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前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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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婉寧說了好一會話,見天色暗下來,也終於決定回去。臨行前我仔細看了看她,那麽一個可愛惹人喜歡的女孩子,這次走了,不知是否還有相見之機?

我站在皇宮大門前,再次回望,宮燈盞盞已然點起,莫名想起那日我在丞相府前,高掛燈籠時的樣子。

暗暗悵然。

“夫人請上車。”仆人躬了躬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我這才收回目光,坐了上去。馬車勻速的向前行駛,穿過蜀宮一側僻靜小道,周圍安靜得只聽得到軲轆轉動。又有兩片落葉飄了下來,我聽到它們落地後被車輪碾碎的聲音,突然自心底發出一陣痛楚。

這痛楚,說不清道不明的。

到了丞相府門口了,我還呆呆的坐著,滿腹心事,直到那車夫又叫了幾遍,“夫人?夫人?到了。”

我這才定定神,走了下來。

未到三月的春日裏,雖比冬日已溫暖太多,但夜裏多少還是有寒涼之意。我自個安靜的走著,看著那暗夜裏的屋檐磚瓦,庭前一株株銀杏,落葉又堆積了一波,那衰落的黃葉將會盡數退去,綠意就要襲來。

進了閤門,我遠遠看見諸葛亮的處所亮著微弱的燈,便知道他此刻是一定在裏面的。我站在庭前,仰頭望那月亮,清輝不減,此生此世就這樣被照亮。

他是,我亦是。

曾經想過,若先帝是他的白月光,那他,就是我的白月光吧。

回想過往,我是什麽時候喜歡上他的呢?我遇見他時,他都已經四十多了,早已不再是隆中那個英俊灑脫的青年。我愛他什麽呢?

我愛他愛大漢時的樣子。

我心裏忽然蹦出這一個語句不通的答案,卻自知自己再無法反駁。

其實仔細想想,他在不在乎,是不是喜歡眼前的這個我,真的不那麽重要。我雖無法忍受做別人替身的感覺,但是在他這裏,我竟有一種“一切都可以讓步”的念頭,誰讓他,是諸葛亮呢?

當這個念頭伸出來時,我還是狠心將它掐滅了。至少暫時,我不知如何面對他。

或許他亦是吧。再或者,他根本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兒女情長的事,哪裏動搖得了他。我憶得他過去寫過一句“徒碌碌滯於俗,默默束於情,永竄伏於凡庸,不免於下流。”大概寫下這些文句時候的他,才是真正的他;手裏掌握著季漢命運,夙興夜寐的他,才是真正的他。

我又莫名嘆起氣來,今夜月光過於寒涼了,照得人身上冷浸浸的。剛想離開,那門前卻出現了一道身影。那樣熟悉啊,我瞥了一眼,就再也走不動路了。

此時他也看到了庭中的我,眼裏流過一絲驚詫,卻又立即恢覆如常。我們四目相對,沐浴著月色,終是沈默。

“丞相。”周身安靜得讓人難熬,還是我先開了口。

“夜裏寒涼,丞相要註意身子。我知丞相一向食少事煩,但一日三餐定不能落下。雖然平日再怎麽勸也不會聽,也知忙碌近平常,但若想親眼見到大漢光覆那日,丞相就須得保重自己。”

我絮絮啰嗦交代著,再看了看眼前這個人,面如冠玉,身姿頎長,庭前臨風而立時自是帶著一股蹈厲軒昂。真舍不得啊,舍不得要多看兩眼。

諸葛亮看著我,濃重的夜色之中,他的眼眸似乎也透著一股與暗夜同樣的淒涼。

繼而過了許久,聽到他說了一句,“好。”

他是知道我要走了麽?

聽他說完這句,我心裏再沒有什麽不安的,轉頭就離開了。

我一個人黯然走著,到了琴臺,還是停了下來,又有幾日不曾與他練琴了,罷了罷了。我坐下來,抱著膝蓋回憶那琴聲,原來只有淒涼。

才坐下片刻,身後就傳來一人聲音,他說,“已道過別了?”

我回頭,這次出現在暗夜中的,是蔣琬。

我點點頭,表示默認。

“真舍得走嗎?”蔣琬問。

“有什麽舍不得。”我看了看他,嘴角浮出一絲無奈的笑,“事已至此,不是麽。再說,我走了對你們不也很好麽。”我說,“免得你們再如當日一般將我防範的密不透風。”

“你知這裏早已沒人這樣看你。”蔣琬嘆氣。

“難道不是嗎?”我瞧了瞧他,又說“你也更放心你家丞相些。”

“我是放心些。”蔣琬見我這樣說,語裏帶了些微微的怒意,“只是希望你明白,我放心的人,是你。”

“若你覺得離開可以開心些,那也罷了。遂你的願便是。”蔣琬說著,月光映著他的臉,那風姿並不比諸葛亮弱,只是略年輕些,亦是十足的英氣。

聽著他的話,我心中五味雜陳。原不知道身邊還有一個這樣溫情的人。是我小氣了。

“對不起。”我語氣有些歉意。

“不必。”他淡淡說。

我忽然想起那日諸葛亮對我說對不起,我今日又對蔣琬說了對不起,原不知道這對不起一直在幾人中兜兜轉轉,說來說去的,陷入一個死局裏。又想到那些時候蔣琬與我說的聽不明白的句子,如今卻都明白了。

——人生在世這許多年,遇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也是十分難得,善自珍重。

——原來這句不僅是說的我,也是說的他。

夜裏睡得十分不好,輾轉反側,沒有半點睡意。蔣琬說陳震去東吳的行程就定在明日,陳震會親自來向諸葛亮此行。也讓我早做準備,他會帶我去見陳震。我忽而覺得蔣琬是個辦事極妥帖的人,若是諸葛亮將來將整個季漢交由他,也必不會錯。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寫文感覺如同便秘……

編不下去了,睡了,明天醒來還是好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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