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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黑林錯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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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成舟刑事案件覆查小組成立的第六天,冉婕的表姐和其父母跑到市局大鬧,打砸了閔成舟生前的辦公室,還攜帶一名親屬,用手機拍下了‘受害者家屬尋冤’的全過程。並且向市局局長放話,不盡快給死去的冉婕一個交代,他們就把照片發送給各大新聞社。

如果換做其他任何人在市公安局大鬧,局長必定會把這些人做嚴肅的處理,但是鬧事的人是冉婕的家人,而涉嫌殺害冉婕的人是前市局局長閔成舟。這件事就變得敏感且失衡,稍一處理不慎,就會引起更多對市局不利的輿論導向。

所以盡管冉婕的家人把閔成舟生前的辦公室砸了個稀巴爛,嚴重損壞了公安機關的形象,新上任的江局長也只得忍氣吞聲,轉而把覆查小組負責人夏冰洋叫過去‘解決矛盾’。

在夏冰洋看來,冉婕的親人其實有理由去警局大鬧,因為冉婕一案非常透明,各路媒體和民眾已經將死去的閔成舟定為兇手,但公安部門卻拖延著遲遲不定案。公安部門拖延一天,就是對冉婕的一分不尊重。也難怪冉婕的父母和表姐在公安局大發神威。

當著冉婕媽爸和姐姐的面,江局長含沙射影指桑罵槐,把夏冰洋罵了一個狗血噴頭,心理素質差一些的,能當場跳樓自盡。

但是夏冰洋沒有,夏冰洋聽著領導的指責叱罵,內心毫無波瀾,背在身後的雙手甚至在悄悄地擰一個袖珍四格魔方。

江局長出夠了窩囊氣,讓夏冰洋當著受害者家屬的面保證破案時間。

夏冰洋面朝著冉婕的雙鬢斑白的父母,代替公安機關接受了他們的憤怒和期望。

“五天。”

他說。

江局道:“都聽見了,夏冰洋說的是五天,五天之內破不了案,我處分你!”

夏冰洋轉向領導,笑道:“江局,我有一個要求。”

“只要要求合理,盡管提。”

他這趟來的巧了,冉婕的父母來鬧事之前,江局恰好在辦公室裏接受記者的采訪,此時記者也目睹了市局的這一鬧劇。

夏冰洋看了看冉婕的父母和在場的記者,把藏在掌心的魔方揣到褲子口袋,稍一沈吟,正色道:“冉婕這件案子太敏感,本著對受害者家屬和對社會民眾負責的原則,我想和檢察院直接對接。”

言外之意;我抓的人,就不交給你了。

江局黢黑的臉色又開始泛紅,在心裏把夏冰洋槍斃了千百遍,但是周圍多雙眼睛在看著,只能說:“那我明天給你組裏調進去一個檢察院的人。”

夏冰洋淡笑著把話岔開:“我聽說最高法的巡審法官到咱們這兒了,有這事嗎?”

“……有。”

夏冰洋道:“是這樣的,昨天我和一分院偵查科的唐檢聊了聊,一個叫欒雲鳳的女人一直在往最高法上訴,上訴了很多年。唐檢對這件事比較重視,讓我和欒雲鳳見面聊了聊,結果還真聊出了點問題。我就想不如趁這個機會把欒雲鳳的丈夫龔海強的案子翻出來再查一查,唐檢和法官那邊都挺支持,現在就想問問您的意見。”

夏冰洋把一席話說的密不透風且不留後路,江局雖然無意讓他掀波浪,也說不出否決的話,冷笑道:“你都決定了,還問我幹什麽?查吧,好好查。”

夏冰洋佯裝成楞頭楞腦的模樣笑道:“好嘞,決定不辜負領導的期望。”

江局親自把冉婕的父母和記者送到公安局門口,正要把夏冰洋留下開個小會,夏冰洋已經望風而逃了。

借著冉婕父母去警局鬧事的東風,拿下了一場談判,夏冰洋覺得這趟來的值,也不枉挨了江局天打雷轟地一頓罵。

覆查小組正在偵查的案子有些太過敏感,抓到人取得口供後如果能繞開公安機關直接移交檢察院,對夏冰洋這個小組領導來說絕對是一樁好事。

就像朱棣帶著寥寥殘兵向南京‘靖難’,路上多重關卡,如果朱棣一重重攻克關卡,必定沒有勝算,但是如果他繞過關卡直取龍城,那就不一樣了。

歷史有證,明成祖靖難之戰成功,如願奪得皇位。

現在夏冰洋效仿古人,想來一場現代版的靖難之役。

市局成功的談判,就是靖難之役的初步勝利。

夏冰洋心情頗好地回到警局,上樓時還在哼歌。來往的警員均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偷瞄他,誰都知道冉婕父母跑到市局大鬧,他被江局叫去挨批挨罵,不灰頭土臉的滾回來偷哭就算心理素質強悍了,他竟然還有心情吹口哨。真是把破鍋當做破罐子摔了。

夏冰洋看的出他們在想什麽,但不點破,照樣和他們打招呼,一路點著頭笑盈盈地回到辦公室。

推開覆查組辦公室房門,婁月和任爾東齊刷刷地扭頭看著他。

任爾東第一個問:“夏爺,怎麽樣領導同意了?”

夏冰洋左手扶著門框,慢慢擡起右手,笑道:“畜生,扶朕登基。”

看到他這幅模樣,倆人就知道事兒辦成了。

任爾東彎腰弓背跑到他面前沖他打了個千,太監似的扶著他往裏走,“吾皇你真牛逼!後宮三千佳麗都不夠你禍禍!”

夏冰洋拉開椅子,四仰八叉的坐下,擡腳架在桌沿,瀟灑地一甩劉海,笑道:“給朕開個平方。”

婁月冷眼看著這倆人一唱一和,淡定地繼續搓手指甲,道:“冉婕的案子怎麽推進,你找到突破口了嗎?”

夏冰洋道:“等志爺回來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穿格子襯衫戴黑框眼鏡,做程序猿打扮的黎志明風風火火地回來了,跑了一腦門汗,眼鏡掉到了鼻尖。

“組長,建模出來了,你看。”

一份資料抵到夏冰洋臉跟前,差點把他眼睛戳瞎。

夏冰洋手都不擡,只朝資料擡了擡眉毛。

任爾東立刻充當人形翻書器,雙手舉著資料幫他翻開。

夏冰洋一行行看下來,臉上漸漸浮現笑容,道:“果然是兩個人。”

任爾東問:“陛下,何意啊?”

黎志明跑的太急,呼哧呼哧喘著氣說:“偵查組不是在40F房間陽臺采集到兩枚腳印麽,其中一枚完整腳印屬於閔局,另一枚不完整的一直確定不了身份。組長幾天前就讓我把那半個殘缺的後腳掌拿到公安廳生物實驗室做建模,因為不完整,所以建模有難度,不過還是大致覆原了腳印,現在比對結果出來了,這枚腳印和閔局留下的腳印不一樣。這兩枚腳印是兩個人留下來的!”

任爾東有不同意見:“不是不完整嗎?建模也會存在誤差,也不能就這樣判定是兩個人留下的。”

夏冰洋擡手彈任爾東的腦門,道:“蠢材,這兩個腳印都是右腳。”

任爾東一楞,驚道:“我靠!”

婁月趕過來拿走資料細細看了一遍,眼神一亮:“還真是兩個右腳,也就是說,40F還有第三個人?”

夏冰洋點頭:“沒錯,而且我知道這個人是怎麽離開的案發現場。”

婁月抱著胳膊向他一擡下巴:“說說看。”

夏冰洋沈吟片刻,道:“我和東子第一次去麗都賓館,我就發現了一條可以從陽臺通往隔壁飯店的路。當時放棄那條線索是因為我以為陽臺的兩枚腳印都是閔局的,現在證實房間裏還有第三個人,而那個人恰好又不見了,正好可以驗證我的猜想是正確的。”

婁月問:“你懷疑這個人從賓館陽臺逃到了隔壁飯店?”

“目前來說,只有這一種可能。”說完,夏冰洋拿出手機撥了一通電話,很快,電話通了。

郎西西道:“夏隊。”

夏冰洋道:“妞兒,幫我找一個人。7月12號,這個人在麗都賓館旁邊的蜀錦香飯店四樓定了一個包間,男性,年齡在26歲到28歲,身高182厘米到185厘米,體重73公斤到78公斤。”

生物室的專家已經根據建模覆原的腳印推測出了此人的年齡身高和體重,加上飯店包間需要和賓館房間處於同一樓層才利於從案發現場逃脫,信息整合在一起如此之多,此人應該很好找。

很快,技術隊的郎西西就找到了疑似嫌疑人。

“夏隊,只有一個人符合你的條件。”

“誰?”

“彭家樹,26歲。哦,這個人有前科,兩個月前剛出獄。我把資料發到你郵箱。”

“辛苦。”

夏冰洋掛了電話,打開長桌上的一臺筆記本電腦,接收郎西西檢索整理出來的資料。

“故意傷人?這小子還襲警?”

任爾東看著彭家樹的檔案,驚道。

夏冰洋微皺著雙眉,一言不發地往下滑動鼠標,屏幕的反光印在他眼底,飛出一層陰陰的藍光。

這位名叫彭家樹的年輕人曾在六年前埋伏在一名警察門前蓄意縱火,被發現後,手持刀具和該警察大打出手,捅了警察三刀,最後還是被警察擒獲,以故意傷人罪獲刑六年零五個月。

“閔成舟?”

婁月指著資料上‘當事人’一欄,驚道:“彭家樹襲警的對象竟然是閔成舟?”

夏冰洋面無表情地一行行看下來,心裏在想:為什麽?

手邊的座機又響了,他拿起話筒:“說。”

郎西西道:“夏隊,彭家樹的父親是彭茂啊!”

夏冰洋皺眉:“彭茂?”

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但他一時想不起在哪裏聽過見過。

“彭茂是六年前一件兇殺案的嫌疑人,我把資料發給你。”

郎西西掛了電話,隨即把名為‘718橋洞藏屍案’的案情梗要發到夏冰洋的電腦。

夏冰洋點開一看,立刻明白了彭家樹為什麽會在六年前試圖在一名刑警家裏縱火,原來他是為了報覆閔成舟。

六年前,閔成舟是‘718橋洞藏屍案’的一名偵查警員,而彭家樹的父親彭茂是兇殺案的嫌疑人,且證據充足。就在閔成舟申請到逮捕令的同一天,彭家樹吞下頭孢和白酒,畏罪自殺。

四個月後,彭家樹從外地回到蔚寧,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偵辦‘718橋洞藏屍案’刑警閔成舟展開打擊報覆。

“組長,這名叫做洪芯的受害者也是被內褲綁住雙手,致命傷在頸側右部。和冉婕的死狀一模一樣!”

黎志明說的沒錯,彭茂涉嫌殺害的受害者叫洪芯。洪芯的屍體被發現時。雙手被其內褲捆於身後,頸側右部有一處致命傷,和冉婕的死相一模一樣!

洪芯一案在六年前因嫌犯畏罪自殺而塵埃落定,兇手是其服裝廠老板,彭茂。而彭家樹卻打擊報覆偵辦案件的警察閔成舟,獲刑六年零五個月,在今年5月23號出獄。

夏冰洋看完彭家樹的檔案,把鼠標用力一摔,起身走向門口:“抓人!”

他本以為是警察隊伍裏出現了敗類,豈料是惡魔重返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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