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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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瑯玕找到樓頂天臺入口時不覺罵娘。奶奶的,大廳本來就是頂樓,但是,樓頂天臺卻往上越了半層,上天臺必須出大廳再沿著外面的消防梯子繞半圈才能看到那個去天臺的門,那門其實就是開在一節鑄鐵梯子頂部的一個只能容下一個人身的窟窿。

龍瑯玕爬到那窟窿的跟前時,才發現那窟窿的口的鐵門被閂上了,是從樓內拴住的,難怪玉羲和那個傻女人一去不覆返,趕情是跳到了別有用心的人的坑裏了,想返也返不了了。

龍瑯玕一接近那窟窿,呼呼的冷風從鐵門縫裏往樓內猛灌,凍死個人。

玉羲和只穿著一身露肩黑禮服。意識到這一點,龍瑯玕手上的動作越發粗暴,鐵門一開,匆匆擡腿就往上躥,膝蓋磕在水泥板子上一點感覺也沒有,一個縱身便上了去。

一上去,冬日的冷風像是尋到了親兒子,嗖嗖的見縫就鉆的去親近任何一點熱源。龍瑯玕迅速的掃視了一眼樓頂,鬼影子都沒有個,只孤零零的一個類似於放變電箱一樣的水泥小屋冷硬的杵在南邊的一個角落裏,在城市遺落在這冷僻樓頂的燈光下,好不淒涼陰森。

“玉羲和——”龍瑯玕呼哧著滿嘴白霧喊了一嗓子。

沒有回音。

怎麽回事?

龍瑯玕又大喊了一聲;“玉羲和——”這時候,在水泥小屋的陰影裏冒出一小團黑漆漆的黑影,顫顫巍巍哆哆嗦嗦的挪了出來。

龍瑯玕趕緊跑了過去,剛看清夜色中玉羲和那已經凍得青白的臉,她那已經凍得幹澀、越發大而有些失神的眼睛裏滿眼的失望和憤怒也一目了然:“怎麽是你?”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牙直打磕,在冰冷的夜裏,入耳便是一片淒慘。

“讓你失望了!”龍瑯玕深吸一口氣,甚是平靜的說,“下去吧,跳完跨年最後一支舞大家就都回家了。”

“什麽意思?”玉羲和警惕的問,那青白的小臉仿佛冒著寒氣。

“古端方根本不知道你在樓頂。”龍瑯玕說著便轉身往入口走。邊上一個黑影一閃而過,玉羲和已經飛竄了過去。

剛到入口,一個黑影在那裏一閃頭便消失在樓內如同被襲擊的地鼠,隨後“哐當”一聲,鐵門落閂。

龍瑯玕玉羲和再怎麽加速,面前也只剩一堵寂然的鐵門,玉羲和怎麽摳也沒有動靜。

“玉白月——你個賤——賤——賤——人。”玉羲和牙齒磕巴得更厲害了,話也說不連貫了。龍瑯玕拿腳使勁跺了跺那門,轟然響了兩聲後,那鐵門仍然紋絲不動。

玉羲和放開手,不再徒勞的去摳那鐵門了。

她擡起頭死死瞪著龍瑯玕。她是真恨,恨自己無能,恨自己怎麽就不是個孔武有力的屠夫,不然,她一定手起刀落,一刀結果了他。

她所有的不順,歸根溯源都在他這裏。

他怎麽能這麽流氓這麽不要臉這麽殺千刀。沒有他怎麽會有古端方的矯情,怎麽會有自己莫名其妙的愧疚,怎麽會鬼使神差的往玉白月的坑裏跳?

“你特麽不是玉白月的心頭肉嗎?趕緊電話她呀?”不知道哪裏竄出來一股子力氣,玉羲和猛的站起來使出吃奶的力氣猛的推了龍瑯玕一把。

“你怎麽不打電話給古端方?”龍瑯玕說,他看都不屑看一眼玉羲和,只是四下找尋,希望找到其他下去的通道。

玉羲和沈默了。進了大廳,人人都脫外套穿禮服,誰的手機也不會貼身攜帶,剛剛自己手機攥了一會太破壞環境還是讓王全勝拿走收著了。

再說,此時再提到古端方,她什麽也不想說了。

所以……還能怎麽辦?

她寂寥的轉身回到她剛剛棲身的一個犄角旮旯裏,水泥小屋和頂樓的圍墻形成了一個死角,大半個晚上她都是縮在那裏等古端方的。

現在縮在同樣的地方,玉羲和沒來由的屈辱得要死。

她怎麽能蠢成這樣?

整個晚上她都在犯蠢。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在看到古端方進門的時候還是在看到玉白月進門的時候?

或者,她對古端方的感情本身就是在犯蠢?

就算是被龍瑯玕那個垃圾流氓了,那也不是自己的錯,她又有什麽好愧疚的,她為什麽要為龍瑯玕的流氓行徑埋單,為什麽要為龍瑯玕的耍流氓負責?

在看到古端方明晃晃的背叛還隱忍的覺得情有可原,掩耳盜鈴一般的按奈不發,甚至還可笑的自我懲罰一般的強壓下種種疑慮在這裏傻等他一個晚上,被玉白月猴一樣的耍著玩兒!

玉羲和悲慘的發現,自己居然變得不像自己,黏糊矯情懦弱最後——愚蠢,跟原來的自己完全背道而馳。玉羲和坐在地上,死死地抱著自己的腿,頭擱在膝蓋上,兩只手抓在一起,自己將自己的手腕掐得一片青紫。

這時候,龍瑯玕笑著走了過來:“怎麽?不想理古端方啦?早說過他不適合你了,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還在這裏呢!”

不說還好,一說玉羲和就炸了,她猛的一拳砸了過去:“什麽他不適合我,都怪你!要不是你他怎麽敢不接我電話?怎麽敢讓我等他?全是因為你這個流氓垃圾,他才在我面前氣焰高漲!”

罵道這裏,玉羲和都想撲過去撕了龍瑯玕。

龍瑯玕聞言楞了楞:“你們之間的事關我什麽事?”

“你那——那什麽我了,我給他什麽呀?到時候我怎麽跟他交代?是——是我對不起他,難道我還假裝什麽事也沒有,倒打一耙?——算了——今天也算是我該的,誰讓我對不起他呢!”說著說著,玉羲和的聲音越來越小,自己一個人棲棲遑遑的抱著自己窩進那個犄角旮旯,再不想出聲了。

盡管玉羲和說得七零八落,龍瑯玕還是聽出來了,原來是因為聖誕節的事,她覺得對不起古端方了!這麽一個兇惡成渣的女人居然“直溜”到這種地步!龍瑯玕真想伸手揉一揉那只小小的腦袋,怎麽能可愛成這樣?

但是看玉羲和那疏遠的樣子,到底沒有動手,只是笑著說:“得了,想那麽多幹嘛?已經掉坑裏了,不認也沒法兒了。今天咱們就在這裏跨年了。”

玉羲和又回頭楞楞的看著他:這時候了他還笑得出來?簡直不可理喻。

玉羲和又氣了,轉頭盯著另一邊,眼睛一點餘光也不想漏給龍瑯玕了。

龍瑯玕無所謂的脫了自己的西服,扔到了玉羲和的身上,在玉羲和的身側坐了下來,剛好將玉羲和所在的犄角旮旯唯一的入風口給堵住。

已經凍成了冰溜子的玉羲和想都沒想,一秒鐘都沒有猶豫,伸手扯下頭頂的西服,迅速的穿上,衣服上還有餘熱。玉羲和將西服揪緊,貪婪地將每一絲餘熱占有,溫暖自己早已凍僵的每一片肌膚。

龍瑯玕側身看了一眼依然抖成一團的玉羲和,一聲不吭的伸手過去,將玉羲和攬了過來。

“滾一邊去。”玉羲和條件反射的伸手打了過去。

“狗咬呂洞兵。”龍瑯玕很是不以為然的勾了勾唇角,“行,想凍死自己我也不攔著。”他很是自然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往邊上讓了讓,很是隨意的如她所願。

玉羲和這一出手,身上的西服便門洞大開,冷風嗖嗖的撲滿懷。這剛有點緩和又突然遇冷,感覺寒氣更是徹骨。

玉羲和不說話上下牙也咯噠咯噠直打架。

太冷了,去她娘的,垃圾盡管是垃圾但同時他也是個自動發熱暖身寶啊?這一晚上自己委屈自己還委屈少了?

玉羲和果斷往邊上靠過去,扯起龍瑯玕的手,鉆到了龍瑯玕臂彎裏,靠著僅有的熱源,滿足的閉上了眼。奶奶的,愛咋咋地,現在總算是好過點了。

龍瑯玕不動聲色的勾起了唇角,輕柔的收著手臂,幾不可聞的用下巴蹭了蹭玉羲和小小的腦袋。

夜色濃稠欲滴,城市的夜空除了墨黑偶有零星幾個星辰微弱的閃爍,南方高濕度的寒冷讓周圍空氣透著猶如冰淩一般的寒意,寒冷白白的氤氳著,仿佛薄霧。身處其中,猶如和冰塊貼身共存,再加上被鋼筋鐵骨的城市森林撞得茫然不知所終的冷風時不時的吹刮撩撥,哪怕玉羲和已經完全鉆到龍瑯玕的懷裏也依然冷得苦不堪言。

“你特麽是不是占便宜上癮,居然安之若素,想在這裏呆一晚上嗎?”玉羲和霸道的埋怨著。

難得龍瑯玕沒有搭理她。

玉羲和也納罕他怎麽就突然老實了。

兩人沈默的依偎在一起,一片茫茫然。

這時一聲尖利的呼嘯聲響徹天地,一動不動的龍瑯玕拉著玉羲和猛的站了起來。

遠遠的摩天大樓的巨大屏幕上正在放煙花,盡管是電子的,但是聲勢威儀絲毫不亞於真的煙火。隨著那聲勢壯闊的煙火爆燃,整個城市都沸騰了起來。不知道哪裏傳來 “當當當”的迎新年鐘聲,不多不少整整十下,腳下的城市成了不夜城。

龍瑯玕半抱著玉羲和,臉上火光閃爍,看不清神色,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玉羲和只是低頭發抖,半晌,還是磕磕巴巴的說了一句:“新年快樂!”

然後,她發現她一直靠著的那面墻也在抖,雖然抖得很是輕微,但是她這麽恨不得嵌進去的靠著他的靠法還是感覺到了。

她悄悄擡眼看頭上的龍瑯玕,還是一臉沈靜,只是,他臉也一片青白了。

玉羲和不自覺的爆笑了起來。

龍瑯玕不為所動,很是冷靜的說:“怎麽的?回光返照?悠著點,我現在還不是你老公,不負責收屍。”

玉羲和一拳悠了過去,撲了個空,龍瑯玕轉身跑了。

然後,犀利的才女居然追著龍瑯玕滿樓頂飛跑,和雷得要死的爛俗偶像劇一模一樣。

也不知跑了多久,龍瑯玕自投羅網的讓玉羲和狠狠的錘了幾拳,直到玉羲和解恨。

“行了,現在不冷了。”龍瑯玕伸手伸腳,對著冷空氣一陣拳打腳踢。玉羲和也感覺好多了,一直坐在那裏不動,確實越來越冷,現在運動運動,從裏到外的好過了不少,但是要是長久呆在這裏再運動也是白搭!龍瑯玕這白癡不可能不知道。

玉羲和瞟了一眼龍瑯玕,他倒是鎮定。

“尼瑪,玉白月連我們家老王都搞定啦?”龍瑯玕原地高擡腿踏步,順帶提拎著玉羲和蹦噠蹦噠。

“你家老王?”玉白月慢吞吞一個字一個字的重覆了一邊,重讀了“你家”。

“我家司機。”龍瑯玕一巴掌拍在玉白月頭上,“想什麽呢?”

玉羲和心想,你家老王她搞不定,我家的那一溜子人肯定被那賤人搞定了,去年到今年了還沒個人來找她。

想到這裏。她不自覺的往入口那裏看了看,居然看到一個黑黑的半截人從鐵門裏浮了出來。

玉羲和忙拉了拉龍瑯玕的袖子。

龍瑯玕一看,果然還是找來了:“老王!”

“少爺,少爺……”

還真是龍瑯玕家的司機,不是什麽僵屍怪獸,玉羲和提在嗓子眼的心這才飄忽忽的放了下來,不無尷尬的放下還死死揪著龍瑯玕袖子的手,凍得僵硬的臉一陣熱。幸虧天黑,誰也看不出已經凍得青白的臉能還能變成他娘的什麽其他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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