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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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瑯玕當然不可能被尿憋死。

他只是把龍傳發給活活氣死!

他跑了,留下捆得跟粽子一樣的老羅,放在浴缸裏泡了一晚上的泡泡浴。

王美花氣得嗷嗷叫,大過年的,兒子居然跑了,據說去找某個女人去了。真是花喜鵲尾巴長,娶了媳婦兒忘了娘。他娘的媳婦兒還沒取呢,他就這樣了?

王美花嗷嗷叫著叫著,就嚎啕著擦眼淚珠子了。

龍傳發急了,忙上前哄老婆,恨不能親手給那小子一粒槍子兒。

這連老羅都給綁了,再抓回來也白搭,只有另外想招兒,再想招兒還得是狠招兒,一招制敵。

龍傳發思考著,邊安撫著懷裏的老婆。

只見王美花雖說已經四十,但這一哭仍然是梨花帶雨別有一番情致,看都看不夠,跟當年那誰有一拼,在年紀上還比那誰小好幾歲,為人直率純粹,整個一朵艷麗的映山紅。

而且還從不嘰嘰歪歪酸裏吧唧嫌棄這個看不上那個,也不抱怨龍傳發沒有文化,不嘲笑龍傳發是土老帽,跟那誰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能在一無所有之際遇上她王翠花,王傳發覺得老天真是待他不薄。

但,眼看著兒子成長強大,自己能成功退隱歸山,人生就要畫上圓滿的句號時候,那誰一個電話給自己帶來這麽多麻煩事。

媽的,腦仁兒真疼!

“老羅,過來,給我捏捏,頭痛死我了。”王傳發摟著老婆靠在椅子上,老羅站在身後就給他捏上了。

別說,老羅幾十年的手藝真不是蓋的,效果還挺好。捏幾下整個人清明不少,腦子又能動了:既然都上那邊去了,就讓她一下給辦了得了,從根本上辦!

龍傳發輕輕擺了擺頭,說:“行了,好多了。去拿電話過來。”

老羅收手,依言去取了電話端給龍傳發。

“李姐扶太太進房歇歇,回頭叫附屬醫院的劉大夫過來給她按按。”龍傳發打發走了王美花便打開手機撥了個電話。

劉柳放下電話就看向了玉羲和的房間。房間緊閉,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不哭不鬧不撒潑,但就是不聽劉柳的話。

從那年不小心被玉羲和跟著去了愛心福利院知道了一切後,這孩子就徹底跟她由母女變成了夙敵。劉柳知道癥結在哪裏,但劉柳不想解開這個結,因為解開這個結她的人生就不完美。

她的人生是不可能因為別人而改變的。

他的父親不可以。就算是因為錢他的賭徒父親將她賣給了一個文盲,她最終還不是成功的將文盲土老帽兒老公換成了文豪先生?

老天爺也不行。他給自己一對不完美的雙胞胎,她照樣有辦法大刀闊斧的修正自己的命運,讓自己擁有一個完美的公主,沒有一絲瑕疵。

所以她擁有了完美的一切。

她已經擁有的一切都是付出了代價的,而這些代價到低有多麽昂貴只有她自己知道。

無數個夜不能寐的碾轉反側都一再的提醒著她,她擁有的這一切是多麽的來之不易,她怎麽能因為一個孩子而前功盡棄?

所以哪怕是知道玉羲和恨她,知道自己欠她,欠良知,但她仍然怙惡不悛。

一意孤行是一意孤行,但母親的天性她到底沒有泯滅盡盡,她不想真的失去玉羲和。

那是她十幾年的驕傲,是她近二十年的心血,沒有玉羲和她劉柳的人生會有一個巨大的缺口,談何完美?

作為親媽,劉柳是了解玉羲和的。她是驕傲的,是要尖兒要強的,是走極致的。誰都知道,物致堅致強則脆,稍不小心可能就稀碎!

而且那年在愛心家園她就已經深受打擊了一次,至今都還沒緩過神,從她固執的給流浪遺棄兒童建立霞光家園的舉動便可見一斑。

若是現在又跟她說這事——那太不安全了!另外,劉柳也不想讓自己在女兒心目中的形象變的更不堪,玉羲和說不定真會殺人!

想到這裏,她不禁心驚膽戰。

不管是為了玉羲和還是為了她自己。這事只能從龍瑯玕那裏開始,只能告訴龍瑯玕。

只要一邊熄了火,另外一邊遲早也會熄火。

劉柳拿出玉羲和的手機,打開,最近通話都是一個叫“垃圾”的電話號碼,排了一屏幕,打開微信,一目了然,“垃圾”就是龍瑯玕。

掐準時間,劉柳在微信上發了個信息,然後迅速的刪除那個信息。

龍瑯玕微信響起的時候,他心跳如鼓。

玉羲和的微信是之前加提醒的,在龍瑯玕的微信列表裏只有她一人是這個待遇,是玉羲和自己在龍瑯玕的手機上設置好的。

難道真有心有靈犀?龍瑯玕愉悅的拿起手機,居然一到s市微信就來了,在一一二十天音訊全無之後。

龍瑯玕的嘴角翹得老高,點開微信居然不是語音,不是視頻,是一條訊息。一條約會信息,時間地址清楚明白,就在玉羲和家附近的一個咖啡館。

這一二十天沒見,還長進了,居然進咖啡店不進甜品店了。龍瑯玕笑著將手機高高拋起利落的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又穩穩的接住,口裏一聲呼哨,一腳油門,往前沖去。

龍瑯玕沒想到自己居然來的這麽早。在咖啡店坐下了,服務員都已經拿來一杯檸檬水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半小時。

龍瑯玕喝了一口水突然很餓。

這分開的一二十天來,他從來都沒有現在這麽餓過,他叫服務員點了一堆吃的,放開手腳大開吃戒,仿佛漂泊在外多年一朝回故裏的游子,吃的輕松又開懷,只因為馬上就要見到玉羲和。

可是,當龍瑯玕感覺一個身影慢慢接近他的位置,驚喜擡頭才發現,走向他的是玉羲和的母親。

龍瑯玕不禁看向了劉柳的身後,也許玉羲和是她母親陪著來的。

但是,沒有,後面沒人。只有玉羲和母親面色嚴肅的走向了他。

龍瑯玕確定他收到的信息是玉羲和發的,可是,一步步在他面前清晰放大的卻是玉羲和的媽媽。

最後,這個精致的女人在他的對面落了座。

龍瑯玕在她的眼裏看到了掩飾不住的厭惡。

龍瑯玕除了洗耳恭聽,想象不出這到底是怎麽啦?怎麽這段時間就這麽一出又一出的發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

劉柳第一次認真看了眼龍瑯玕。

那眉眼,那神氣,活脫脫是年輕龍傳發的翻版。幸虧自己警惕性強,希望一切都來得及!

咖啡館輕音樂悠揚,溫度適宜,窗外大街上人們穿梭忙碌,一切的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咖啡館靠近窗戶的桌子前一個打扮精致的貴婦人正在那裏儀態高貴的跟對面的年輕人絮絮說著話。

年輕人認真聽著,剛開始恭敬,然後正襟危坐,最後完全僵硬了,直挺挺的坐在那裏,紋絲不動,連那精致的婦人走了,他都一動不動的沒有反應。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那年輕人突然剜心掏肝的一頓幹嘔,嘔得整個人都痙攣了,坐也坐不住,一下跌坐到了地上,蜷縮在桌角吐得驚天動地,眼淚鼻涕將整個人都給糊住了。

服務員驚慌的上前要去扶,卻被他一聲嘶聲裂肺的“滾”嚇得倖悻的逃開。

那年輕人這才扶著桌角站了起來,踉踉蹌蹌跑出了咖啡店,面色蒼白的離開了。

出了店門,他在街角摔倒在地,他滿臉眼淚鼻涕的繼續嘔著,境況慘烈,街上的人都不敢看,繞道而行。

任他一個人在那裏嘶吼,折騰,痛苦不堪。

玉羲和解禁了。

那天中午飯的時候,房門開了,家裏的阿姨來通知午飯已經準備好了。

玉羲和將信將疑的走出了房門,這才看見餐桌上人員齊整,自己一直以來的餐位也擺得利落幹凈,重要的是她的手機也擺在了那裏,安然乖巧的只等玉羲和。

玉羲和大步走到自己的椅子上,順手就拿起了電話,坐在餐桌旁自顧自的的撥電話,可是電話裏急切的嘟嘟聲後電話便沒了聲音。

玉羲和又一頓點,發了個微信,又一個□□信息,還加了一個短信。

她不知道劉柳發什麽神經,她只想第一時間見到龍瑯玕。

做好這些,玉羲和才擡眼看了看桌上的菜,拿起筷子開吃。

自始至終,桌上的其他三個人都安靜的吃著自己的飯,對於玉羲和的囂張自我完全沒有反應,不動顏色。

玉羲和從來就不在乎別人感受,這時候更是一門心思的等著電話的信息。

整個餐桌上只有碗筷互相碰撞的聲音,安靜極了,安靜得讓玉羲和心慌,她一再的拿起手機,一再的看手機屏幕,最後手嘴動著,眼睛只盯著手機。

可是,直到玉羲和吃完了,下了桌,餐廳依然靜謐。

手機跟死了一樣。

玉羲和定定的看手機半天,然後開始撥電話。

撥著坐在沙發上,撥著吃水果,撥著進了房門,撥著躺在了床上。

夕陽如血的潑了她一房間的時候,手機的電打完了,玉羲和依然沒有聽到那個她盼望已久的聲音,沒有收到只言片語的信息。

她用窗前的座機打,接通,剛“餵——”一聲,還沒來得及欣喜若狂,電話那端毫不猶豫就給掛了,如避蛇蠍。

都這樣了,傻子也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怎麽可能?

她抱著座機打,打得座機發熱,打得從來就不怎麽用的座機按鍵失靈,最後她操起座機扔到了地上,摔得稀巴爛。

玉羲和呆坐在夕陽裏,雙眼疲憊,消瘦不少的臉頰在斜斜的光線裏凹出兩塊黑影,收拾不了的淩亂小碎發在夕陽裏枯黃的輕顫,整個房間在淡薄的黃光裏,顯得陳舊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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