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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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玉羲和從睡夢裏醒來的時候,屋子裏是熟悉的靜悄悄,龍瑯玕上班去了。她翻身準備起床,卻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給點了定身穴:“怎麽回事,菲傭還沒走?”

玉羲和很惱火,不經商量就隨意闖入她的世界一直都是玉羲和最忍無可忍的。她怒氣沖沖的起來,光腳循聲而去。

可是眼前的一幕讓想要破口大罵的她噤了聲。

眼前是一個大概三四歲的小女孩,洋娃娃一樣的不真實。自來卷的頭發略淩亂的襯出小女孩的靈動,一身白色棉布的碎花裙子,讓這孩子純凈清澈得猶如天使,鼓鼓的小臉蛋上大大的眼睛占了三分之一還多。那雙大大的眼睛只無辜的、澄凈的看著玉羲和。

玉羲和張了張嘴,什麽聲音也沒有發出來,蹲下身,看著那小小的天使,問道:“你是誰?怎麽在這裏?”

那天使,依然無辜的看著玉羲和,然後轉身,她的後背上一個大大的紙條便赫然在目了——公主,你的禮物!

玉羲和盯著那張大大的紙條,剛剛看到小女孩後心裏的那絲柔和的漣漪瞬間便被憤怒的驚濤駭浪給取代。

她譏諷的笑了笑。

劉柳咬牙切齒的叫喊再次回響在耳邊:“龍瑯玕和你不合適,不合適,你們絕對不能在一起——”那痛心到尖利的竭斯底裏的叫喊,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讓玉羲和耳朵生疼!

難不成劉柳是對的?

也不知道是對自己選擇的後悔讓自己無法忍受還是因為想起劉柳,玉羲和只覺得糟心透頂,看著那答非所問的小禮物,狠狠的咒罵著:“龍瑯玕個孫子,趕緊給老娘將這鬧心的小玩意兒帶走!”

她轉身再也不看那天使。

立馬想著打電話給龍瑯玕,這才意識到,龍瑯玕還是沒有給她手機,這雪上加霜的不如意頓時讓玉羲和炸了毛,咬牙切齒的將梳妝臺上的一堆東西橫掃在了地上。

乒乒乓乓的一陣亂想後,那孩子驚恐的只是後退。

這時候,大門居然開了,一個西裝革履,臉上帶著一個墨鏡的彪形大漢進了來。他一進來便給玉羲和鞠躬,用完全是日語的普通話說道:“你好,小姐。山田先生讓我在這裏聽你差遣,你有什麽吩咐嗎?”說著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狼藉。

玉羲和白了他一眼,厭惡指著那小天使,說:“我不想看到她。”

“好的。”

說完,小天使便被那墨鏡人給帶走了。

世界清靜了,只是小天使背後的那張字條,已經掉到了地上,在玉羲和的腳邊傻呆呆的和玉羲和面面相覷。

字條上“公主”兩個字,看著恍如隔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這麽稱呼自己了。

盡管玉羲和從來就是公主。

公主玉羲和出生在一個夏日的正午,陽光萬丈,百花荼靡,千蟬同嚎。玉羲和眾星捧月的被從產房裏抱了出來。

公主的父親——玉謙進,是有名的文學教父,才貌雙全,享譽s市以至全國。他將繈褓裏的嬰兒高高舉起,瞻仰著這個明亮得晃眼的小小嬰孩兒,只覺那嬌艷的容貌比劉柳有過之而無不及,直叫玉謙進自豪得搖頭晃腦。

她的名字是早已經定下來了的,就叫玉羲和,即太陽。時下有懂周易能看陰陽的好事之徒各種殷情勸說,讓他不要用這個名字,說是大兇,可他們絲絲入扣的分析有理有據的論證絲毫不能阻止玉謙進,他堅持要用這個名字——他玉謙進的女兒不叫羲和,還有誰能當得起這個名字?再說了,面對前妻女兒的名字玉白月,如果劉柳的女兒不叫太陽,劉柳也不願意。

於是著名大美女影星劉柳和文學教父玉謙進的公主就叫玉羲和。

但這個名字直到玉羲和出國才真正用上了,在那之前,甚至在她剛剛被狗仔、娛樂界、文學界、大眾發現存在於劉柳的肚子裏的時候,她就以公主的名號高居各媒體的頭條了,出生之後走到哪裏都被驚喜激動地一聲聲“公主”包圍追隨。

影星劉柳也一直是將她往公主名媛方向去培養,讓她在奢侈品的包圍下長大。玉謙進則一直讓她以神童揚名,從小過目不忘,五歲便多次發表作品,再加上玉謙進的評論,瞬間,童年時期的玉羲和的作品便有洛陽紙貴之勢了。

到玉羲和十來歲的時候,她公主的稱號已經由昵稱、美譽變成了一個毋庸置疑、無可厚非的特指即玉羲和。

公主上幼兒園了。

公主上小學了。

公主上初中了。

玉羲和稍有動向便家喻戶曉。

直到玉羲和上高中,劉柳基本息影,玉謙進慢慢隱身為文學界幕後的那一抹隱隱的山脊的時候,玉羲和的生活才從雲層落到了實地。她才發現,原來擁有自己獨立的世界是多麽愜意的一種感受。

她從保姆車上下來,眼前是寬大氣派昂揚的學校大門,門口三三兩兩的是進入學校的同學,誰也沒有正眼看一眼誰。玉羲和擡頭,呼吸,擡腳,穩步進入學校。

當她無比自在的剛要踏進教學樓的大廳,卻還是聽到一聲“公主”將她從自在中猛的拽了出來。玉羲和微微皺眉,一看,一個穿著和自己一樣校服的小姑娘脫口而出的嘴還沒有合上,忙忙的閃躲著眼神,錯開玉羲和看過來的眼光。

玉羲和仔細的打量著那個小姑娘。在她的眼光下,那姑娘臉漲得通紅,咬著嘴唇,兩只手就要將衣角給揉爛了,只是低頭看著地面。

看著她這樣的拘束緊張羞澀,玉羲和嘴角一扯,鼻子裏的那聲冷哼在一絲冷笑中湮滅。她一聲不吭的走到那姑娘的面前,居高臨下的盯著那姑娘的腦袋,眼看著那姑娘越來越扭捏,越來越無措,慢慢發抖,慢慢後退。她退,玉羲和進,再退,玉羲和再進。直到那姑娘退到了教學樓大廳的柱子邊,再無可退。玉羲和還在逼近,最後,那姑娘哇的一聲嚎啕大哭著蹲在了地上。

“哈哈哈——”玉羲和惡毒的大笑著,轉身揚長而去。

古端方定定的看著玉羲和消失在教學樓龐大的螺旋樓梯上,轉身默默的扶起了那淚眼婆娑小姑娘,說道:“小雅,沒事的。你不用害怕。”

宋小雅瑟瑟的起身,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她怎麽也沒想到,文筆那樣好,給小朋友創造了那麽美好的童話世界的公主居然這麽可怖。

古端方看了看依然啜泣的宋小雅,眼睛投向了玉羲和消失的樓道,一言不發。

玉羲和面無表情的找到了自己的教室,剛剛的小插曲在她心裏一絲漣漪也沒留下。

她看了一眼門口“高一年級一班”的班牌,微側身便進了去。教室裏已經有十幾個人,形態各異,各自忙碌或者各自無聊著。

高挑的玉羲和進了來,自帶光源般的讓大多說的同學看了過來,有的目瞪口呆到玉羲和已經坐下了還沒有收起快要脫臼的下巴。

玉羲和見怪不怪,切——的一聲,耷拉著眼皮在靠窗的地方揀了個位置坐下來,完全無視玉白月在教室中間不停向她示意的招手。

玉白月總是有病一樣的黏在玉羲和的身邊,一聽說玉羲和要上這所學校便也要跟了來,還死皮賴臉的要跟玉羲和一個班級。

於是,玉白月如願了。一大早她便來了學校,說是要跟玉羲和占個好位子。

玉羲和冷笑著看著八爪魚一樣的玉白月在那裏長牙五爪的做手勢讓她過去坐,玉羲和就當自己瞎。轉頭看向了窗外。

剛一落眼,不想剛好就撞在了一道磊落明亮的目光上了。那目光從下往上射了過來,直直的撞上了玉羲和的眼睛,只是靜靜看著玉羲和。

這目光玉羲和記得,就在剛剛,她在捉弄那小白兔的時候,那目光就一直看著她,那目光裏居然完全沒有對公主的仰視,只有憐憫和慈悲。天,真的是慈悲和憐憫!現在也是,那看向玉羲和的目光裏居然是慈悲和憐憫,臉上竟然還有一絲寬容的微笑。

玉羲和眼光一硬,一扭頭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不期然那小白兔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玉羲和抱胸,往後一靠,穩穩的靠在椅背上,饒有興致的看著小白兔宋小雅。

宋小雅做夢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還和玉羲和同班,玉羲和眼光的炙烤讓她的臉能滴下血來。直覺告訴自己,公主渾身是刺,就算是她的死忠粉,也應該離她遠一點。

於是宋小雅,囁囁的指了指課桌的抽屜肚,在玉羲和順著她所指往下看的時候,宋小雅搶一般的從抽屜肚裏掏出了自己的書包,慌慌張張的抱著書包坐在了另外一個空位上,抱著自己的腦袋趴在書包上,打死也不想再擡頭了。

原來是玉羲和坐了宋小雅的位置。玉羲和看了一眼空出來的抽屜,大喇喇的將自己的書包放了進去。剛要掏出書本,那邊玉白月的一聲尖叫卻劃破了教室的寧靜。

“這是我妹妹的位置,你坐在這裏幹什麽?滾!”玉白月的聲音一點也不月亮。

這聲轟炸中,宋小雅簡直就蒙了,直覺讓她脫口而出:“這不是空位置嗎?”

“誰說這是空位置了,這是我給我妹妹占的位置。”玉白月唰的一下從位置上站了起來,指著宋小雅的鼻子怒吼,“你馬上給我滾開。”

“學校有規定不能替人占位子。再說你妹妹已經有位子了。”一個正在變聲期的聲音響起,隨之進來一個人,宋小雅擡頭一看,叫了聲端方哥哥,便閃身躲在了那人的背後。

古端方靜靜的看著玉白月,伸手將躲在身後的宋小雅拉了出來,輕輕的送到了玉白月身邊空著的位置上,剛要安置好她。不料,

“這是我的位置。”玉羲和冷冷的坐在了玉白月的身邊。

古端方默默的看了一眼玉羲和,輕輕的擦掉了宋小雅臉上的淚珠,安慰的沖她笑一笑,將宋小雅送到了窗戶邊的位置上,輕聲說道:“放學的時候我來接你。”

宋小雅點頭,無限依戀的目送古端方出了教室。

古端方一出教室,教室便竊竊私語起來,不時有鄙夷和譴責的目光瞟了過來,甚至有人直接大聲說著:“怎麽這麽霸道,想坐哪裏就做哪裏,以為自己是誰呢?”

玉羲和聽著這些亂七八糟的閑言碎語,直想將小白兔的端方哥哥撕碎。

玉白月轉頭看了看四周揮舞過來的眼光刀子,再看玉羲和臉上的惱怒,唰的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我妹妹是玉羲和。”

“公主——?”所有的人隨之都湧了過來,一切便變得理所當然,譴責鄙夷全都變成了崇拜和驚喜。

在一雙雙火熱目光的包圍中,玉羲和唯一真切感覺到的是教室外窗戶邊那道溫和的目光。

目光裏特麽的還是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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