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春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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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病的日子裏有一千萬個無聊,偏偏我動不得走不得,整天的把腦袋擱在枕頭上發呆。因為需要人長期照顧,我索性跟諸葛亮說,把阿夏和藍玉都留下我身邊好了,諸葛亮點點頭,也同意了。

將來出門身後總能跟上幾個人,想想還是很拉風的。

這日閑得慌,我看阿夏坐在不遠處的小幾前面對著銅鏡描眉點綴,心想古代的女孩子原也很愛美啊,就連大咧咧的藍玉臉上也能看出抹了粉的樣子。

“誒,你們過來,快來。”我招呼她們到我跟前。

“怎麽了,夫人。”藍玉好奇的問。

我雙肘撐著挪到她們面前,開始仔細打量她們的妝容。

“你們臉上的,能不能給我也安排安排?”我指了指她們臉,又指了指自己臉。

阿夏最先恍然大悟,“成夫人了,也愛美了?”

她打趣我。

“我這不是嫌時光難打發麽。”我強制掩飾自己想化妝的少女心。

這兩人倒不再揭穿我,也都來了興致,紛紛拿出自己的化妝工具幫我擺弄。我只閉上眼睛,靜靜享受她們在我臉上塗塗抹抹,一會聽阿夏說,“不行,粉敷得太白了。”藍玉說,“這還白?不夠白。”

“眉毛再細一點兒。”

“太細了就沒了。”

“太白了,再加個面靨好了。”

“顏色不要抹太深……”

兩人嘰嘰歪歪個沒停,“好了沒?”

我按捺不住的問。

“差不多了。”阿夏回答。

我睜開眼,拿起銅鏡一看,果然覺得很不適應。太寡淡了。難道這就是秦漢三國的潮流色調嗎?

“臉白得嚇人。”我說,於是不顧她們阻止,擅自拿了工具給自己再多畫了些面靨。說是面靨,更像是現代的腮紅。

“眉毛也太細了。”我嘟囔,自個搶過眉筆又添了幾筆。但是似乎力道不穩,我自己都看出來有些高低不平,想修正過來,又添了幾筆,這回好像……粗了許多。

不管三七二十一了,我問阿夏,“有沒有口紅?也來點試試。”

“口……紅?”阿夏疑惑臉。

“塗在這兒的,紅紅的。”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你說的是‘妝點’吧!”阿夏再一次恍然大悟。

我化上了癮,也不要她們摻和了,自己挑挑揀揀在妝奩盒子裏拿了好些東西,覺得新奇好玩,便把能抹的都抹上了。

“怎麽樣怎麽樣?”大功告成後,我問阿夏和藍玉。

這兩人面面相覷,也不說話。

“你們可別嫉妒我的美貌。”我拋出一個風情萬種的笑。

“走了走了。”阿夏好像很想翻白眼,起身把要做出嘔吐表情的藍玉拉走了。

我看她們離開的背影,哼了一句,毫不在意,還在對著銅鏡拍著我的臉,一邊把自己想象成整個相府,哦不,整個蜀地最耀眼的星。

片刻,諸葛亮倒是過來了,我本無意向他炫耀我今日的美妝,但是既然來了,我也就不客氣了。

“當當當!”我大喊一句,正臉朝著他,眨眨眼。

他本剛要走近,忽然就停住了,臉上繼而浮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

“怎麽樣?”我學著現代小女生撒嬌的樣子朝他賣了個萌。

諸葛亮的表情更難看了。

什麽嘛,有這麽不能接受?這是我第一回嘗試化妝,現代校園土包子博士當久了,好不容易來古代想洋氣一回,還不被看好。

正想著,忽然聽到一陣爆笑。

突如其來,倒是我被嚇了一跳,我一看,諸葛亮正笑得不能自已,一手扶著柱子一手指著我的臉。

媽耶,這還是我認識的諸葛亮麽?

我從沒見諸葛亮這樣笑過。

我在做夢吧??我嘗試掐了一下自己,竟然是真的……

“你……”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他笑了大約半分鐘,而我就這麽楞楞的看著他笑了半分鐘,半分鐘後,笑聲終於漸漸平息下去。他終於能開口說話了。

“先秦的宋玉曾說,真正的美人,施之粉則太白,施之朱則太赤。沒想到用在你身上剛好。”他忽又一板正經的引經據典起來,雖然聽著像是誇人的話,我看著他那譏笑的表情,怎麽聽怎麽不像。

“你就笑吧。”我朝他翻了個白眼,說。雖然讓諸葛亮看到我這幅樣子本該是尷尬難堪的一幕,但頭一回看他笑得那麽開心,反而又覺得這一不小心把自己化醜倒也值得。能博我們季漢苦瓜禁欲臉的丞相一笑,也真是不容易。

入夜,諸葛亮也沒消停,又與長史啊曹掾們議事去了。我看他最近似乎異常繁忙起來,想打探口風,看看最近都在忙些什麽,沒想到口風還挺緊,啥也沒問出來,倒是聽了他好一頓訓。

他不待在這也好,我自好些了之後,也從他的住所挪出來了,在東面單獨置了間屋子住,一用物品也十分齊全,阿夏與藍玉也跟著我過來了。我看著天色已晚,諸葛亮鐵定是不會再來,我朝阿夏使了個顏色,讓她把東西拿出來,阿夏點點頭,從床頭的盒子裏取出一樣東西。

是了,一件大氅。

從去年年底就一直在暗暗謀劃的一件事,便是想給諸葛亮做一件新的大氅——他身上那件怎麽看怎麽舊。

“這種事非得你親自來?”阿夏看著我被針紮了好幾回的手,嘆口氣。

“你不懂,這叫誠意。”我攤開大氅找到繡樣,準備繼續接著繡下去。

“我不是這個意思。”阿夏看我沒理解,“且不說誠意不誠意,你這是打算給丞相繡個什麽呢?”

阿夏指了指我手下的繡樣。

“仙鶴啊。”我回答,還帶了幾分激動,“仙鶴旁邊嘛,我還打算繡棵松樹。”我掂量著尺寸,估摸將松樹繡在哪塊地方比較好。

“這是仙鶴?”阿夏語氣頗為震驚。

“不然呢?”我問。

“分明是只雛雞……”阿夏毫不給我留情面。

……

沈默五秒,我再仔細看了看手中的“雛雞”,也不得不認清現實。

“唉。”我嘆口氣,“不繡了不繡了。”

心煩意亂,我將大氅扔在一旁,整個人蜷進了被子裏。隔了一會,我又將腦袋伸出來,同阿夏說,“睡不著,來聊聊天吧。”

“聊什麽呢?”阿夏問,她手上倒在繡著自己的紋樣,我看著羨慕,突然莫名問了個奇怪的問題,“夫人刺繡也很厲害的麽?”

“夫人?”阿夏停下活兒,問我,“好端端的怎麽提起了夫人呢。”

我也不知為何,心下似乎在給自己找一種平衡感,甚至覺得如果夫人刺繡厲害,我比不上她,心裏便會難過。

“夫人嘛,刺繡上好似不太擅長。”阿夏回憶了片刻,回答我說,“但是她會做許多精致奇巧的玩意兒。丞相過去一直隨身帶著一柄羽扇,就是出自夫人之手。丞相很喜歡,但是夫人去世後,便沒見他再用過那白毛羽扇了。”

是麽。是吧。

過去在歷史課本上看到,三國演義中見到,諸葛亮的形象不就是一柄羽扇從不離身嗎。

“哦……”我心沈了沈,又把頭重新埋進被子裏,聽阿夏絮絮講著。

“那是一位極好的夫人了。對我們也極好,從不打罵苛責。”阿夏似乎陷入了回憶之中。

“丞相一直沒有兒子。但也不納妾。前些年夫人想為他納妾也被丞相拒絕了。”阿夏說。

“我知道。”我嘟了嘟嘴,回道。

“你知道?也對……閤門人多口雜,總會有人說與你聽。”阿夏說,“丞相四十六歲才有自己的第一個親生兒子。”

說著,她又低聲嘆了口氣,“不想生產那日,夫人竟遇難產。大概也是年齡大了的緣故。”

“小公子剛生下來,夫人就撒手人寰。”

“丞相很是傷心。”

……

我躲在被子裏聽這些,心裏一下子十分不是滋味。

“聽說小公子與你十分有緣。”阿夏忽然與我說,“瞻小公子不知是否因為一出生就失去母親的緣故,總是啼哭不止,就連蜀地最好的大夫都束手無策,卻在見到你時突然展露笑顏,這是連丞相也十分動容的。”

說起諸葛瞻,我倒是有一陣日子沒看到他了,主要是自己這邊也混亂如麻,分不開身,心想等自己好了,一定把那粉團兒接來在身邊好好帶帶,既是沒媽的孩子,總是可憐些。

——說得我好像很會帶孩子似的。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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