知道陸地神仙是多高的讚譽,多響的威風。

也許是他體內那縷奇妙的本源劍氣給他的底氣。

又也許是他靈魂深處最本質的東西給人他本該如此的感覺,他就應站在世間高處翻手雲雨。

穆曦微推開大門。

四人均是修行者,不難看見濃郁到近乎形成實質的黑氣撲面而來,若非四人心存警惕,第一時間運功抵抗,也許一照面就被奪去神智也未可知。

魔氣來源於穆府左側的一處房屋,那裏漩渦似盤著魔氣的源頭,取之不盡似,輪轉之間,像是恨不得將整座通州城一起吞入漩渦內。

本能強過理智,穆曦微指尖一縷劍氣飛快形成細線穿破黑霧,向屋內飛去。

劍氣凝成的光線只有蛛絲粗細一線,黑氣漩渦則如血盆大口。

這巨大的體型差距之下,黑氣漩渦見了本源劍氣,居然是畏懼地往旁邊縮了縮,讓出了一條道。

那一線劍光上凝著天地間最鋒銳的劍氣,凍結著殺伐百煉的殺意。

自然見之退避,畏懼如虎。

劍光捆著剛剛出世的嬰兒,將其送至穆曦微手邊。

那嬰兒通身紅通通的,肌膚皺得跟猴子一樣,五官緊緊繃著沒長開。

與其他剛出生的嬰兒並無二致。

唯獨他一雙眼睛是睜開的,全然烏黑一片,不見眼白,暗得似無星無月的寂寥黑夜,莫名讓人心中一寒。

蕭傳風肯定道:“是魔胎。”

宴還有些不可思議:“月部首領的魔胎,來得如此輕易?”

謝扇歡呼道:“太好了!是魔胎!穆兄一定不要放過它,殺了它,誅殺陸地神仙的功勞就是你的了。”

穆曦微不僅失笑,確保本源劍氣將它捆得嚴嚴實實,無法作妖後方道:“魔胎先這樣罷。等師父他們到場,再決定它結局。”

穆曦微並非是對魔胎心懷憐憫,不忍下手殺害嬰兒。

他只是單純地信賴自己師父。

魔胎畢竟是陸地神仙的轉世,穆曦微怕自己來處理恐有不妥當之處,未免後續麻煩,當然是咨詢過他師父意見後再下手更好。

“曦微。”

一道慈和溫柔的女聲讓四人繃緊了全部心神。

穆夫人素衣素裙,頭發利落高挽,輕裝簡著,向四人走來。

她口吻嗔怪,更多的卻是關切:“你這孩子,這兩日通州城不太平,穆家緊閉門戶有兩日辰光了,怎麽盡挑著這個時候回來?還連累朋友一起?”

穆夫人目光一轉,又註意到穆曦微懷中嬰兒,她非是修行者,看不見本源劍氣,只當穆曦微尋常抱著嬰孩:

“這不是你堂嫂剛剛誕下的孩子嗎?怎麽到了你手裏,倒教我一陣好找。”

四個人,四張嘴,沒有一個回答她的問題。

蕭傳風修劍修心,最不為所動,向穆曦微發問,直指問題核心:

“城中魔氣彌漫,居民無一例外皆受魔氣避免。穆府是魔氣來源之地,也是魔氣中心,穆夫人怎能清醒如常?”

這是無論如何也說不通的事情。

穆曦微心中冰涼一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想起落永晝在來路上問他的一句,若是穆家與魔族有聯系,你待如何。

現在看來,穆家應當確和魔族有聯系,且絕對在穆府中留了些痕跡,動了些手腳。

否則難以解釋穆夫人一反常人的清醒。

******

比起小輩想在天魔化|身大陣中保全住自己,順帶推托一下掌門責任的想法,宗主輩的幾人則要想得長遠得多。

他們想著要把這害人魔氣徹底根除才是。

大概是被穆曦微突然消失的事戳動了火氣,落永晝出奇的主動積極,一反之前戳一戳動一動的情況:

“我有辦法徹底除去魔氣。”

連祁雲飛在內的四人翹首以盼,等著他說下去。

落永晝不欲多言。

他原來是廢話一籮筐,好好一句話可以解決的事能被他扯出十句篇幅的人。

可穆曦微的消失像是牽動住落永晝哪根莫名的神經似,扯得他一個字都懶得多說。

落永晝一張手掌。

劍光如游魚躍進各條大街小巷,映在磚石路上,白漆墻上,光影綽綽,像是日光隨著逐流水波起伏碎成一片片,月華抖動在斑駁搖曳的樹梢上。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劍光所到之處,魔氣如撲火飛蛾一般掙紮著被燃成灰燼虛無。

怎麽可能?

眾所周知,魔氣是出奇地難纏難根治,循環往覆在天地間生生不息,連殺兩任的大妖魔主的劍聖亦無法徹底除去他們。

眼前白衣的年輕人竟做到了?

面對眾人不敢相信的納悶眼神,落永晝十分光棍地交代了事實:“我有妖魔本源,直接拿妖魔本源吸引魔氣入體就好。”

幕後之人布局固然精妙,大陣固然陰毒,魔胎魔氣固然厲害。

奈何…敵不過魔族聖物妖魔本源。

這倒不能怪幕後之人失算,而是落永晝本身就是個bug般的存在。

誰能想到消失百年的妖魔本源會一朝現世呢?

玉箜篌呵呵兩聲:“前輩真是會說笑。”

妖魔本源的說法,玉箜篌當然是不信的。

落永晝周身清正,哪裏有一分半點的魔氣?她只當是落永晝身懷絕技在身,礙於難言之隱不好透露,於是瞎編了一個一看即穿的借口出來而已。

陸歸景亦是訕訕然道:“前輩放心,這是前輩的隱私,我們自不會瞎打探。”

顯然是和玉箜篌想到了一塊去。

四人之中,唯一知道事實的祁雲飛悶得十分辛苦。

葉隱霜眼中寒光一現,喝道:“不好!”

落永晝對魔氣趕盡殺絕得太過,導致心魔入體的城中百姓無物可吸,個個發狂得恨不得要過來和落永晝拼命。

他們很快被憤怒的百姓圍得水洩不通,包圍圈一步步縮減著,雞蛋石頭從沒斷過,扔了個滿地開花。

落永晝眉梢不擡,連手掌的動作都不曾變過一絲一毫。

他好似天上冰玉極盡完美精雕細琢而成的美人像,被擡到最高的地方遠遠俯瞰著人間,美得漠然出了一種殘酷意味。

如今局面,要麽殺□□百姓來平息魔氣,要麽放棄平息魔氣安撫百姓,令其越陷越深。

落永晝兩條都不選。

絲絲縷縷地黑氣順著每一位百姓穴頂而出,附著至落永晝身上,如萬流歸附,黑氣牢牢捆縛蹙成繭。

一時間黑色絲線遮天蔽日,數萬條交錯之間,根本分不清哪條是哪條。

他選擇了第三條路。憑借妖魔本源對魔氣的掌控能力,將滿城百姓身上魔氣,盡數歸附到自己體內。

落永晝自認不愛這世間。

可是他接過劍聖之位,理所當然對這世間負有責任。

理所當然要讓百姓安樂,天下清平。

這無關愛不愛喜不喜歡高不高興值不值得。

只是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不計後果,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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