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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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裏很安靜。

難得看見玉羲和滿臉麻木而不是一臉厭惡,一聲清脆的口哨從龍瑯玕的嘴裏呼嘯而出。

玉羲和給了個白眼,還是沒出聲。

可是,隨著車子的一路向前,玉羲和不禁起身坐正了。顯然,這是在更為廣闊無垠的田野裏開,跟自己停車的地方是背道而馳,跟回市區的路也是南轅北轍。

“你特麽去哪兒。”玉羲和問,問話用的是陳述句的語氣。

龍瑯玕笑了笑:“把你賣了去。”

“滾蛋,到底去哪兒?”玉羲和不耐煩,但是語速依然保持前一句話的語速。

“看看jane去。”說著,他一腳油門,車風一樣呼嘯在春日的田野裏。

這倒正合了玉羲和的心意,在剛剛那龐大的建築裏轉一圈後,龍瑯玕說jane不可能在那裏確實有他的道理,那樓裏哪怕是擦廁所的都長得美麗動人或者英俊不凡,瘦小的jane是不可能在那裏的。

但是不親眼看到jane畢竟還是不會放心,一顆心還得揪兩個多小時才能確認她真的沒有危險。

現在,龍瑯玕說帶她去看看jane,太好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車的頂棚被打開了,一陣帶著香味的微風吹來,玉羲和感覺自己仿佛正飛在異國的天空。

她不禁閉上眼,一切的恐懼、孤獨、寂寞、傷心、難過、思念好像都隨風而逝。

玉羲和站了起來,張開雙臂,就如天上暢游的一朵雲。

龍瑯玕開著車,異常圓滿的笑了,滿口的白牙在春日裏亮晶晶的閃著光!

在大片的無邊無際的葡萄園的盡頭,終於看到了一些黑色的點,那些點在緩慢的蠕動。

龍瑯玕靠邊停了車,指了指那些黑點:“那就是葡萄園裏的工人。酒莊的葡萄園是最累最苦的活,只有實在沒有辦法的人才去幹。你說jane被帶到這裏,她那樣的女孩肯定是不會讓她接近維納斯莊園的,所以她只可能被送到永遠缺少工人的葡萄園。”龍瑯玕往那些黑點一指,“你還不知道你剛去的地方吧?那就是維納斯莊園。不了解的話自己回去搜一搜。”

玉羲和才不管自己剛才闖蕩的虎狼之穴叫什麽名字,她快步的向葡萄園深處走去。

隨著一步步的接近,玉羲和真看到了jane。

瘦小的她正背著一個大大的容器,手裏拿著一個大大的噴嘴,正在噴著什麽溶液在已經淡綠的葡萄藤上。

那個容器如此龐大,以至於,瘦小的她一直在搖晃,整個臉部表情只寫著掙紮。

和暖的春日在她那裏就是烙鐵,遠遠的玉羲和就看到jane身上的衣服全被汗貼在了身上!難怪她總是那麽黑瘦。

不知道是被腳下的什麽東西絆了一下,jane一個踉蹌摔倒在地上,背上的負重物死死壓著她,根本就看不見人。

只見那容器慢慢搖動了好一會才重新豎了起來,也才能看到jane那小小的腦袋。

玉羲和實在是看不下去,一個箭步想要沖過去。

龍瑯玕一把攥住她:“你想幹什麽?想讓她死,再搭上你自己?”

玉羲和只有止步,死死的看著龍瑯玕,她在等一個解釋。

“別看著我。我只知道,這個酒莊的工人都是海外買來的偷渡人員,或者其他性質相同的黑市人,這裏每個角落都有保全人員。這裏有這裏的制度,同時他在美國是合法的,至少表面看,美國的法律是拿他們沒有辦法的。在別人地盤不能輕舉妄動,懂?”龍瑯玕說著,也皺眉緊盯著遠處的jane,再看看一臉焦灼的玉羲和,伸手揉了揉玉羲和的腦袋:“放心!”

難以置信的,玉羲和居然因為這簡單的兩個字平靜了下來。

她退回到葡萄架的陰影裏,最後看了jane一眼。

不幸中的萬幸,jane不是維納斯莊園裏的侍女!

玉羲和長長籲出一口氣:“我們先走吧。Jane從來都沒告訴我她的這些事,她肯定也不希望我看到她這樣。”

龍瑯玕長手一伸,兜住玉羲和拖著就走。

玉羲和抓起他的手猛的一甩,順帶附送一個白眼:“滾一邊去,給點陽光就燦爛。給我收斂點。”

龍瑯玕舉著自己的手不上不下的,只是寵溺的笑,“行,不燦爛,收斂收斂。”說著大步一甩便轉身往停車的地方走去。

玉羲和默默的跟在後面,一臉平靜。

晚上上床之前,玉羲和照例收到jane的電話,電話那邊是嘶啞的快樂聲音。

她又在那裏如數家珍的念叨著周末和家人的幸福生活,直聽得玉羲和喉頭發硬,眼眶發熱,最後來了一句:“知道了,你別說了。”急速的掛斷電話。

她難以想象jane一再被虐待還不敢讓人知道是怎樣一種欲哭無奈的窘態。

她不知道她應不應該相信龍瑯玕。就算在國外,就算是雞蛋碰石頭,就算是螳臂當車,難道在美國就沒有天理啦?

玉羲和盯著自己的手機,劃拉著通訊錄,頁面停留在龍瑯玕的名字上。

玉羲和始終找不到理由給他電話,找不到徹底信任他的理由。

龍瑯玕曾經施加在她身上的所有□□讓她無法釋懷,就算在維納斯莊園玉羲和有讓自己預料不到的反應,那也是特殊情況下不理智的變態反應,說明不了什麽。

垃圾還是垃圾。

而且,他不是維納斯莊園中的一員嗎?他真能幫到jane?

玉羲和果斷的將龍瑯玕的名字劃拉走,屏幕一閃,居然停在了古端方的名字上了。

玉羲和不禁笑了,奶|奶的,整個紐約好像就剩下這兩個人了一樣,但,矮子裏拔高個兒,古端方好歹是善良的。

古端方溫柔靦腆的笑容在玉羲和的腦海裏閃現,與此同時,玉羲和的手指已經點上了古端方的名字。

電話響一聲便被接了起來,依然是溫柔磁性的聲音,深夜裏透著安心,那比平時略快的語速也透出了電話那頭人的欣喜。

玉羲和一直緊繃的神經放松了下來,倒靠在身後的枕頭後,有一搭沒有搭的說著電話:“嗯——”

……

“挺好。”

……

“要睡了。”

……

“今天沒幹什麽事。”

……

“明天,明天沒什麽事。”

……

“好的。我等你。”

第二天一大早,古端方已經到玉羲和門口等著了。

他邀請玉羲和跟他一起去野餐。

來到中央公園,春風和暢,鳥語花香,玉羲和卻坐不住,她實在是靜不下來,最後龍瑯玕只好將野餐的東西都送回車裏,跟玉羲和就在公園裏走走。

明媚春光下的玉羲和白得透明白得剔透,可是她臉上沒有笑容。

既然是她自己打電話給古端方的,照說不應該還在因為上次的事情生氣,再說這麽久了,就古端方對玉羲和的了解,她應該不會再放在心上。

古端方見玉羲和看面前的鴿子不轉眼,專註的餵食,神色還算放松,便找了一句話來。

“這段時間見你總是跟班上的那個jane一起,她也是中國人嗎?”

一聽到jane的名字,玉羲和眼前一花,站了起來,面前白花花的鴿子驚得四散逃開,炸了窩一般。

玉羲和站在那裏,面朝著古端方,認真的看著他,猶疑著,不知道是不是應該告訴他,告訴他有用嗎,他能幫助到jane嗎?

明亮的春日裏,古端方鼻直嘴方,俊逸不凡,大大的眼睛善良溫潤,當年他就是保護“弱小”宋小雅才出現在玉羲和的眼前的。

玉羲和站在茫然看不到邊的紐約的天空下,聽著耳邊陌生的英語,整個人都被炸黃豆一樣“咕咕”的鴿子叫聲包圍著,煩躁不堪,不知何去何從。

古端方就站在她的身邊。

就在伸手可觸的地方。

只有他。

玉羲和伸出手,抓住古端方的手。

古端方的手很寬,骨結明晰,玉羲和覺得這樣的手要是攥起一個拳頭的話肯定很大,很結實,很有力!

她看著古端方,就算太陽晃得她只能瞇著眼說話,她也極其認真的開口說了。

果然,古端方大吃一驚:“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真是沒有法律,沒有王法了。”然後,他拿起一瓶飲料塞到玉羲和的手上:“喝點水吧,今天有點熱。”

然後,他再也沒有提到Jane的話題。

玉羲和一直眼巴巴的等著,但是她的等待在古端方一會拿吃的,一會拿喝的,一會驚嘆中央公園的美景的過程中漸漸消磨。

漸漸的,期盼變成了暗潮洶湧的——失望。

玉羲和不甘心,不甘心這就是善良正義的古端方的反應。

她一把推開古端方塞到她手裏的起司,冷冷說了一句:“我想要幫助jane,我不要她那樣生活。”

玉羲和以為自己會竭嘶底裏的吼出這句話,沒想到,她說得這麽平靜。

古端方聞言,楞了一楞,然後迅速的回覆神色:“羲和,你不要著急。這是美國,有很多事不是你想怎樣就怎樣的。再說,jane不是也沒有向你求救,既然這樣,有可能一切並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糟糕。……”

後面的話,玉羲和一句也沒聽明白。

古端方的聲音越來越小,仿佛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只不過是在給自己的不作為找借口。

那聲音越來越遠,遠到玉羲和徹底的聽不到他的聲音,只見他的嘴在那裏無謂的開闔。

玉羲和笑了笑,說:“好了,我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她是在他的哪一句話那裏打斷他的,她是真的不想再聽下去了。

就這樣吧,沒什麽好說的。

誰也不是誰的誰,誰也沒有理由要求別人一定要怎樣,一定要有求必應。

一直以來,好像都是自己想多了。

玉羲和頓悟。

她看著古端方笑了笑,也是自嘲——跟宋小雅的未婚夫在這裏逛公園,還真是可笑。

沒有預料中的如願以償,也沒有情理中的憤怒。

玉羲和平靜的和古端方揮手再見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夕陽西下了。晚飯還沒有吃呢。玉羲和站在打開的冰箱前,冰箱裏整整齊齊的碼著的雞蛋和西紅柿,沒記錯的話,櫥櫃裏好像還有面條。

玉羲和伸手拿起一個西紅柿,兩個雞蛋。

切了西紅柿,過油打水,蓋上蓋子等水開的間隙裏打好雞蛋。水開,放面條,蓋上蓋子,再開鍋,打開鍋蓋,將打好的雞蛋倒進鍋裏。開鍋時熱燙的水汽撲面而來,玉羲和完全沒有感覺,冷靜的蓋上蓋子,等第三次開鍋的時候,開鍋,給鹽,給調料。

一切都有條不紊,和古端方的操作一樣一樣的。

玉羲和曾經不動聲色的在邊上看著,暗暗認真的學著,想著總有一天,她一定要做一碗雞蛋柿子面給古端方,熱氣騰騰、熱熱鬧鬧、快快樂樂的一碗面給他。

現在,玉羲和做了。

但是不是如夢想著的那樣做給古端方。

她一個人

守著一碗面。

一樣的做法,一樣的面,一樣的味道。

但是,玉羲和一個人吃了,澀澀的,食不下咽的。

玉羲和覺得自己以後恐怕再也不想吃雞蛋柿子面了。

太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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