餃子下鍋的時候，玉羲和的手機又開始叫囂，她走過去看了一眼，然後回來繼續往鍋裏下餃子。

很好，關於煮餃子，網上說得很詳細，完全沒有任何搟餃子皮一樣的技能要求，訣竅就是加水加水再加水，龍瑯玕玉羲和操作得很是有派。

但是電話又響。玉羲和正在餃子裝盤。

《春節組曲》嘹亮的聲音活生生被那最原始的電話鈴聲撕了個粉粹。

龍瑯玕很是不滿的看了看玉羲和：“跑過去不接電話，是不是有病？”

玉羲和繼續和滑溜溜熱氣騰騰的餃子戰鬥，根本不搭理他。

當電話第三次響起的時候，龍瑯玕放下手裏的盤子，轉身去抓玉羲和的手機。

玉羲和一個旋風卷到了沙發，抓起手機就塞進了自己的胸口。她身上的一身家居衛衣根本就沒有口袋。

龍瑯玕專註的看著玉羲和，燈光照得短而濃密的睫毛在眼睛上半圈陰影，眼裏深重的陰郁被罩得嚴嚴實實。

玉羲和冷眼無視龍瑯玕。

轉身繼續撈鍋裏的幾個漏網之魚。

是古端方的電話。

玉羲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怎樣。

但她就是不想掛斷古端方的電話，她能想象溫和善良的古端方被自己掛斷電話後的擔心和傷心，甚至，他的眼淚。

玉羲和不想古端方那樣。但是古端方在關鍵時刻卻相信宋小雅又讓她真是不想再聽到他的聲音，至少是現在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再說，現在接電話的話，他真會哭。

他一哭，玉羲和的心就會酸得皺成一團，好像看到了當年在自己這裏受了委屈的溫和善良的劉瑕。

玉羲和不想掛電話，不想接電話，她就想這樣。龍瑯玕憑什麽管她的事情，她想怎樣就怎樣。

最後電話聲音終於沒有了，其他的聲音又從電話裏蹦了出來。

她很是坦然的聽著電話裏短信提醒的聲音、微信到來的聲音，那些聲音長一聲短一聲深一聲淺一聲此起彼伏，玉羲和知道那些聲音在說什麽。無非是古端方後來發現了玉羲和身上長長短短無數的刀傷，知道了宋小雅的陰謀，在傾訴自己的愧疚和思念。

玉羲和都知道。

她無意識的往嘴裏塞著餃子，沈浸在手機長長短短的鈴聲裏。

她連醬料都忘了蘸，食不知味的大個兒大個兒的餃子往嘴裏塞，吃了五個餃子，叉漏了四個在桌子上。

一臉面粉，一手熱湯，滿身亂七八糟蔬菜碎屑的龍瑯玕坐在玉羲和的對面，慢條斯理的吃著自己的餃子。

剛開始他還手忙腳亂的去救玉羲和心不在焉掉在桌上的餃子，捉著玉羲和的叉子強行給忘了蘸醬的餃子蘸上醬再讓她吃進嘴，後來他發現，他再手忙腳亂都沒用，他不可能替玉羲和吃。

玉羲和的心不在吃餃子上。她的心不在這裏。剛剛包餃子煮餃子的快樂已經隨著她的心一樣不知所蹤。

龍瑯玕沈默了。他沈默的吃完了自己的餃子。沈默的穿上了自己的外套，沈默的開了門，走了出去。

出了門的龍瑯玕開機，手機一陣狂轟亂炸的叫囂，他一一的回電話，回短信，回微信。

大年三十突然的紐約之行，能不炸窩嗎？龍家已經炸了，龍瑯玕的父母實在不理解兒子突然提前出國是發什麽神經，但是作為龍家唯一的兒子居然連年也不陪家裏人過，實在是讓家裏的人接受不了，龍瑯玕一開機，幾萬裏外的父母責罵便攆了過來！

龍瑯玕一一耐心聽著，任他們發洩完。

比起丟下玉羲和一個人在紐約過年的那個鬧心，挨罵算個p！龍瑯玕不顧一切的追著玉羲和來紐約的時候是這麽想的。

現在回頭看著玉家那棟對他不聞不問，冷冰冰的房子，他只想罵娘！

聽完了父母的責罵。龍瑯玕又一個一個的回關機時候沒有接到的電話。他獨自走在路上一個一個電話回了回去。

而且，初一了，電話拜年總是少不了的，就算是已經在幾萬裏以外了，過年該怎樣就怎樣，一樣不能省。

顧維也起夜的時候，不經意看到了窗戶外路上的那個小夥子。剛剛玉家的那個小夥子，正在電話裏一個個打著哈哈的拜年，那中氣十足的中文在寒冷漆黑的紐約深夜裏突兀又生氣勃勃。

“怎麽上個衛生間就跟上丟了一樣，快睡覺！”一個明亮爽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顧維也，笑了笑，轉身忙去睡覺。

玉羲和吃完餃子擦了擦嘴，該幹什麽幹什麽。龍瑯玕從來就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她也沒覺得自己有義務去管他的去留。

愛咋咋地，滾遠一點是最好的。

玉羲和揉著自己撐得圓鼓鼓的肚子，很是滿足的窩進了沙發，打開手提，打算碼幾個字。不管什麽時候，掙錢的正經事她可一直沒有忘。

一陣忘乎所以的劈裏啪啦後，就感覺手攆不上腦子了。

顯然吃飽了就想睡覺了，這剛剛淩晨兩三點可不正是國內睡大覺的時候嗎？生物鐘直接就撥到了睡眠狀態了。

但是該完成的事還得完成，玉羲和只有強撐著繼續碼。

手忙不過來後，慢慢腦子澀了，手跟著就更加不聽使喚了，眼睛皮也很是自覺的響應腦子的號召，直往下掉，一番掙紮後，上眼皮很是成功的吻上了下眼皮。玉羲和歪在沙發上睡著了，時間是早晨的五點，北京時間17點，睡覺的大好時間。

這次的睡眠很沈，任何的聲音不再是驚嚇，任何的響動不再能讓她害怕到痙攣，不知是餃子能安神還是古端方的電話短信能安神或者是紐約有一個熟人——龍瑯玕讓她很安心。

反正，玉羲和安心的睡著了，平靜的打著輕輕的呼嚕，斜斜歪在沙發上，口水從嘴角流出來，她很是美滋滋的咂巴咂巴了嘴，一臉平和的繼續睡。

這一覺，玉羲和直接睡到了下午的六點，生物鐘很是準時，她的時差也很是頑固的沒有調整過來。

一天沒有吃飯了，感覺肚子裏還有存貨。玉羲和很是納悶，難不成餃子這種食物是以充饑的目的而創成？

她起身，卻是一陣天旋地轉，一把扶著沙發靠背才算是穩住身形。站直了，想去喝杯水，一拿腳又是一陣乾坤倒置。

暗暗罵了句娘，玉羲和只有認命的又坐了回去，接著就感覺到眼皮發燙，口舌焦渴，很顯然是生病了。

這睡一天了，連個被子也沒有蓋，能不感冒嗎？再加上時差，水土。我擦！玉羲和只有躺在沙發上，一動也不敢動，這頭重腳輕的，她怕一動彈，腦袋該掉下來了。

咂巴咂巴嘴，確是幹渴了。

劉柳個毒媽媽攆人太急，什麽也沒來得及帶，常用的感冒藥都沒有一片。

玉羲和只有忍住天旋地轉睜開眼，眼珠掄了一圈，什麽發現也沒有，餃子湯也在遙遠的廚房。

電話倒是在手邊。

顧維也接到玉羲和的電話就準備出門，方楠上前環上他的脖子,聲音慵懶：“又什麽事？”

“玉家那孩子有事，一會就回來。”

方楠這才松手，往玉家的房子看了一眼：“不是說那孩子是山上放下來的，野得沒邊兒嗎？怎麽分分鐘都要個保姆。”

“還是個十七八的孩子，野國天外無親無友的能翻天啊？你要看她那文文弱弱的樣兒就不會這麽說了。”顧維也自顧自的穿著鞋，“烤箱裏的蛋糕十分鐘後拿出來。”

“知道了。女人可不能貌相，你還不知道？發起威來，兔子能咬死人。”方楠一臉戲謔的笑著看了一眼顧維也。

顧維也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攬過方華,在那飽滿細膩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我走了。”

玉羲和聽到門響，咬著牙閉著眼，在一切能摸著的家具的攙扶下去給顧維也開了門。

顧維也一看玉羲和，忙進屋攙住了玉羲和：“病了？”

玉羲和實在是不能開口，怕一開口胃裏翻江倒海的東西都噴出來。只是點了點頭，最後還是壓著胃裏的翻騰，問：“我渴了，你有感冒藥嗎？”

顧維也本來要埋怨玉羲和怎麽剛不在電話裏說，不然藥就拿過來了。但是一看這孩子臉色蒼白，唇無血色，扶著都輕如鴻毛，還可憐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連口水都喝不到口，便什麽也說不出來了，想她可能是燒糊塗了，話沒說明白到也很正常。

顧維也將玉羲和扶到樓上，又給她燒了熱水。也幸虧自己有先見之明給提前備上了一個熱水壺。再看冰箱裏原來準備的東西，還有鍋裏剩下的餃子湯，顧維也不覺也小小的驕傲了一把，自己照顧人還真有幾把刷子，這準備的東西不全都派上用場了？難怪方楠總嗔怪是被自己的體貼細心給忽悠到紐約的。

顧維也勾著嘴角，默默的給玉羲和到了杯熱水，邊給玉羲和送過去，邊問：“要給你叫個鐘點工嗎？”

玉羲和勉力睜開眼，瞥了一眼廚房餐廳的滿地狼藉，搖了搖頭。自己要是不生病，那點活兒都不是事。做飯不行，做衛生收拾屋子自己倒是還可以，在愛心福利院那裏已經練出來了。

顧維也見她搖頭，也沒有勉強，給玉羲和水後，幫她整了整被子，便轉身往外走。

“你去哪兒？”玉羲和忽的半坐了起來。動作之迅速連自己都始料未及。

“我回去給你拿點感冒藥，你好好睡一會。”說著便下樓了。

玉羲和實在是坐不住了，一口氣喝了那杯熱水，又躺了回去。

顧維也快步下樓，走回家，只要方華在，家裏各種藥就備了很多，回家取就行，完全沒有必要去藥房診所。

剛到自家院子，一股子血腥味撲鼻而來。顧維也心一緊，“方楠！？”他拔腿就往家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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