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出發的前一天天氣挺好，艷陽高照，萬裏無雲，玉羲和正在忙著給孩子們挨個兒洗澡。

院子裏放一個大大的塑料游泳池，孩子們都歡騰的直接下去“游泳”，歡聲笑語直沖雲霄，方圓幾裏都能感受到孩子們明亮的快樂。

樹上有喜鵲嘰嘰喳喳叫得歡實。

“看樣子今天是個好日子。” 王桂花仰頭瞇著眼看著白雲嬉戲，藍得透徹的天，心裏嘀咕著。

就在這時候，一聲緊一聲的“王姑娘王姑娘”的叫喚在門口響了起來。王桂花像是在早有預料一樣，打著輪椅的輪子轉身就疾馳到門口，速度快到都看不到輪椅的輪轂了。

門口到了三個人。

王全勝和王全勝一起出門的老九，後面一個眼光呆滯的一身襤褸看不清臉的小個子男子。

王桂花伸長脖子往後面仔細看看，後面空空如也，再沒有別人了。

她不甘心的再往後面看，後面是一望無際的田野還有地平線和天空交接處的淡淡的樹影，還有就是鄉間的土路。

還是沒有那個一直等待的人。

王桂花從聽到動靜就立得筆直的脊梁忽的軟了下去，慢慢靠在了輪椅背上，紅著眼眶看著王全勝。

王全勝看著這樣的王桂花，心裏也是不好受。

但是他擠出了一個笑容，大踏步的轉身走到最後，一把將那個叫花子一樣癡傻的人推到了王桂花的面前，梗著脖子說：“花兒，這是宋偉，帶走瑕兒的宋偉。”

霎時，王桂花如同接通電源一般的坐了起來，如同一桿筆直的槍，眼光火一樣的射到那人的身上。

就是他，就是他和劉瑕一起失蹤的。劉瑕從來不會離開王桂花半步，如不是同一個福利院的宋偉的誘拐，她絕對不會出離王桂花的視線，也不會就那麽消失了。

一切都跟這個宋偉脫不了幹系！

她一把揪過那人，像是要吃了他，嘶啞著叫著：“瑕呢？你把她帶到哪裏去了？”聲音抖得連不成句，兩只手不停的搖晃著面前的人，差點就要撕爛了他。

可是，那人被這樣撕扯，脖子已經被勒得紫紅，臉蒼白，可仍然只知道嗚嗚的笑，嘴裏流著管束不住的涎水。

王全勝囁囁的走了過去，低聲說著：“他是在一個黑窯裏找到的，人已經癡傻，舌頭也已經受到損傷不會說話了。我已經問了他一路了，他除了笑什麽都不會說。”

王桂花顫抖的松開手，看著面前的宋偉。

這就是那個一臉奸笑，成天不安好心，阿諛奉承福利院阿姨，把身邊的人一個個哄的團團轉的宋偉？

王桂花只覺萬箭穿心，心裏酸甜苦辣說不清是什麽滋味。

那時的宋偉一天到晚想要出去看看花花世界，一直想要福利院最美的劉瑕像依賴玉羲和、歡喜王桂花一樣依賴喜歡自己，那時的他是伶俐奸猾又懵懂的。

跑出去這幾年就成了現在這樣！那劉瑕呢？

王桂花不敢想，也不知道自己還應不應該恨宋偉？不知道劉瑕是不是也是這樣活著？……

想到這裏，王桂花攤在輪椅上嚎啕大哭。被玉羲和揍得滿頭是血她也沒有這麽哭過，好像要把心肝肺都給哭出來。

“哭有屁用？”玉羲和不知道什麽時候冒了出來。

她的臉平靜蒼白，就如冰雕刻的一般，整個人散發著寒氣。說話間已經操起墻邊靠著的一把鐵鍁，舉起來就向宋偉的臉上鏟去。

玉羲和從來就沒有多餘的善良去給曾經傷害過劉瑕的人。

盡管王全勝將宋偉往前拉了一把，但宋偉還是血濺當場，肩膀上結結實實的被鏟去一塊皮肉，深可見骨。鏟子還插在肩頭，宋偉已經痛得當場就昏了過去。

玉羲和還要去拔那鏟子。她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要殺了宋偉。

傷害了劉瑕的，她就要讓他死。

殺紅了眼的玉羲和奮力的掙脫老九，還要上去補刀。老九差點壓不住她，看到兩個女孩傷心欲絕的樣子也是跟著一頓難受，一個手滑，玉羲和甩開了他，抓起那鐵鍁，眼看要出人命。

眼前人影一晃，手臂上一緊，手腕一軟，那鐵鍁就脫了手，玉羲和被騰空給肩走了。

玉羲和紅著眼罵：“滾你媽的蛋，讓我殺了他。”

“殺了他，然後你去給個傻子償命，然後讓孩子們喝西北風，讓他們都有宋偉這樣的下場？”冷靜理智的聲音，很熟悉，玉羲和低頭一看，是龍瑯玕。

“王全勝，開我的車送宋偉去醫院，先就近找醫院急救，穩定了再送s市醫院。車裏有卡。”

王全勝二話沒說，和老九架起昏迷的宋偉，趕緊去了醫院。

玉羲和一直野獸一樣的咆哮：“誰也不準救他，讓他去死，讓他去死……”但被龍瑯玕死死的梏在懷裏只能喊。

王全勝和老九不見了影子，玉羲和才安靜下來。

她臉色青白，臉上沒有一滴眼淚。

沒有人值得她哭。劉瑕不可能是那個讓她哭的人，她是那麽善良，她一定不會有事！那還有什麽可哭的？只有那些傷害過劉瑕的惡人才應該哭，應該去死！

玉羲和猛的甩開龍瑯玕，陰沈沈的看著他：“你怎麽到這裏來了？”

“我——”龍瑯玕瞟了一眼王桂花，王桂花只是潸然淚下，完全沒有搭理他，他輕描淡寫說，“我，來看看李豌豆的情況。”

玉羲和疑惑的看看龍瑯玕，龍瑯玕從來就是一臉不要臉的坦然。然後再看看一直連招呼也沒有打一個的王桂花，頓時明白了。

“你叫他來的？”玉羲和看著王桂花問，“我同意了嗎？”

王桂花擡頭冷靜的說：“好不容易有了一點消息，不想輕易就那麽放棄，所以……。沒有他連宋偉也找不到。找到宋偉總是有了點眉目。”

說著，她已經恢覆到平時默然桀驁的樣子，只是頂著一雙桃子樣的眼睛，調轉輪椅往後走，“等你同意？你能同意嗎？”

玉羲和無語的看著王桂花大搖大擺的走過自己的面前，一股子戾氣激得她只想撲過去掐死她。但是，理智告訴她，王桂花的做法沒有錯，她是為了劉瑕也是為了她玉羲和。

玉羲和攥著拳頭默默的看著王桂花進屋，關門，然後聽到裏面飲泣的哭聲。

她的心裏也突然被萬千絲線揪住，勒得生疼。

她走到墻邊，蹭著墻壁滑座在地上，看著地上一群螞蟻忙碌緊張的搬運食物進洞，那麽辛苦，那麽前赴後繼，而他們的巢卻築在一個低窪處，邊上甚至連一叢草也沒有，雨水一來，它們存儲再多食物，再忙碌的建造也都將土崩瓦解，一切成空。

玉羲和氣惱的一頓亂踢，將那群螞蟻的窩攪得稀巴爛。

龍瑯玕走過去蹲在玉羲和的身邊，看著玉羲和竭嘶底裏的發洩，看著與玉羲和臉上默默滑下的淚，輕輕伸手擦著，但是，越擦越多，怎麽也擦不完。

他輕輕攬過玉羲和，輕輕撫著她的頭發，一下一下像是撫弄世界上最珍奇的寶貝，柔聲在玉羲和的耳邊說著：“想哭就哭吧！”

玉羲和倒在熟悉的肩膀上，那麽寬，那麽硬，淡淡猶如陽光一般的味道那麽熟悉。

玉羲和暫時忘了一切，只覺得一股子委屈鋪天蓋地的席卷而來，她放松的靠在那肩膀上嚎啕大哭。

長了快二十年，玉羲和從來沒有覺得這麽委屈過，從來沒覺得這麽想哭過，從來沒有覺得自己可以像現在這樣想放開了哭一場過。

這一瞬間，她不覺得哭是丟人，不覺得哭是怯懦，不覺得哭會讓人看不起，不去考慮哭會給自己帶來什麽好的或者壞的後果。

她就想這樣趴在這個肩膀上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然後，

玉羲和哭了。

玉羲和高昂的哭聲穿墻過窗，遠遠的在郊外的田野上飄蕩，那痛快的哭聲分花拂柳快意的在草地林間飛揚。

直哭得嗓子都啞了，失望沒有了，希望升起來了；哭得無力沒有了，驕傲回歸了；哭得暫時的軟弱沒有了，飛揚跋扈又回來了。

哭痛快了，玉羲和一身輕，她終於擡起了頭，整個臉都是麻的了，眼睛裏像是塞了兩個大球，看東西頭暈，鼻子堵得喘不來氣，只能張著一張哭腫的嘴喘氣。

龍瑯玕看著已經哭成豬頭一樣的玉羲和哭笑不得，拿起紙巾，將她臉上殘留的淚擦了擦，問：“餓了吧？吃點東西去。”

玉羲和雖說整個人都哭麻了，但是意識反而清醒了，整個人也清爽了起來，感覺也明晰多了，頓時感覺肚子裏空落落的。

聽龍瑯玕說吃飯，肚子就更餓了，忙從龍瑯玕身上起來，帶著龍瑯玕往廚房走去。

進了廚房，剛要動手做飯，才發現自己居然還緊緊拉著龍瑯玕的手，一股紅雲騰的一下燒到了臉上。

她猛的甩開龍瑯玕的手，自認為是因為牽了一個自己最為厭惡的人的手而感到羞慚，所以才會臉紅。

被甩了的龍瑯玕一楞，但是，他很快便不以為意的笑了笑，四處找尋著可以吃的東西。

但是他真不知道玉羲和的這個愛心家園是怎麽開的，居然廚房裏什麽都沒有了，只有一缸米，一桶油。

要命的是車已經被開走，不方便回市區，這荒郊野外的又能去哪裏找個飯店？

他耐著性子又在廚房找了一圈，還是兩手空空，他沖玉羲和聳了聳肩：“今天就吃白飯？”

玉羲和一楞，想了想，才說：“今天是星期天，大采購的日子，咱們的司機師傅去采購還沒回來呢。”

“那怎麽辦？餓到他們回來再吃？”龍瑯玕急了。

誰餓肚子也要急啊，何況龍瑯玕這幾天為了找那個宋偉，帶著幾個小弟起早貪黑，東跑西顛已經好幾天沒有好好吃飯。

早上一大早，飯還沒有吃就往這裏趕，一直到現在差不多一天了，半粒米也未進。

聽龍瑯玕這麽叫餓，玉羲和便一陣翻鍋倒竈的找，最後看到了中午孩子們吃剩下的一鏟子飯，一個人都不夠，更別提兩個人了。

玉羲和看著那點飯發呆，最後，靈機一動，拉起龍瑯玕就往外跑，跑出院子左拐到了後院，後面就是一溜木柵欄為主的菜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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